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掌控者(3K,2/2,求訂閱)
三人在地窖里一番交涉過後,周羊瞧著眼下時候不早,已快到了去鐵匠鋪上工的時間,便和崔家兩兄弟就此作別:
「出了這裡,你們倆便還是崔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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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倆原本的名字,能拋多遠便拋多遠罷。」
隨後,周羊爬出地窖,與三人先後離開老張頭的這片破屋子。
他步履匆匆,往阿福的鐵匠鋪奔去。
昨夜把阿福給的那道『白紙幡子』直接用了,卻未叫阿福等來其想要的結果。
今下過去,少不了要被阿福盤問試探一番。
周羊如今仍不能看出阿福的深淺,他自是能不與阿福起爭執、正面相對,便儘量不要與之正面相對,維持著表面的關係就好。
穿過一條巷子,便已能看到阿福家院門前的那棵大槐樹。
走到這裡,周羊總會下意識地往那棵大槐樹頂上瞧一眼,接著才看向阿福的院門口。
可他這次卻生生地壓住了往槐樹頂上瞅的下意識舉動——他總是時刻警醒著,不叫自己養成固定的習慣。
習慣也是一種路徑依賴。 周羊走近阿福院門口。
一扇門已完全敞開,周羊低頭鑽進門樓,穿過門後的過道,再轉過那道迎門牆,一側身,就瞧著皮膚緊繃、滿面油光的阿福,站在棚屋前的台階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阿福不知在台階上站了多久,又好似料定了周羊這個時間就會過來一樣。
乍見到他,周羊心緒微有起伏,面上故作驚色:
「師傅,你在家啊?」
「是啊,專程等你來呢。」
阿福咧開嘴笑了,嘴裡紅紅的一片。
看著他彎起來的嘴角,周羊總擔心那嘴裡會吐出來一條蛇信子,衝著自己嘶嘶作響。
他擋在棚屋門口,沒有放周羊進棚子幹活的意思。
周羊便站在院子裡,笑著向阿福拱手作揖:「師傅,您是怕我昨夜出事兒吧?
「嘿嘿——也托您的福,昨夜雖然兇險,但我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您給我的白紙幡子,第一個天亮的時候,我立刻就用了! 「後來我瞧那道紙條子,都變得焦黑焦黑的,想來是起了效——它護住了我啊,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麼了,身上好像不停使喚,光想往您家這邊跑。
「那時候應該是叫鬼魘住了吧?好在我沒真跟著跑起來,也就沒出什麼事。」
阿福聞聲依舊笑著,周羊從他臉上甚麼端倪也看不出來。
只聽他說道:「你也是個能人呀。
「我先前都沒瞧出來……原以為,守火塔這前三個時辰,你怕是都挺不過來呢。
「沒想到你活著回到家了。
「孫三都去你家裡送過錢了吧?他都和我說了。」
一聽到阿福這句話,周羊的心陡地懸了起來!
昨夜之事,孫三是主要參與者!
周羊沒想到,這個阿福,竟似與孫三有些交情!
「是,已經來我家送過錢了。」周羊乾笑了幾聲,口中說道,「昨天夜裡,孫三叔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話未說完,阿福便搖頭打斷:「說謊了。」 他臉上還掛著笑,笑得卻愈發地假。
就像一個被塑造得笑容可掬的膠皮模特,人與它對視得久了,心裡就會發毛。
更叫周羊發毛的,是阿福看出了他沒說真話!
難道他真見過孫三?
孫三真把昨夜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了他?
更或者說,官村的人皮鬼彼此間信息都會共享,阿福也是它們中的一份子?
可若原因是後者,他又何必強調『他見過孫三』這件事?
一念及此,周羊心頭霍然大亮!
此刻,他心裡很沒底。
但阿福同樣也沒底!
阿福極大概率不能像其他官村的人皮鬼那樣,互相共享消息。
所以他要把見過孫三這件事拿出來強調——可正是他強調這件事,反而說明,他很可能也沒真的與孫三照過面! 周羊不能全然確定自己猜測真假,便又尷尬地嘿嘿兩聲,跟著道:「被您瞧出來了,我也不是故意想遮瞞甚麼,只是覺得這樣事,說出去有些不好。
「其實根本是孫三差點要把人當鬼給殺了,我費了好大勁攔下了他!
「這巡邏隊的一個頭頭,也不怎麼靠譜啊……」
說話的時候,周羊不時伸手撓撓後脖頸。
他極力想表現如常,可這些多餘的小動作,反而讓他越發顯得可疑。
「還在說謊。」阿福還是笑眯眯地道。
「說你老木的謊!」
周羊在心裡大笑數聲!
他此刻終於確定,阿福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就是個『睜眼瞎』!
「……」
周羊表面上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脂鏡燈』的波紋在他體內流轉著。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阿福一直盯著周羊,這時瞧見了對方脖頸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心裡滿意,這個周羊這下是要被他詐出虛實來了。
連著戳破了周羊兩個謊,對方膽子已經突突的,看起來便是六神無主的模樣,這時候就能從他嘴裡問出來點真東西。
「你前三個時辰怎麼過的,我都有數。
「何必扯謊來騙我?說真話,我莫非還能吃了你不成?」阿福笑吟吟地道,「你要是不講真話,你的好日子才是真箇到頭了。
「別走曹慶的老路啊……
「我再問你件事,你想好了說,好好說,照實說——
「第四個時辰,你真是按著我說的法兒,用了那道白紙幡子?」
聽到曹慶這個名字,周羊哆嗦了一下。
等阿福把話說完,他一張臉就變得刷白。
他嘴唇囁嚅著,良久以後,顫聲說道:「我、我沒說謊啊,第四個時辰,我真是按著您說的法子,把白紙幡子貼在了身上…… 「只是當時那白光突然來了,我一時著慌,本來該把它貼在背後,結果都貼在胸前了!
「孫三叔也能作證的,他也看到的!」
孫三不可能看到。
當時它只顧著追那條番子去了。
阿福聽著周羊的話,緊繃的麵皮笑得有些扭曲。
他忽然笑容一收,厲聲喝道:「你還在說謊!」
「我真沒說謊,真沒說謊!」
周羊被這聲厲喝嚇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大喘著氣,哆嗦著從衣袋裡掏東西——在阿福的注視下,他很不利索地來回掏了很久,終於掏出個粗布包。
把那個粗布包攤開,就露出了裡頭的一副小棺材。
推開手指長的棺蓋,顯出那個完全損毀的草人來。
周羊喘著氣,斷續地道:「我是瞞、瞞了您點兒事……但但我真沒有說、說謊啊……
「在您這兒,我求了一張白紙、白紙幡子。在我娘那兒,我求了這個小棺材……您那個白紙幡子起了效,這個棺材也、也起了效。 「我這才度過第四、四個時辰……」
周羊諸般醞釀,就是為了演好當下這齣戲!
他最後這番話,可以說全無作假!
自一開始,他便沒打算隱瞞黃哨子給自己小棺材的事情——這個物件,足夠打消阿福對他生出的所有懷疑,他一直想要隱瞞的,實是前三個時辰自己做過些甚麼。
前三個時辰他做過的事情,真箇拎出來了,必會讓阿福覺得自身徹底失去對他的掌控力。
一旦對方覺得失控,便任何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亦為了防止阿福鋌而走險,周羊更要拿出這個小棺材!
這個物件,無形中便會告訴阿福,周家人對他周羊很重視,很愛護。
他要忽然失蹤了,周家人真會挨家挨戶來找的!
到時候,阿福就是第一個懷疑對象!
阿福身在官村,便也要受官村那些看不見的規矩限制。
當時他能殺掉曹慶,亦是因為曹慶明確表露了逃出村子的願望——而表現出這種意向的活人,在村子裡必遭橫死,所以阿福那時殺了曹慶,是合官村的規矩的。 但眼下他若是想對周羊做些甚麼,那就要壞規矩了。
「原來是這個東西,怪不得啊……」阿福看到周羊手裡那隻小棺材,頓時眼神恍然,「你娘可真疼你啊,小羊。」
這個用以『壓勝』的玩意兒,在尋常時候,會叫被壓勝者痛不欲生。
可在第四個時辰,白光照映得人魂兒離體的時候,這種痛楚,恰恰能喚回脫離肉身的魂兒。
阿福一下子明白了周羊為何能躲過第四個時辰。
他心下甚為惋惜,急得渾身都在發癢。
扎進血肉里的那一片片髮根,好似都要再長出毛髮來!
可他此下,對周羊也無可奈何。
「幹活吧。」
最終,阿福輕飄飄地言語一聲,為周羊讓開了去往棚屋的門。
周羊從他身畔經過,掀開棚屋地帘子,將要進門時,忽聽到身後一聲陰厲的呼喊:
「周羊!」 「啊——」
周羊驚慌回首!
他瞬時察覺到一層奇異的波動,向自身擴散而來。
那股波動分明無色無味,可卻讓他聯想到粘稠的血漿,思維里好似都沾染上了濃重的血腥氣!
這是阿福的波紋!
阿福想幹什麼?
電光火石之間,周羊跟著打開了自身的鬼之口!
他的皮膚下,一道道鬼之口紛紛張開,頃刻間布滿了脖頸與手背!
每一張鬼之口,都在迴響阿福的尖嘯:「周羊!周羊!周羊!」
周羊扭過頭,瞪大了眼睛盯著阿福,眼中的驚慌難以掩飾!
可阿福卻笑眯眯地,幫他把門帘掀得更開了些。
他一手撐著門帘,一手拍了拍周羊的肩膀:「小羊,你這呼吸法,看來又有長進啊。」 說完話,他滿意地鑽進棚屋內。
這個剎那,他已經確定,周羊還在自己的掌控中。
周羊站在門口,一條胳膊撐著門帘,愣了很久。
這段時間裡,他相信自己的表現,已令阿福覺得,自己還在其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