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造一個天亮(3K,2/2,求訂閱)
崔荷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角落裡挖了團泥土捏在手裡。
他圍著那團泥土運指如飛,不多時,便在自己掌心裡捏出了一根手指來。
這根手指保持著泥土的色澤,但其上皺紋、骨突、指甲等諸細節皆節已咸備,看上去便是栩栩如生。
「恩公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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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向周羊言語了一聲。
一種詭異的波動,便似呼吸般他掌心裡這根黃泥手指上散發了出來。
周羊一瞬不瞬地盯著這根黃泥手指,卻見到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驀然間『活』了過來,泥土的色澤轉為與崔荷一般無二的膚色,那根手指或蜷曲、或伸直、或抖動,都與真正的人手別無二致!
甚至於,哪怕它是長在崔荷的掌心裡,周羊也只覺得,它長在此處分外合適!
沒有一絲突兀違和之感!
這種呼吸法,雖不如『鬼之呼吸』那樣簡單直接,但在關鍵時候,它能發揮出的效用,可比鬼之呼吸要大得多。
哪怕被惡鬼盯上,掌握了此法,都多了幾分生還的可能!
但是…… 周羊盯著崔荷掌心裡這根手指細看了一陣,他都未有運用『脂鏡燈』波紋,便憑著一雙肉眼,漸看出了這根黃泥塑化的手指的虛實。
以他的正念層次,這種以假亂真的法子,多已無法真正欺瞞過他。
若他開啟了波紋,將自身當作鏡子,往崔荷身上一照——他這呼吸法再如何精妙,也要在鏡中盡露原形。
「此法確實頗為精妙。」周羊還是讚嘆了一聲,繼而徐徐說道,「只是,你昨夜在孫三眼前,應也用了家傳呼吸法衍生出的波紋吧?孫三險些都能看透你這門手藝了。
「開示禮上,便是比孫三『眼力更好』的人皮鬼,怕也有不少。
「你只準備了這一個手段,就想在官村博取官身?
「我看你倆,分明對朝廷官吏深惡痛絕。
「為何還要主動來官村涉險,意圖做官呢?」
「恩公有所不知啊……」崔荷苦笑道,「我可不是主動涉足這人皮官村,想來博取官身的。
「我根本是走失在野外一片莊稼田裡!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到了這人皮官村,成了杏林崔家的三子崔荷——我本名也不叫這個,欒小鳳,才是我的真名……」
周羊聞聲微感訝然。 他見這本名『欒小鳳』的崔荷,對人皮官村了解頗多。
還以為對方是主動進村來博取官身。
未想到竟是走失在野外一片莊稼田裡,直接被引到了官村之內——那能令人於其中走失的莊稼田,怕也與官村外那些詭異的莊稼田牽連頗深。
而官村邊的這些莊稼田,又會成為參禮者『發秧』的場所。
一想到莊稼田,周羊就想到了死去官奴的遺言。
——官村有幾樣傳承,頗為特殊。
得其一門,都將大大增加其身在官村立足的概率。
這幾樣傳承,即是:崔家的上身法,周家的鏈子,任家的狗,劉家的秧子,岑家的畫。
周羊只對周家鏈子、任家狗稍有了解。
對崔家的上身法,也略有印象。
剩下劉、岑二家的傳承,他毫無接觸,對其自是一頭霧水。
只是,屆時開示禮上的發秧子、官村外莊稼田裡的谷稼,及至叫欒小鳳走失其中,莫明出現在野外的莊稼田,會不會都與劉家有關? 若都有關,劉家當是人皮官村里隱藏的第一等門第了。
一直在旁聆聽、不時插話進來的崔竹,這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主動向周羊說道:「恩人,我本名叫遊春天,我其實是主動找著路,進了官村的——外頭也沒了活路,想著來官村搏一搏。
「這裡雖然兇險,但我來的時候,都快餓死了……
「確實是這遍地惡鬼的村子,叫我多活了些時日。」
周羊猜測兩人進官村的原因,倒與他們實際的原因,恰恰反了過來。
他略微一想,便覺釋然。
欒小鳳有家學淵源,可能在野民之中,也積蓄了一些勢力。
他縱然活得艱難,實也沒必要來官村尋死,主動履足此間的可能,本就近乎於零。
遊春天不如欒小鳳背靠家庭,在外面已快要餓死,選擇來官村鋌而走險,卻是可能性極大。
周羊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一個雖學了家傳呼吸法,憑此法遮瞞尋常村民已經足夠,可要將之用在開示禮上,騙過觀禮的村民,估計也是力有未逮——
「小鳳朋友,你覺得開示禮前三關好過,只後兩關難過,怕也是你自己估計得太樂觀了。」
聽到周羊所言,欒小鳳頹然垂首。 「至於遊春天朋友,你雖極力想融入官村,處處模仿村民儀態,可你手上連個壓身保命的手段都沒有。
「度過開示禮,更加是難上加難。」周羊又道。
遊春天搖了搖頭。
至到此時,他已明白自己七日後開示禮上結局如何。
內心雖然恐懼,卻也多了幾分坦然。
他說道:「這也是我想把這些紙銅錢,贈予恩公的原因啊。
「我留之無用,家人回來,還會極力向我索取,不如把它交給恩公,助恩公渡過難關,逢凶化吉,也算是我最後一點好心了。」
「我也是這般想法。」欒小鳳又看了遊春天一眼,跟著向周羊說道,「正是清楚自己怕是沒法子度過開示禮了,不如把錢拿出來,以報還恩公救命大恩。」
周羊聞聲,並不回應,只是盯著那兩捆紙錢,若有所思。
看他的神態,欒、游二人以為他終於被說動了,便把那兩捆紙錢,又往周羊跟前推了推。
這時,卻聽周羊說道:「你們方才說這人皮官村中的活人,能否度過開示禮,其實全看活人懂不懂得利用人皮官村中的規則,乃或是使自身徹底融入此間——這般來度過開示禮,便可以如魚得水。
「便是用以應對開示禮的手段,稍有瑕疵,也沒有大礙。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重要的是只要官村人相信了他們真把咱們給『開膛破肚』了,那就萬事大吉。」
欒小鳳不知周羊為何又提起這個話茬,但還是附和著點了頭:「是啊,就是這樣的。」
「若官村人都是肉眼凡胎——尋常的障眼法他們也看不破,你那『摶泥身肉菩薩息』不是就能安穩度過開示禮前三關了?
「遊春天朋友,我再教他個法兒,到時候也能給他們變個戲法,便亦能邁過開示禮這前三關。」周羊似是終於想到了甚麼,忽然說道。
欒小鳳愣了愣,還是跟著點頭:「不必恩公再費心教游哥甚麼法子,我這家傳的呼吸法,教給了他也是一樣的。
「家門裡雖有規矩,法不能外傳。
「但現在都要死了,也顧不上這些規矩不規矩的了。
「只不過,官村人,都是人皮鬼,它們怎可能會是『肉眼凡胎』?
「它們中間,像巡邏隊的那幾個領頭,說不定都能感知到迥異於它們自身鬼韻的氣息,只要捕捉到此種異樣氣息,咱們便免不了在它們眼前露餡的。」
「是這個理。」周羊沒有否定欒小鳳的話。
他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這些官村人,之所以能分辨出鬼韻和人味,都是因為它們人皮下的那些鬼。 「人皮不能全然包住這鬼,致使裡頭的鬼時不時都能出來透口氣,便叫這些官村人皮鬼,不再只是憑著『人眼睛』觀察四下,更有一雙『鬼眼睛』,能叫它們精準分辨出同類和異類。
「可我要是能暫時蒙住它們的那雙鬼眼睛呢?
「我要是能讓那些人皮,死死包住它們體內的鬼,叫那鬼暫時也沒法子出來透氣呢?」
此言一出,欒小鳳、遊春天直覺得天都亮了!
欒小鳳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向周羊問道:「您有法子令它們身上那張皮,鎖住裡頭的鬼,暫時出不來?」
若能活命,誰願意瞪著眼睛等死?
他與遊春天,今下自覺得無望度過開示禮。
哪想到這柳暗花明又一村——轉機跟著就應在了恩公身上!
「我有個想法。」
周羊又想到了守火塔第四個時辰,霍然亮起的白光。
想起巡邏隊那些人手裡提著的白紙燈籠,散發出的光,和那白光一模一樣。
而他記得很清楚,那些白紙燈籠里,沒有放蠟燭,只有一個圓形小鐵盒。 鐵盒裡頭盛著淡黃的脂膏。
脂膏或許就是那白光的『燃料』!
那白光能夠修補所有人皮身上的坑洞損傷。
白光照映之下,鬼根本沒法子從人皮里跑出來!
哪怕是孫三——昨夜他死盯著崔竹兄弟兩個,可今天一早,他竟渾然忘卻了昨夜自己辨出崔竹兄弟倆不是自己人的事情,只是找兩個巡邏隊的手下,到崔家去送工錢!
是那白光,封住了孫三這張人皮里的鬼。
中斷了鬼侵襲殺戮活人的進程!
周羊要把這白光借來,為官村再謀劃一個天亮!
「你能否以脂膏來為己身捏造泥胎身?」周羊向崔荷問道。
崔荷聞聲,仔細思索了一番,道:「官村的脂膏本就是一種詭異之物,我家傳的呼吸法,也須沾染鬼韻、鬼神影子、氣韻等等,才能塑造出『肉菩薩身』。
「所以若用這脂膏包裹全身,運用家傳呼吸法,捏造『肉菩薩』,自然是沒有太多困難的。」
周羊點了點頭,把那兩捆紙錢推了回去:「餘下幾天時間,你需要教會遊春天朋友,你那個家傳的呼吸法。 「接下來,於開示禮當日,你們各自為己身塑造出『肉菩薩身』。
「此身只需遮瞞得住尋常村民的眼睛,能支撐到開示禮正式開始即可。
「你們無須理會其他事情,只需按部就班地做好各自的事,等候開示禮到來就好。
「這些紙錢,便供你們回去購買脂膏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