第53章 「大了」(求追讀,求月票)


  「先生,戲中所說西涼是哪裡啊?」

  「先生,你現下莫非便在一個叫『西涼』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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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聽戲裡的內容,王寶釧總還是等到了她的薛郎——結局終歸是圓滿的吧?」

  「先生,先生……」

  「王寶釧與薛平貴兩地分隔,在這樣紛亂的世道里,鬼災人禍總是不斷,王寶釧卻依舊等了薛平貴一十八年,等得一家終於團圓……這樣的事情,終究只是故事罷?先生。

  「真實的王寶釧,說不定早就為人所害,變化為鬼了呢……」

  「若然如此,她還能等到她的薛郎嗎?」

  「……」

  丁零完全沉浸在了這場戲中。

  關於這場戲,她便有了許多問題。

  那些問題,周羊一個也回答不上來。

  他只聽過這首戲腔歌曲,對於戲中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了解不多。

  這時候,頻頻與丁零言語,卻總得不到丁零回應的常大豐,終於發覺不對勁。

  原本他看丁零的臉色,還以為是自己的說辭叫她態度鬆動了些。

  後來觀瞧她的臉色變化,常大豐才明白——這丫頭全沉浸在她自個兒的心緒里,對他的言語,根本置若罔聞!

  「發什麼癔症?丫頭!」

  常大豐朝丁零喝了一聲,同時右手撐著身旁石塊,搖搖晃晃地起身。

  丁零被他這聲呼喝驚醒,眼神一下清明。

  她抬眼看向對面走來的常大豐,雖依舊是冷著臉兒,眉頭緊皺,但總算也不是先前那副甚麼都不在意的模樣,魂兒像是回來了。

  若在從前,戲班裡的人敢對常大豐如此態度,少不了受他幾頓棍棒抽打。

  可今下他迎著丁零的橫眉冷對,卻沒事人似的,依舊面含笑意:「我方才說的那些,你可都聽著了?丫頭。」

  這位戲班主,而今對丁零的稱呼都變得親昵了些。

  丁零先前只顧著和周羊說話,哪會留心常大豐說些什麼?

  她瞪了常大豐一眼:「沒聽到!」

  「沒聽到?!」

  常大豐抿著嘴,腮幫子鼓起一團。

  他盯著丁零看了剎那,忽又笑著吐出一口氣來,徐徐道:「我說,咱爺倆如今還是得唱戲啊。

  「把那出《鍾馗嫁妹》的戲,給村裡的那隻鬼唱全了。

  「憑著這個,咱倆才有生路!」

  在暗處觀察的周羊,這時忽向丁零問道:「他如今承認了,盤踞在大梁子村裡的那位,是鬼,不是傀?」

  「對呀,他是遮瞞不住了。」丁零在心裡回道,「當時情形那樣危急,他叫出了『休門』里的厭神,才從戲鬼手底下逃脫。

  「他那休門裡的厭神,還吃了他一條胳膊嘞。

  「先生你看他現下那條發著臭味、抬不起來的胳膊——我先前親眼見著他休門裡的那道厭神,把他左胳膊吞進肚裡嚼了一遍,又吐了出來。

  「傀哪能叫他損失這樣慘重?

  「也只好與我明說了個中真相。」

  周羊立時抓住丁零話中關鍵:「你說,常大豐是憑著休門厭神,帶你從戲鬼手底下逃脫的?

  「他的開門厭神,連粘滯著戲鬼鬼韻的死者,都險些鬥不過。

  「休門厭神,竟能在與戲鬼照面的時候,帶著人從鬼面前逃跑?

  「那道厭神做完了事,還吃了常大豐一條胳膊……

  「這道休門厭神,只怕是不一般。」

  「是呀。」丁零當即答道,「班主和我說了,他休門裡的那道厭神,不只是『鬼神影子氣韻』這樣簡單。

  「他的休門厭神,是連著一隻真正的鬼的!

  「他還說那隻鬼叫『大了』。」

  「大了?」

  聽到這個稱謂,周羊心頭一動。

  這個『大了』,會不會就是他以為的那個『大了』?

  ——周羊老家毗鄰冀魯兩地,在這兩個地域的某些地方,有一種專門為死者料理身後事的營生。

  從事這種營生的人,便被稱作『大了』。

  「對。」丁零應道,「常班主說,大了生前是一個為死人料理身後事的能人。

  「它之後成了鬼,能吸活人氣。

  「所以那隻『大了鬼』為班主辦了一件事,便吸走了他一條胳膊里的活氣。」

  這還真是周羊以為的那個大了。

  在這件事上,常大豐說謊的概率不大。

  ——事已至此,其實戲班主已完全不必說謊。

  他早以脹相控制住了丁零,倆人又都走到末路,乃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死到臨頭,再說謊有何意義?

  「你且答應了他唱戲的事情。」周羊向丁零吩咐道。

  「先與他虛與委蛇嗎?」丁零問了周羊一句。

  「不是。」周羊道,「鬼點定了戲,到了約定的日子,好戲卻沒有開場——只怕大家更沒有好果子吃。

  「這場戲,終歸還是要唱下去的。

  「只你一個去給戲鬼唱戲,怕是和鬼一照面,便要被它殺死。

  「但常大豐的『大了厭神』既能直面戲鬼,那正可以借他的光,遮護你自身一二。

  「如此,應他的要求,唱一出《鍾馗嫁妹》又如何?

  「只是唱這場戲,你須留神了——我們要在這戲裡,再演另一場戲。」

  「我們唱《武家坡》?」丁零倏忽心跳加速。

  「是極。」周羊應道,「這一齣戲,別出心裁,前所未有。

  「你可記得先前那戲鬼的自語麼?

  「它也在尋找這齣別具一格的戲!」

  「我記得的!

  「我都記得!」

  丁零連連應聲。

  兩人對行將開演的這場戲,都生出了許多期待。

  「考慮得怎麼樣了,丫頭?

  「你要是同意,咱們這便回戲班子去。

  「那兒有現成的台子,還有些存糧,夠咱倆吃到開戲的那天了。」常大豐又出聲催促丁零,「咱倆逃都沒地兒逃啦,你難道還有甚麼別的想法?」

  丁零抬起眼帘看他:「反正我現下也是被你控制著。

  「自然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嘿!我用脹相附在你身上,不是怕你亂跑,再落那鬼手裡頭麼?我給你解開就是!」說話間,常大豐一揮手,那股子附在丁零後背的寒意,便倏忽散去。

  丁零眼角餘光瞥見,常大豐身旁又出現了那道脹相厭神。

  「他並未再在你身上留下甚麼壓勝手段,還算是有些誠意。」周羊暗下檢查了一番,即向丁零說道。

  常大豐用以控制丁零的厭神,以周羊今下的手段,亦能頃刻解除。

  但他並未出手,亦是避免打草驚蛇。

  聽著周先生的言語,丁零看著常大豐,嘆了口氣,道:「逃也逃不出去。

  「如今也只能試著把那出戲唱完,看看有沒有生路了……」

  「好,好!」常大豐大喜,連連點頭。

  兩道身影仍是一前一後地走著,折回了村邊戲班子駐紮地那片高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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