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完整的第二個故事(3K,1/2,求訂閱)


  「當!當!當!」

  棚屋裡,爐火燒得通紅。

  周羊肩膊上的鬼之口紛紛張開,伸手捏住一根鐵鉗,從爐火中夾起那柄燒得通紅的平頭柴刀粗胚,將之擱在鐵砧上,跟著抄起鐵錘——

  錘如雨點,密集地砸在柴刀刀面一側。

  將那側的刀面漸砸出斜坡,修整成刃區。

  火星亂濺。

  些許火星落在周羊腳下,將他腳下的情形耀亮了一瞬。

  數道影子就在他腳邊蠕動著。

  隨著這一錘錘落下,那些遺影一道接一道地鑽進插在周羊後腰帶上的那本《賒刀帳》中。

  周羊專心致志,調整著刀胚的彎度,把刃區的凹坑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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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棚屋裡,只有他一人。

  阿福下午就背著一籮筐的鋤頭、鐮刀出了門,到村里各處賣鐵器去了。  周羊一次次將降溫了的刀胚,蘸入爐火中。

  又一次次將燒紅的刀胚,夾持到鐵砧上,重複地鍛打著。

  原本粗陋不堪的平頭柴刀胚,隨著他這一次次鍛打,形狀愈發規整——終於,周羊最後一次調整過刀背的厚度,便將整根通紅的刀胚,直接插進了旁邊的一槽黑水中。

  淬火!

  淬火會使鋼鐵硬度急劇攀升。

  硬度攀升,亦將導致韌度下降。

  鍛造刀劍時,因為鍛造工藝的瑕疵,在刀劍上留下的暗傷,亦將在淬火後暴露出來。

  「嗤——」

  周羊看著通紅的刀胚,蘸入水槽中,激起騰騰白煙。

  他一刻也不敢鬆懈,將淬火過的刀胚即刻取出。

  注視著刀胚在這瞬間就變作暗紅之色,他又立刻再將刀胚投入水中。

  如此反覆數次,讓刀身的溫度呈階梯式下降。  而非是驟然降到最低,引致刀身出現崩裂、彎曲等問題。

  淬火這一步實在太重要。

  處理不好,他辛苦鍛造許久才做出來的柴刀粗胚,便有可能直接報廢。

  這一把刀干繫著他下次賒刀之時,與報應身的因果牽連,乃至會對報應身此後的人生際遇,都產生種種影響。

  是以,儘管周羊現下打鐵經驗淺薄,他還是希望能盡全力做好。

  將這把刀做得像模像樣。

  片刻之後,他取出水中徹底冷卻的刀胚,仔細檢查。

  刀面沒有出現崩裂。

  刀身出現了微微的彎曲,但影響不大,可以調直。

  周羊眼神滿意,又將刀胚擱在鐵砧上,拿著小錘敲了幾下,就把刀身出現的些微彎曲砸直,隨後便是再次燒紅刀根,將通紅的刀根楔進一塊木頭裡,砸平底部露出來的刀尾。

  磨好刀刃,修飾刀柄,使之更為貼合自己的手掌。

  這些事情全部做好,平頭柴刀便已徹底完成。  提著這把長柄的平頭柴刀,周羊掀開棚屋門帘,到外頭看了看。

  此時已近黃昏,要到他下工的時候了。

  阿福許是為了消弭自身對其生出的戒心,下午出門前,便先給了工錢——四兩紙錢,比往日還多了幾成。

  周羊又轉回棚屋內,放出鬼首厭神。

  慘白手掌抓著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將之放在周羊肩膀上。

  那顆頭顱上,兩個窟窿眼微微翕動著,嗅聞著空氣里散溢的死氣。

  此地的死氣驟然加重時,便說明有阿福或其他不速之客臨近。

  「接下來尋找時機,爭取再將『休門厭神』也造化出來。

  「常大豐積累的正念,尚不如我,便已打開了『開』、『休』二門,造出兩道厭神,我今時修煉『妝神畫鬼草稿』的進度,卻遠不如他。

  「也是因為身在官村,『妝神畫鬼草稿』的各項儀軌,我都不好隨意施用。」

  周羊看了那鬼首厭一眼,伸手抽出後腰上的《賒刀帳》。

  將書冊翻到第三頁。  第三頁上,那些蠕動的墨點,定格成清晰的文字,填補進了這篇故事的空白處。

  「女人騎在金塔上。

  「臨藏轉經道上,『卻吉倉銀匠攤』的主人『卻吉』和其子『阿吉』,被勒令前往『能勝解脫寺』鑄造『金塔』。

  「孰知金塔不知為何生出異變,突然散發出了一種奇異的香味。

  「卻吉父子騎著矮騾子逃跑,又在半路遇到了『麻吉』家的埋伏。

  「麻吉家的『雲丹郎佳』,令他請來的『俄巴密咒師』,念起了毒咒,擺出了供物,使卻吉父子騎乘的矮騾子突發意外,就此斃命。

  「卻吉自知無法與密咒師相敵,便主動上去與麻吉家的仇人糾纏,讓阿吉趁這個機會逃跑。

  「阿吉一路狂奔,看到天上的太陽,變成了『能勝解脫寺』里他們鑄造的金塔模樣。

  「父親、麻吉家的仇人,都被那塔壓住,卻還在對著他笑。

  「他一下子昏迷了過去。」

  ……

  這一篇故事,至此已經徹底補完。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隨著周羊看完書頁上的最後一個字,諸多字眼又變作墨團蠕動起來,形成新的文字:「賒刀落帳,報應即成。

  「你將向『阿吉』賒刀,以破除其『生死不知,渾渾噩噩』之處境。

  「阿吉將成為你的報應身。

  「賒刀否?」

  此時已到了周羊下工的時間。

  他身在阿福家中,自不會就在這處險地內隨便賒刀落帳,是以看過書頁上變得完整的故事後,便將書冊捲起來,重又插回後腰帶上。

  拿走阿福放在木墩子上的工錢,周羊離開了阿福的院子,關好院門,匆匆往家裡走。

  《賒刀帳》講述的第二個故事,迥異於丁零的故事。

  其中提及的人名、寺名風格,都與周羊日常能接觸到的人名地名大相逕庭。

  這叫周羊不免心生遐想——第二篇故事發生的地點,是否屬於大召朝治下?

  彼地又有怎樣風貌?  於人而言,彼地是一處絕域凶地,還是一處善地?

  此種種遐思,都在周羊臨近家門的時候,被他一一掐斷。

  他走入院門後的過道,口中跟著喊了起來:「娘!

  「我回來了!」

  老娘笑呵呵的回應聲並未如周羊意料之中那般響起。

  過道盡頭一片寂靜,竟像是沒人在家一樣。

  可當下這個時間,天快黑了,家裡怎會沒人?

  周羊心裡轉著念頭,腳下卻沒有停頓,幾步穿出過道,轉臉就看見了院子裡的『家人們』——周老狗站在堂屋門口,雙手插著腰,把身上那件破坎肩下擺都掀到了後頭。

  他臉色陰沉,見到周羊進門,又把周羊狠狠盯著。

  眼中一絲善意也無。

  黃哨子低著頭,雙手在小腹前絞著,圍著院子踱步。

  連周羊的呼喚聲,她都恍若未聞。  周黑狗則站在老狗旁邊,他見到周羊進了院子,三角眼眯縫著,眼裡的寒光抹過周羊這張臉,忽然冷笑了數聲:「阿羊,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

  『二哥』話中的挑釁與惡意毫無遮掩。

  他先前已因為頻頻在周羊身上挑事,而被黃哨子斥罵過幾回,本來收斂了許多。

  此後在黃哨子在場的時候,對周羊都顯得『友愛』了許多。

  今下竟又公然對周羊發起了挑釁。

  而黃哨子聞聲,只是冷冷地掃了周黑狗一眼,並未出聲斥責。

  老娘隨後也轉頭看了周羊一眼,眼神里,竟有些責備,似乎是怪他回來的不是時候。

  但這天眼看就要黑下去,周羊不回家,莫非在外頭等死?

  周羊面上笑容收斂了下去。

  他皺眉看了看眾人,分辨過當下情形,心裡便有了想法,口中跟著道:「天都快黑了,大哥還沒回來嗎?」

  老娘分明有些焦躁擔憂的模樣。

  那條老狗似也在擔憂著甚麼事情,但又無能解決甚麼,便要把這股因無能而生的怒火,全澆在他周羊頭上來。  可家裡最近並未出甚麼大事情。

  雖然『冬收』將近,但收穫莊稼本是喜事,不至於一個個挎著張臉。

  結合著大哥早上去給肖家幫忙的事情,周羊推測,可能是白狗那邊出了什麼事!

  而老娘的言語聲,直接讓他的猜測應驗!

  黃哨子連連拍手,滿臉焦急地道:「早上說去肖家幫忙,中午也沒回家!

  「這天馬上都要黑了,你大哥還不回家!

  「真是——真是急死個人啊!」

  「肖飛死得不清淨!

  「郭家巷子裡那些鬼把他抓走害了!」周老狗此時還盯著周羊,陰沉地道,「你知道你大哥是去給肖家幫忙,你怎麼不攔著他?

  「你,是不是我們周家的人啊?」

  聽到這話,黃哨子一下子變了臉色,扭頭看了周老狗一眼。

  她到底不敢當面與周老狗吵嘴,便又轉臉看向了周羊,欲言又止。  周羊未來得及說話,周黑狗便陰陽怪氣地道:「每天都躲在屋裡,忙活自己的事兒,守火塔掙了錢,都揣自己身上。

  「不像我,天不亮就跟著爹去打理莊稼。

  「所有的時間都忙活在自家的田地里了!

  「我對咱們這個家,肯定是沒有二心的,有些人就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樣了……」

  眼下開示禮將近,每一張紙銅錢的積攢,開示禮上都有大用。

  黑狗一出聲,便直奔著周羊的積蓄而來,卻是要徹底絕了周羊的前路!

  周羊成功渡過守火塔這個夜晚的事情,已讓他對周羊驟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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