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脂鏡燈(3K,1/2,求訂閱)
周羊不信阿福對自己懷著甚麼好意。
尤其是,阿福還殺了曹慶!
他留著自己,還傳了鬼呼吸法下來,肯定懷著某種目的。
周羊估計著,阿福縱然手段奇詭,能看出他的幾分虛實,也絕不會對自身度過這個守火塔的夜晚,懷有多少信心。
甚至於,他未在阿福跟前展露過甚麼手段,從來都是示人以弱。阿福對他的印象,大概率還停留在初學呼吸法時,他那個任憑拿捏的模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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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阿福便對他能否度過守火塔的夜晚,更不抱希望。
在阿福眼裡,他已是一個要死的人。
阿福在他身上的『投資』,必要在他死前收回來幾分。
這道白紙幡子,或是他用以收回投資的手段。
周羊看著手裡那套白紙幡子,猶豫了片刻。
其實,他方才若是留下崔家兄弟,讓他們看顧著自己,再用這道白紙幡,或進行其他嘗試,遠比自己獨個嘗試要安全得多。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雖救下那兩人性命,兩人若忽起歹心,聯手害他。
那屆時豈不是又令他面臨的局面雪上加霜?
此般可能性看來很小,也不得不防。
在官村里,舉棋不定、生性多疑也不是甚麼壞事。
是以,周羊最終還是選擇了獨自處理眼下事。
他繃著臉,也未全依阿福所言,把白紙條子貼在自己背後,而是直接將之貼在了胸口上。
紙條一貼上去,他就在心裡默念起阿福的名字,想著阿福那張膠皮模特似的臉:「阿福,阿福,阿福……」
聲聲呼喚,初開始時,只是在周羊心間迴響。
到後來,他的皮膚上開始出現微弱的氣流聲。
一陣陣呼吸似的氣流聲,漸變得強烈。
氣音變作模糊的呼喚聲,並在某一刻驟然間清晰起來:「阿福!阿福!阿福!」
周羊遍身上下,鬼之口盡皆張開。 它們皆在呼喚阿福的名字!
伴著這聲聲呼喊,周羊的皮膚顫抖了起來,竟生出了層層褶皺!
他的皮膚不斷蠕動著,竟給周羊一種身上這張皮活了過來,有了自主意識的感覺——這張皮緊緊包裹著周羊的血肉,甚至想裹挾住周羊遍身血肉骨骼,強迫著他邁開步子,朝某個方向狂奔!
身上所有鬼之口,噴湧出的氣息,亦都湧向了那個方向!
但是,此時任憑身上皮膚如何掙扎,如何試圖裹挾周羊,都終究只是徒勞。
他的意識留駐於肉殼中,完全主導自我的肉身。
並且身外流轉的白光,今下似被周羊身上生出的詭異情形觸動,竟和先前修補官村鬼身上的人皮一樣,直以白光融入了周羊渾身張開的鬼之口中!
白光填入漆黑蟻穴!
遍身鬼之口扭曲起來,一縷縷暗紅血跡從那些漆黑之口中流瀉了出來。
血跡在半空中游曳交織,須臾間,就形成了一個血淋淋的剝皮人影!
周羊識得這個影子!
阿福初次傳授他鬼之呼吸時,他便見到過這個人影! 這道人影,當時令他內心恐懼異常。
目視人影,便好似看著一把尖刀緩緩抵近自己的眼睛!
依周羊今下來看,這道剝皮人影之所以會令他心中恐懼難抑,只是看一眼,就叫他忍不住退縮,不敢直面,極可能是因為這道人影正帶著某種恐怖的鬼韻!
他當時抱定信念,自覺得戰勝了這道剝皮人影。
未想到它一直存在,就留駐於周羊渾身鬼之口中。
如今,隨著白光填入鬼之口,暗紅血跡被徹底拔除,那道浮現於周羊眼前的剝皮人影,猛地嘯叫了一聲:「阿福!」
它直接化作一股血風,撲向了先前周羊身上皮膚想要去向的方位。
卻在此時,天上白光一照——
這股血風也徹底消散於無形!
周羊的皮膚不再蠕動,其上生出的一層層褶皺也盡皆恢復如初。
但那點點停留於周羊渾身鬼之口中的白光,卻也並未就此消散。
它們順著周羊身上的鬼之口,滲進了他的血肉肌理之內,與他身上那層稀薄的脂肪相融。 於是,他皮膚下也逐漸顯出一層白光來。
這層白光在他的皮膚下如水銀般流動著,將他的皮膚都照成了透明色。
他站在火塔前,此刻竟好似是一面人形的鏡子!
「鏡子?!」
周羊心裡一個激靈,跟著張開左手,垂頭朝自己手掌心看去。
手掌心裡,仍有許多鬼之口時開時合。
可這些鬼之口,不再噴吐陰冷氣息,反而有融融白光在其中流轉。
鬼之口下,那層白光更是連成一片,似流轉著,又似寂靜不動。
此時周羊垂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便在自己的掌心裡,看到了一張同樣遍生著鬼之口,但被白光覆映著的臉!
「我竟然真成了個人形鏡子?!」
那張覆映白光的臉上,隱隱能看到周羊的五官。
這就是周羊自己的臉!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垂頭看向手掌心,手掌心作鏡子,便映出了他現下這張臉是甚麼模樣!
「鬼之呼吸衍生出的『手印波紋』,已隨著白光融入鬼之口中,和那道剝皮人影一同從我身上消失。
「我也就不能再運用手印波紋,收攝官村鬼韻,配合身上的紙衣裳,來演化『官村周羊』的氣韻。
「但手印波紋消失以後,從我皮膚下反照出來,好似鏡光一般的這層白光,也是一種波紋。
「人照鏡子,鏡子照人。
「人想在鏡子裡頭看到甚麼模樣,實際取決於這面鏡子。
「所以,我雖沒有了手印波紋,但目下演生出的此種白光波紋,反而比先前效用更強。」
周羊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他心念轉動著,周身鏡光如呼吸般律動。
鏡光好似變色龍不斷適應周圍環境般,時時變化著。
不過須臾間,就讓他又變成了那個油光滿面、臉上笑容冰冷僵硬的官村周羊。 相比從前,如今這個官村周羊,更加完善,幾無破綻。
隨著周羊心神變化,他身上甚至散溢出了絲絲獨屬於『官村周羊』的鬼韻來!
周羊扯下了胸口貼著的白紙幡子。
這道幡子好似被火燒過一樣,變成了黑灰色。
他手指輕輕一碰,幡子就散作灰燼跌落。
先前貼上白紙幡以後,通過己身生出的種種變化,周羊已然確定,阿福對自身之所圖,便是自己這副同樣延續了鬼之呼吸的軀殼。
方才周羊運用白紙幡,只是身上皮膚裹挾著血肉,想要把他這身軀帶去送給阿福。
他當時意識留駐體內,才令阿福留在白紙幡上的手段,未能得逞。
可若按照正常發展,當時他會對阿福留給自己的保命手段深信不疑,在第一個天亮到來以前,就先把白紙幡子貼在背後。
如此,天一亮,周羊該被白光晃得意識離體。
而他的肉殼貼著白紙幡,當場就要投奔阿福住處,真正為阿福所有,不會給他任何反悔的機會!
「阿福藏得真深。 「真是陰毒啊……」
周羊猶有餘悸,又暗暗慶幸——
幸好他自己藏得也不錯。
阿福至今估計都還不清楚,周羊自一開始,就已知道了阿福殺死曹慶,把人砌進牆裡的事情。
他這才能一直對阿福心懷戒備,從未上過對方的惡當。
隨後,周羊翻開了《賒刀帳》。
書冊第一頁,記載有他的個人履歷。
在『能力欄』中,『靈異波紋(手印形)』這一項悄然變作幾個墨團蠕動了片刻,最後固定成新的字眼:
「靈異波紋(油嬰·脂鏡燈)。」
這幾個字眼,令周羊微微一愣。
脂鏡燈這三個字,他稍一思忖,倒能理解其中內涵。
鋪滿天地的白光,浸潤於他的血肉肌理當中,與其間脂肪結合最為緊密。 而此種波紋又像是鏡子一樣,既能映照周羊心頭所想,又能映照外界的真實環境,名作『脂鏡燈』倒也貼切。
可『油嬰』二字從何而來?
它難道標識著『脂鏡燈』的源流,實為『油嬰』?
油嬰是一隻鬼?
官村里藏著太多隱秘,周羊今下亦不過是剛剛邁出探秘官村的第一步。
他不能憑著已有線索探明『油嬰』的意蘊究竟,便暫時放下了這個心思。
手印波紋被脂鏡燈取而代之。
那他如今的波紋,算是手印波紋的異變,還是它的一重升華?
波紋,是否也有著明確的演進提升路線?
今下他的波紋變成脂鏡燈,是機緣巧合,還是鬼之口融入天地間這層白光後,必然會有此變化?
這個答案,周羊得在阿福身上找。
他至今未曾見過阿福運用靈異波紋。 見著阿福的波紋以後,便也大約能明了鬼之口與天地間這層白光,是否存在緊密聯繫。
時下傾蓋天地的白光仍舊濃烈,不見有收斂的趨勢。
周羊隨身小棺材裡,那隻草人已經完全毀損。
仿佛鐵釘楔入血肉的痛楚,須臾消褪去。
如今,周羊已經確定,鋪陳於天地間的白光,其實於人無害。
此般光芒,與巡邏隊提著的白紙燈籠里的白光,似乎出於同源。
燈籠里的白光也會令周羊的正念觸感波動。
白光能照亮官村的黑夜,令黑夜裡的鬼都不敢顯身。
人身本就脆弱,一受鬼韻侵襲,輕則病患纏身,重則早亡夭折。
與此相比,沒有肉殼相護的意識,自然更是孱弱不堪。
可周羊先前意識出離軀殼,停留半空中,受白光沐浴,竟沒有產生絲毫不適之感,哪怕此後身魂合一,他亦有種神采奕奕的感覺。
可見這種白光,對人的魂兒尤有增益。 今下機會難得,且時候尚早——周羊有種感覺,己身凝就第九縷正念,其實只差臨門一腳。
他又仔細探查過周圍,不見半個鬼影子。
是以,周羊完全放開了身上的鬼之口,令鬼之口中不斷散溢出縷縷白光,與天地間盈滿的白光相互接連!
這一瞬間,他又生出了四面八方皆是空茫茫一片,己身無拘自在的感覺!
但這一次他的魂兒並不需要再出離軀殼,就能體會此般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