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鏢人(3K,2/2,求訂閱)
「我們家是杏林子那邊的那個崔家。
「這是我哥崔竹,我是崔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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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怎麼會是鬼呢?
「肯定是有哪裡弄錯了,孫三大伯,您讓他們再看看吧!
「千萬不要認錯了啊!」
崔荷揚臉看向那個渾身都裹在黑袍子裡的瘦削身影,他神色焦急又恐懼,向巡邏隊領頭人連聲言語著,請求它們分辨得仔細一些。
不要把人當成鬼,不要讓鬼變成人。
說話的同時,崔荷身上飄散出絲縷鬼韻,不斷往崔竹身上纏繞。
他企圖以此種方法,令崔竹能矇混過關。
但周羊亦能看出來——崔荷這種轉移他人鬼韻,遮蔽自身氣息的法子,其實並不特別。
此種方法,就像是靈異波紋的又一種演變。
它雖比周羊的靈異波紋精妙稍許,卻又遠不如當下周羊以紙衣裳與靈異波紋相互配合的法子,能夠真正演變出一種官村之鬼的氣質。 崔荷運用的法子,應也並非是官奴遺言所稱的崔家上身法。
這兩個崔家人,並不是出身官奴遺言中提及的、家傳有上身法的那個崔家。
巡邏隊的領頭孫三轉頭看向崔荷、崔竹兄弟兩個。
在隊列最後徘徊的那陣鈴鐺聲,此刻跟著游曳向那兄弟二人。
周羊看到那條虎斑色、細頭細身細腿的番子,倏忽從隊列後方竄過來,好似一道黑黃的光。
他確信,孫三甄別它們之中異類的重要方式,就是靠著這條皮影子狗。
如果能蒙蔽去這條番子狗的辨認能力,事情或有轉圜的餘地。
可他哪有什麼法子,能遮蔽這條狗的分辨能力?
這條狗,也是某一種鬼?
若不是鬼的話,它又會是什麼?
周羊如此想著,便見到那條番子狗跟著鈴鐺聲臨近了崔家兄弟。
它直衝著崔竹而去,對於旁邊被鬼韻遮蔽著的崔荷,這條番子狗根本不理會! 一開始,它就認準了崔竹這個目標!
番子狗圍著崔竹來迴轉圈,屁股後那條耷拉著彎刀也似的尾巴,此刻搖得歡快。
它嘴裡吐出猩紅的舌頭,不停地哈氣。
周羊甚至聽到了這條狗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
他可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以前他家就養過一條黃狗。
那隻黃狗想讓主人幫它做些甚麼的時候,便會圍著主人打轉,一邊搖尾巴,一邊發出哼唧哼唧的撒嬌聲,與眼下番子狗的動作姿態,根本如出一轍!
這條番子狗,它是認得活人,但它圍著活人打轉,也並非是對活人抱有甚麼惡意。
相反,它極可能比較親近活人!
眼下對著未被鬼韻完全遮蔽活人氣的崔竹撒嬌,就是明證!
可它這般舉動,又著實為活人帶來了潑天大禍!
鬼利用它來甄別官村的異類,將那些真正的活人,一個個揪出來殺死! 「唧——唧……」
番子狗圍著崔竹不停地哼唧。
它見崔竹始終不理會自己,行止愈發顯得焦急起來,開始原地打轉。
崔竹或許根本就看不到這條狗,只能聽到那催命的鈴鐺聲一直在自己周圍響起。
以周羊如今達到『八』的正念,才能清晰地捕捉到番子狗的一舉一動。
甚至有時候,連他都須以眼角餘光先瞥見這條番子的模樣,此後才能鎖定番子狗的影蹤,讓它完全呈現在自己的視野里。
一旦它從周羊視野里脫離,周羊就又得先以眼角餘光瞥見它。
「唧——」
那條番子狗此下終於按捺不住,它渾身毛髮一抖,細長的身形陡然間化作一團凌亂的線條!
這團線條飛快游曳變化,形成了一縷縷向外發散的絲線!
叢叢絲線,盡皆絞纏向近在咫尺的崔竹!
「傀絲?!」 周羊看到那團向著崔竹發散的絲線,腦海里浮現出第一個念頭。
這團絲線,實在與傀向外散發的傀絲氣息太相似!
但他緊跟著,就完全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個念頭!
——此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縷縷不同尋常的波動接連從眉心迸發,傳遍了全身!
此般波動,共有八縷!
他的正念被那條番子狗所化的凌亂線條觸動了!
那團線條,能與活人的正念相連!
傀絲鬼韻只會抵消抹除正念,與正念勢同水火,絕不可能與活人正念相連。
番子狗所化的絲線,絕非傀絲!
這團向外發散的線條,說不定也是一道正念——是正念變作了這條番子狗,還是番子狗自己養出了一縷正念來?!
「嘩啦,嘩啦,嘩啦!」
周羊緊盯著那團絲線,想看看它真正觸及崔竹之身時會發生甚麼。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卻未想到,這個瞬間,半空中響起鎖鏈鎖環碰撞的聲響!
兩道鏽跡斑斑的鐵鏈子,直從孫三脖頸上延伸出,一瞬間穿透虛空,直扎進那團不斷向外發散的線條中!
「吱——」
那團線條再聚作番子狗的模樣,它連聲慘叫,夾緊了尾巴!
鎖鏈扎透了它的脖頸,直把它拖拽回孫三的腳下!
孫三眼窩裡反射出火焰跳動的光芒,他頂著崔竹、崔荷兄弟倆,伸手摸了摸腳下匍匐著的番子狗。
從他手上發散出的鬼韻,激得番子狗脖頸毛髮聳起,卻也只能被動地被他揉捏著狗頭。
番子狗的形影也被這鬼韻沖刷得單薄起來。
「我這條狗,不是狗王家那條老狗下的牙狗崽子,只是狗王孫子家養的番子狗下的草狗。
「它不是條好狗。
「但用來分辨藏在人堆里的鬼,綽綽有餘了。」 孫三說起話來,喉嚨里像是卡著一口痰似的,令它的說話聲含含糊糊,難以叫人完全聽清:「它圍著你身邊這個崔竹轉了兩回。
「這個崔竹,就是鬼啊。
「你替鬼說話,是不是也是鬼呀?」
孫三這一番話說出來,崔荷臉色一滯!
他身上纏繞的鬼韻還在不斷消散,此時也無法再以身上的鬼韻,來遮蔽崔竹身上的活人氣。
此前他處於一腔血勇,挺身而出,想搭救與自己相處了不少時日的崔竹。
至於今下,卻分明是他準備不周!
這下他不僅不能把崔竹救下,說不定自己也得把命搭進去!
所有村民的眼睛,都齊刷刷把他與崔竹緊盯著。
身後那張長桌子上,先前被殺的那個,已經快被拆解乾淨。
血液順著長桌邊沿,往下不斷砸落。
那細微的滴血聲,此時在崔荷耳朵里,也分外清晰! 崔荷大腦里空白了一瞬,才勉強出聲:「我和二哥從家裡走過來,家裡人能證明我和我二哥的身份,我們不是鬼……」
孫三搖了搖頭。
它盯著崔荷,含混而緩慢地說著:「你現在和你二哥,看起來有點兒像。」
「我們是一個娘生出來的,肯定像。」孫三這句話說得很突然,崔荷不能明白其中深意,他還以為事情出了轉機,連忙接話道。
「你、你二哥,和李方中都很像。」
這時候,孫三又言語了一句,它跟著轉頭看向隊列末尾的李方中。
李方中從隊列里走出來,茫然地看向孫三。
崔荷聽到孫三這句話,心裡生出些模糊的念頭,這些念頭在李三走出隊列的瞬間,驀然間變得清晰——
孫三說他和崔竹、李方中很像,指的不是他們三個長得很像。
而是三者身上都流露出了同樣的氣韻!
此種氣韻,於人稱氣質,於鬼稱鬼韻!
崔荷正是借著李方中的鬼韻,遮蔽著自身的活人氣! 同時又企圖用這種手段,也遮住崔竹身上的活人氣,讓崔竹也能跟著逃過一劫!
他是在太貪心,步子邁得太大!
本來若只是他與李方中氣質相類,但番子狗未辨出他的活人身份,巡邏隊幾乎不會將他當成鬼來處置,可眼下他不僅想以李方中的鬼韻遮護自身,更想用之來為崔竹打掩護!
這導致了他的徹底暴露!
孫三挪動著腳步,走向崔荷兄弟!
崔荷張著嘴——在這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身上纏繞的鬼韻,正在加速抽離,他眼看著也要露餡了!
崔荷原本還能維持冷靜的神色,此刻俱作驚恐之色!
他臉色煞白,直盯著緩慢逼近的孫三。
那道裹在黑袍子裡的身影,比夢魘更恐怖!
「這個孫三,能主動篩選區分出官村之鬼身上流露鬼韻的異同!
「沒有那條狗,活人一旦被它盯上,哪怕有擬化鬼韻的法子,也大概率難逃一死!
「那我的法子呢? 「我的波紋,加上這身紙衣裳——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今我這番模樣,是將官村周羊摹畫到了骨子裡,還是仍只在腠理之間?
「官村人,是只在表面上將我當作它們認識的那個周羊?
「還是會認定我就是周羊本人?!」
周羊心思翻騰如潮水!
他看著崔荷頹然坐倒,旁邊一直木僵著臉不做聲的崔竹,忽然哭了起來:「多謝你救我啊,可惜還是拖累了你……
「不是說有『拔苦鏢局』嗎?
「不是說他們的鏢人,像釘子一樣,楔進了每一個惡鬼的聚集地嗎?
「我在這裡等了很久的『拔苦鏢人』了……
「鏢人在哪裡啊?!
「鏢人在哪裡啊!!!」 強烈的情緒從崔竹的低吼聲中爆發了出來,引得周羊的心臟都跟著一同震顫!
「別去!
「他媽的別去!
「你不是任何一隻鬼的對手!
「去了就要死,去了就很大可能會死,去了或許也不會死——去了——」
無數念頭在周羊腦海里顛來倒去,他心臟猛烈顫抖著。
甚麼拔苦鏢局,甚麼鏢人……這些在平時他一定會異常留意的信息,此刻也全被他忽略了。
他忽然一咬牙——
伸手就把身前的周白狗推了出去!
「等會兒!
「我和我哥認得這兩個人,他們不可能是鬼。
「不要錯殺了好人!」 周羊在後頭高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