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3K,1_2,求訂閱)
第137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3,1/2,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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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瑪阿佳聽到確吉嘉措和阿吉的對話,臉上滿是困惑與惶恐。
她只看到確吉突然叫阿弟附耳過來,與其說了幾句悄悄話,隨後就說起了甚麼殺人的事情——阿弟何時殺過人,這樣大的災禍,怎麼可能和自家阿弟扯上關係?
但阿卡在前,卓瑪阿佳有心言語,卻終究不敢出聲多話。
貢布背上冷汗直流,也看著周羊。
生怕這個傻徒弟,這關鍵時候,忽然說出幾句瘋話來。
在周羊旁邊坐著的傑堪,當下倒是神色如常。
他對於周羊與確吉之間的對話,根本不感興趣,此時東張西望著,顯得百無聊賴。
周羊仰起頭,敬畏地看著確吉嘉措,心中亦禁不住喟嘆:「他還世情練達,洞明人心起來了……」
原本周羊還有些緊張,此刻隨著確吉嘉措這一番話說出口,他內心便徹底平靜了下來。
在他眼裡,這個確吉嘉措都顯得有些可愛。
因此,他甚至對自己接下來的謀劃,生出了些許的愧疚。 好在這點愧疚剎那就煙消雲散去。
周羊旋即說道:
「當時那個贊魔也要殺死我的!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忽然得了龍痴病,腦子裡多了一些從前不知道的東西!
「然後我聽到有個聲音,在我耳朵里一直念著咒!
「然後那個贊魔就尖叫了一聲,化作一股火光,投進納榮山背面的屍陀林里去了!」
「與甲旺日巴六根相牽的一道贊魔,投進了屍陀林里去?」確吉嘉措臉上露出興味盎然地笑,他思索了片刻,又看向周羊,「你沒有說謊吧?」
「沒有!沒有!」
周羊連連點頭,信誓旦旦:「發誓沒有!
「您要是我的話不相信,那我就帶您去屍陀林里看!
「要是那個贊魔還在屍陀林里,我一定能認出來她的!」
前提得是卓瑪還停在屍陀林里才行。 若是卓瑪已然從中離開,『阿吉』也沒有辦法。
「她與甲旺日巴六根牽連,過去那麼久,肯定已被甲旺日巴六根中不淨的魔頭,給供養起來了。」
確吉嘉措搖了搖頭:「這時候去屍陀林里找她,怎麼可能找得到?
「不過你說的都是真的話,甲旺日巴,這次修行怕是圓滿不起來啊……
「畢竟對應其身之贊魔,應沐浴過至少五人之血沐,才算是養成了『根本贊』。」
根本贊,大約是甲旺日巴造修『秘密壇城』,須用的六種材料之一。
這個確吉真是個大嘴巴。
沒誰問他甚麼,他自己便把甲旺日巴的事情全倒了出來。
如此可能看出,他這一系,與甲旺日巴那一系之間,肯定存在糾葛。
正因為這樣,他宣揚起甲旺日巴的秘密來,才能毫無顧忌。
不過,確吉大約也不是有意如此。
他可能打心眼兒里覺得,周圍這些黑骨頭的,根本聽不懂他說的這些話。 恰巧周羊全能聽懂。
周羊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微張著嘴,茫然地看著確吉嘉措。
確吉嘉措這時候也不再言語,垂目看著他,忽然站起了身:「你有沒有說謊話,我只是以耳朵聽,自然不能分辨真假,不過我有一個方法——
「只要有這道密咒作證,我便不必擔心你說的不是真話了。」
話音一落,確吉嘉措忽然以手撫向周羊腦頂,同時口誦密咒真言:「嗡,恰雅那……」
他口中密咒真言聲響起的同時,阿吉跟著叫喊了起來:
「轉輪見誓咒!
「以生死轉輪為證,即起誓言!
「如在誓言之下說謊,則頃刻被生死大輪吞卷而去!
「阿爸珍波切拉,稍待片刻。
「待我起密咒,消去此咒中之密性力量!」
說話間,阿吉跟著誦持起另一道密咒:「吽——」 他與確吉一前一後誦持密咒的聲音,在周羊心湖間好似下起了一場急雨,湖面霎時漣漪陣陣,波紋叢生!
一叢叢水波來回震盪著,竟致周羊的心神忽如水沸騰!
周羊突生不祥之念!
緊跟著,阿吉誦持密咒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他在周羊耳畔的言語聲,變得空茫而混沌:「阿爸珍波切拉……羅都被這個咒驚醒了……我得歇息——」
「你不能歇息!」
周羊當即喝道:「凡此種種,你所以為的情形,皆是外魔困擾!
「忘記我教你的文章了嗎?
「把那篇聖賢文章,為我細細講來,闡明涵義!」
當下這種時候,阿吉若睡過去了,那他被周羊聚起來的正念,便得跟著消散——那一縷正念一旦消散,羅都才真箇有時刻復甦之可能!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待利害,可以制敵……」阿吉順從著周羊的要求,當即背誦起了周羊教授他的那篇聖賢文章。 他才背出幾句,周羊忽然向他問道:
「什麼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什麼是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阿吉思索了一下,出聲說道:「就是,就是很高的山在眼前崩塌,也能保持臉色沒有變化。
「鹿子忽然從身邊跳走,也不會因為它而挪動目光……」
「是啊。」周羊在心裡與阿吉說道,「像是這樣的心性境界,得是那些久歷生死的豪傑才能做到。
「你我並非豪傑,但仍可以成為這樣的豪傑作目標。
「羅都與你爭奪的,是你自己心性意識的控制權——這些本就是屬於你的,假若你因為覺得他過於強大,便要退縮,豈不就像是文章里說的那樣,高山在你眼前崩毀,你便手足無措,心神狂亂嗎?
「羅都攪弄出這些許的動靜,你便覺得難以支撐,不也正像是一頭鹿子在你心裡蹦跳了一番,你的心神便要跟著搖晃不定嗎?
「定住心神!
「羅都要什麼,你偏不能給他甚麼!
「我會幫助你。 「它攪弄不出多大的風浪!
「若你覺得心神實難支撐,便一心一意只做一件事——你來念書罷。
「念我教給你這第二篇文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阿吉跟著周羊,復誦起這一段文章來。
他復誦文章的同時,周羊簡略地為他解釋了一遍這一段文章的意思。
明白了這一段文章的涵義,阿吉忽然有種整顆心都被這篇文章點亮的感覺!
「我是因著將來要擔上大任,所以在今時會忍受這種種辛苦、恐懼、迷惘……是這樣的嗎?阿爸珍波切拉!
「這是無所不在的『囊拉』,為我設下的種種考驗嗎?!」
囊拉,即為天神之意。
與周羊口述這篇文章里的『天』,實在還有很大不同。 但為方便阿吉的理解,周羊暫且便將文章中的『天』,等同於囊拉。
他感覺阿吉的聲音愈發振奮,笑著附和了阿吉的話。
這時候,確吉嘉措的手掌已經按在周羊的頭頂。
隨著他一遍一遍地復誦那道『轉輪見誓咒』,周羊又分明感覺到,有一縷氣韻從確吉嘉措肚臍內升騰而起,一須臾貫穿確吉的眉心,緊跟著——
確吉按在周羊頭頂的那隻手掌,就驟地發燙起來!
那種灼燙感,頃刻間就鑽透了周羊的頭皮!
周羊陡然間開始心跳加速!
正是這種忽然心臟狂跳,肉身本能產生『生理性恐懼』的感覺,叫周羊一下子明白過來,那從確吉嘉措體內生發的氣韻,其實根本就是一種鬼韻!
一種經過秘密修行後,改頭換面但根本不變的鬼韻!
「是鬼韻啊……」
周羊在心裡笑了幾聲。
他念頭一動,『鬼尺』忽從這副肉身的肚腸當中長出,穿過臟腑間的裂隙間隔,忽然鑽上腦頂,一瞬間就接住了那一縷鬼韻。 鬼尺又須臾縮回。
當下風平浪靜,根本無事發生。
——這倒也可以說是周羊應對得及時,否則等那密咒引來的鬼韻徹底融入阿吉這具肉身,叫阿吉被鬼韻牽連的鬼『盯住』了,事情怕就不那麼好解決。
確吉嘉措又在周羊對面重新坐定。
他觀察了周羊一陣,確認對方沒有口鼻流血、頭痛腹痛不止等等症狀,眼神便也徹底放鬆下去,臉上笑容更濃,也更真誠了些:「你果然是個誠實的人。
「生死大輪見證了你的話,它知道你沒有說謊。」
「沒有沒有。」周羊連連搖頭,「發誓不說謊,我從不說謊的!」
「方才叫你受了一點驚嚇,請你多多原諒吧。」確吉嘉措笑著說了幾句,隨後他似是又想起什麼,伸手一拍額頭,道一聲,「對了!」
跟著就側身從自己腰間的皮包里,掏出一個圓溜溜的物什,拋給了周羊:
「這點錢,算是我對你的道歉,和接下來你給我看病的報酬吧!
「看病要用到什麼藥,不用你來花錢,我自己出錢來買。」
周羊趕緊伸手接過那個圓滾滾的東西,在掌心攤開一看,便見到一枚鑄刻有雪山與獅子圖案,周圍環繞著藏文的銀幣。 這還是周羊第一次見到這地方流通的貨幣。
周圍的貢布、卓瑪等人,看到那枚銀幣,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
貢布當下全部的財產,都抵不過這枚銀幣!
這枚銀幣,叫作『桑剛郭母』,是一枚面額一兩的銀元。
貢布只寥寥見過幾次這樣的銀元,他日常接觸最多的便是『雪岡』、『噶阿』、『噶齊介』這樣的小銅幣,連『章噶』那樣的小銀元都見得很少,更不提這種一兩的大銀元!
看到周圍人的神色,周羊頓時知道,這枚銀元是真的很值錢。
眼前這個確吉僧人,貴族習氣深重,眼裡根本沒有自他以下的人——可這個人又偏偏被教養得很好,不諳世事,身上還有著些絲的人性。
「阿吉,龍花病剛開始要怎麼治,需要什麼藥材?
「你告訴我,我讓他們去買。」
確吉嘉措指了指周圍這些人,又向周羊問道。
周羊把那枚銀圓收進懷裡,他滿面紅光,向確吉嘉措連連說道:
「首先需要一個鏡子! 「需要你對著鏡子,梳頭髮!
「看看鏡子裡那個讓你染上龍花病的神靈,是什麼樣子的!」
——這番話,完全是他在胡編亂造。
阿吉沒有說過治療龍花病,還須『對鏡梳妝』的。
周羊之所以要編造這個前提步驟,實是他想看看,導致確吉嘉措染病的那個瑜伽母,究竟是甚麼模樣,若那鬼神與密藏域有牽扯,鏡中應能照見一二端倪!
其實當下周羊自己對鏡梳妝,或許也能照見密藏域腳印的些許線索。
但這個事情,他自己來做實在太危險。
眼下確吉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不用白不用。
雖然對方給了酬勞——但周羊也只是叫他稍微受些風險。
治病,還是治療龍病,哪有不沾風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