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眼形波紋(4K,2/2,求訂閱)
「天亮了!」
白光盈滿天地的這個剎那,火塔周圍,不知是哪個鬼陡然驚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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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所有的聲音、畫面,都在這白光照映之下,黯然失色!
那藏匿著不知多少惡鬼的黑暗,亦在這瞬間被驅散!
村民驚慌四散,到處尋找能躲藏的角落。
護在周羊身前的周白狗,扭頭惶恐地看了周羊一眼。
它大睜著眼睛,黑眼珠縮小得好似針尖,只看了周羊一眼,它扭頭就跑,把黃哨子對它的囑託,全部拋諸腦後!
黑夜下的惡鬼,叫官村村民身上那張人皮恐懼。
此下,這驅散黑夜、令周羊所有正念都沸騰起來的白光,似乎令人皮下的惡鬼,都感受到了恐懼!
但傳說鬼沒有情緒,自也不會恐懼。
它們今下的狀態,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在退避。
避退這白光映照在自己身上。 好似這暖意融融的光芒,對它們而言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刀子一樣!
更或是某種比刀子更可怕的東西!
周羊的所有意識,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白光觸動了。
他好似置身於溫泉浴場當中,周圍流轉的白光,給他以『安寧無拘』的感覺,此刻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備,讓意識在這白光中自由徜徉,乘風歸去。
偏在這時,針扎似的疼痛,從他的皮膚上不斷傳來。
黃哨子尖利的嘶吼聲,伴隨著這般疼痛,傳入周羊的意識里。
讓這股疼痛愈發劇烈,由針扎也似,加重到了如同釘刺木楔一般!
周羊的皮膚上,時不時開始出現一處凹陷。
就像是被人用無形的釘子,楔進了他的皮肉里!
「周羊!周羊!周羊!」
劇痛震顫著周羊的心神!
他不得不從那種心神無拘、安寧自在的狀態中回歸,這一下回神,他就看到了『自己』。 自己就站在白光中,雙眼發直,眉心的皮膚陷出一個凹坑,臉上還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我怎麼會看到自己?!」
周羊心頭驚訝。
正常情況下,人若不是在照鏡子,怎麼會看見自己是什麼樣子?
這一個念動,周羊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之所以能看到自己,是因為意識脫離了軀殼,今下就暴露在這層白光里!
如此就處於旁觀視角下,自然也就能看到自己了!
官奴遺言中稱,第四個時辰,天忽然大亮。
他見到火塔前的所有官村村民都在找地方躲藏,於是便也跟著躲藏起來。
結果藏起來的卻是他的魂兒,他的肉身直接暴露給了官村人,就此絕命!
今時來看,天光霍然而亮的這個瞬間,官奴就已然身魂分離。
他此後學著其他人那樣躲藏,卻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肉身還留在原地! 周羊悚然而驚!
好似一根根棺材釘楔入皮肉的痛楚,仍在不斷從周羊軀殼上傳來!
循著此般劇痛,他起心要回歸軀殼當中——
下個瞬間,他便也真箇回到了自己的軀殼內!
緊跟著,周羊伸手摸出了黃哨子交給自己的粗布小包,將那塊粗布攤開,露出了裡頭的小棺材。
推開棺蓋,那個頭上貼著周羊名字的草扎人,便映入他的眼帘。
此時,這隻草扎人的左胳膊上忽地出現了一個窟窿——周羊與之對應的左胳膊某個部位上,登時出現一陣棺材釘楔入軀殼的痛楚!
黃哨子用著這種扎小人的方式,不斷詛咒、壓勝周羊,周羊肉殼相應部位便也產生了疼痛。
正是這種疼痛感,反而把他的意識驚回了軀殼!
看著那個身上不斷出現一個個針尖大的窟窿眼兒,馬上就要支離破碎的草扎人,周羊仿佛也看到黃哨子躲在晦暗的堂屋裡,跪在一個黑漆漆的空神龕前,在白對燭照映下,不斷往手裡寫著周羊名字的草扎人上扎針的情形。
陰森、邪異。
但此法雖然邪氣森森,對周羊此刻卻有大用! 周羊抬眼看著這熾盛的白光。
茫茫光淹沒了官村的房屋院牆,諸般景象在白光中,都變作了簡略的線條。
——這鋪滿天地的白光,究竟是甚麼?
自身的正念,都受這白光觸動。
魂魄都與之共鳴!
它無有實體,更像是一種與人性魂相接的力量!
周羊看到,幾個來不及躲藏的官村人木樁子似的站在原地,仰臉看向天頂。
它們暴露於外的皮膚上都有些坑坑窪窪,分明是火塔濺出的火星,將它們身上這張人皮燙出了許多窟窿。
鬼韻原本便從這些窟窿眼兒里不斷淌出。
可在此刻,它們身上那些暗坑裡,沒有一絲鬼韻散發。
反而有點點白光聚縮在它們身上那些暗坑中。
白光一遍一遍沖刷過這幾個官村人,它們皮膚上那些極為明顯的坑窪,便在層層白光刷過之後,像是在磨皮濾鏡里過了一遍,須臾間光滑如初!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再不見有一個暗坑的存在!
周羊心頭霎時大亮!
他先前還困惑,官村的人皮鬼,大概率都或多或少地守過幾回火塔。
既然守過火塔,身上那張人皮便不可避免會出現那些窟窿坑窪。
可周羊從未在一個人皮鬼身上見到過這樣坑窪,原因就在此下——這層白光刷過,所有官村人皮上的損傷,就全被彌補了!
官村這些人皮,能長久地保留下來,就和這道白光有關!
白光修補人皮,人皮無有損傷,裡頭的鬼就很難脫離。
這一整個人皮官村,竟像是那些豪傑之士,專門為鬼設下的陷阱。
他們以此種方法,困住了一窟鬼!
哪怕是成就正心,也不過是能拴住一隻鬼。
今下的官村,可是困住了數百隻鬼。 若沒有後來人闖入,這個村子,幾乎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直至白光耗竭之時。
換一個角度,周羊似乎看到了官村的另一面。
這時候,周羊忽然想到甚麼,猛地轉頭朝身後看去。
就看到崔竹、崔荷兩兄弟都直愣愣站在他身後,微張著口,雙眼發直地看著前方——這副模樣,卻與周羊先前意識脫離軀殼時的情形一模一樣。
他下了好大氣力,才總算救下兩人性命。
要是這倆人此時死了,那就實在太可惜。
周羊的努力也全都白費。
是以,他沒有分毫猶豫,雙手掐住兩人的脖頸,就猛烈搖晃了起來:
「醒醒,快醒醒!
「你們的魂兒還在外頭,別走丟了!
「快回來,鬼要吃你們的肉身了!
「回來!」 幸在周羊雙手掐住兩人脖頸時,就感受到了兩人有力的脈搏跳動。
先前黃哨子扎小人,直接把痛楚傳遞到了周羊的肉殼上,喚回了他的意識,這便叫他確定,今下在白光照映中,肉身的疼痛即能召回自我的意識。
這樣掐住兩人脖頸,只是叫他們窒息。
他們此時性意脫體,便是真箇要把他們掐死了,怕他們也會沒有任何反應。
是以,周羊很快放棄用這種方法喚回兩人的意識。
他直接掄圓了胳膊,叫兩人的面龐瘋狂地往自己手掌上招呼。
鞭炮也似的聲響接連不斷!
周羊的心裡,也在不斷閃出替代方案:
「以往農村有人發癔症要自殺,或是神經病發病傷人的時候,會用一個土方法——
「往那人嘴裡灌點兒金汁,這一下子,管叫許多人的瘋病都直接痊癒。
「我先前便見過我家隔壁大嬸,三天兩頭要鬧上吊,愈是不理會她,她自個兒愈願意把脖往那個吊繩里伸。
「老叔被逼得實在沒法,便請了村裡的師婆來看。 「往後那嬸子再一鬧上吊,保准得喝一碗金汁。
「如此喝了才兩回,這發癔症尋死的瘋病就全好了。
「眼下這兩人雖不是發癔症,但魂兒總是脫了體的,得須要肉殼上劇烈的刺激,才能喚回他倆的『神兒』……可我又去哪裡尋這金汁?」
周羊正發愁著。
卻見那崔荷猛地哆嗦了一下,發直的眼裡乍然有了神!
他結結實實地又受了周羊一個耳光,直覺得頭腦猛然,對面真是好大的手勁兒!
緊跟著他反應過來,心下怒火才生,目光看清了前頭周羊那張冷森森的、滿是有光的臉兒,膽子跟著突突起來,那點子怒火一下泄了個乾淨,又垂下眼帘,臊眉耷眼的模樣。
崔荷旁邊,那崔竹也回過了神。
他也是張了張口,看著打自己耳光的人是周羊,也默不作聲著。
「醒回神了?」
一看兩人的神色,周羊心裡頓有了數。
他立刻收回了手。 這十餘記耳光,打得他兩手都有些脹疼。
「醒、醒了?」
崔荷小心抬眼,看著周羊那張看不出甚麼心思端倪的臉兒。
對方似是一副還未興盡的模樣。
他也不知,自己今下該不該醒?
「醒了就好。」周羊有些奇怪,這崔家兄弟先前不論如何,總叫他看著還有幾分骨氣,敢擔當,決意救這兩個人,也是受了他倆的觸動。
怎麼眼下倆人在他跟前,竟這麼畏畏縮縮的?
他此刻還有些事情需要驗證,也無暇理會這些,便跟著道:「方才天光大亮,但這個白天,並非官村真正的白晝。
「你們受這白光感召,心魂瞬時離體。
「非常情形,我只得用非常辦法,喚回你兩位的心神,以免你們不曾及時回神,正趕上其他人又回來——那情況怕是不妙。
「二位既然回神,便先找地方躲起來。
「待到白光消去,便是官村真正的天亮,屆時二位去向何處,也請自便。 「切記,莫要再主動與這天地間的白光觸感,否則心魂再次脫離肉殼,未必就再有機會及時喚回了。」
「是,是!」
崔家兄弟哪怕再如何愚鈍,此時亦明白,這像極了官村之鬼的周羊,確是個活人。
且於他們有救命大恩!
兩人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就向周羊重重磕了幾個頭。
「您救我性命,往後但憑驅使!」崔荷道。
「我是草根一樣貧賤的人,蒙受救命大恩,以這微末之身,償還一世,怕也不足以報。
「在這村子裡,我這樣人,更怕拖累了恩公。
「只願恩公隨時吩咐,我必定全力以赴,願以九世報還此恩!」
崔竹說了一番話。
旁邊的崔荷轉頭驚詫地看著他。
以往卻沒有發覺自己這位兄長,竟有這麼多話,還有些文縐縐的。 「行!」
周羊咧了咧嘴。
崔荷又頂著一腦門泥土仰頭看向周羊,眼中隱有希冀:「那恩公,您這個白天,還去老張頭的破屋嗎?」
老張頭的破屋?
聽到這個地方,周羊微微一愣。
跟著就反應過來,這是官村崔荷與官村周羊『約架』的地方。
他先前藉機主動邀約崔荷,再去那個破屋,是想藉此嘗試能否打開官村的人情網絡,而崔荷似乎也對官村的人際關係有些了解。
如此,他焉有不去之理?
「自是要去的,天明以後,第一個時辰第三刻,咱們在那兒相見!
「若過了第三刻,我仍未至,你可自行離去。
「我常走官村后街這條路,你們兄弟若在那裡碰見我,我們再約定下回見面地點。」
周羊答應道。 隨後,他又向崔荷詢問清楚,老張頭的破屋究竟在哪個方位,便放兩人離去。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周羊站在火塔前,又朝天頂看了看。
燦白天穹中央,那道眼形的波紋,已經模糊難見。
他收回目光,看向四面。
白光映照下,四面不見人影。
人皮鬼們都躲了起來。
但光照達之處,任憑它們如何躲藏,身上那張皮上的創傷,終歸要被修補。
身上那種釘刺楔入的疼痛還在持續,周羊推開小棺材,看到裡頭的草扎人已經在一下下針刺中,快要不成形狀。
「它大約還能撐住一刻,便會徹底散壞。
「一刻時間,倒也夠了——我回神沒有消耗多少時間。
「而且……」
周羊手掌伸進衣襟,摸出了那根白紙條子。 這是阿福贈給他保命,專門用在第四個時辰的白紙幡子。
直到如今,他都不能確定阿福是敵是友。
通過這道白紙幡,或能一探究竟。
周羊未有在離魂狀態下,運用這道白紙幡子——屆時他魂兒脫體,肉身上貼著這幡子,縱有黃哨子的草扎人可用,手段卻也有些捉襟見肘。
尤其是若阿福對他懷有惡意,他在離魂狀態下運用這白紙幡,幾乎無法防備對方甚麼。
是以,他打算此刻就先用了這道白紙幡。
試試這幡子的成色。
也探一探阿福對自己,究竟藏著甚麼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