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對鏡梳頭(3K,2_2,求訂閱)


  第138章 對鏡梳頭(3,2/2,求訂閱)

  「還要對著鏡子梳頭髮?」

  確吉嘉措聽到周羊的話,一時愣了愣神。

  周羊連連點頭。

  他還想著再胡謅幾句,好取信於確吉嘉措,沒想到都不等他開口,確吉嘉措臉上就有了笑容:「這才對啊,龍病與普通病症有太多不同。

  「若你一開始真正要用甚麼草藥來我治病,我反而得思量思量——你這個治病的法子,究竟靈不靈驗了。

  前往ṡẗö55.ċöṁ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現下需要先對鏡梳妝,便是要確定病疾究竟在何處。

  「這才是治病的正確章程。

  「那就聽你的,你來安排罷。」

  「好,好。」

  周羊的笑容更真誠了許多。

  如此倒不必他再多費口舌了。  隨後,一眾人在貢布家裡吃過了午飯。

  便在貢布這間屋子裡,周羊布置了一番,遮住了窗戶,叫整個屋子都黑洞洞的。

  貢布以及附近的人們家中都沒有人臉那般大的銅鏡,確吉嘉措亦不肯以水盆作鏡,對水盆自觀。

  他覺得那樣還需要自己伏著身子,垂頭看著地上的水盆,既不雅觀,坐的也不舒服,是以便讓傑堪拿了他的僧牌,去附近村子的頭人家中借取銅鏡。

  等到傑堪回來時,確吉賞了他幾塊『雪岡』銅幣。

  天色已是下午兩三點鐘的光景。

  屋外依舊陽光濃烈,天空湛藍。

  屋內卻是漆黑一片,沒有絲毫光線。

  周羊把大師父等人都趕出了屋子,讓他們在屋外面等候。

  他進了屋裡,先端起一碗黑漆漆的油膏狀物,沿著外間屋子四面牆塗抹了一圈,布下『四方形供』。

  看著他老練的手法,感應著被這道供圍攏起來的氣韻,確吉嘉措的心也漸安定下來。

  「連四方形供你都會布置。  「這是龍痴病帶給你的知識?還是你莫非跟著修斷法的熊帽苦修士在野外呆過幾個晚上?」

  確吉嘉措神色溫和,向周羊問道。

  「不是,不是。」

  周羊搖頭道:「這是我附近的二師父葛美教給我的。

  「他跟著修斷法的熊帽苦修士,在野外呆過幾晚。」

  「哦……怪不得你叫門外那個老頭『大師父』,原來還有個二師父啊。」確吉嘉措目光閃了閃,「這些人都願意收你做徒弟,也是因為你患了龍痴病,掌握了從前沒有的知識。

  「他們覺得,自己如今愛護你,以後你成長起來,也能遮護他們。

  「這和我與根本上師之間的關係,也是一樣的。

  「上師也是覺得,他傳我秘密法門,我的家族也能給他提供一些便利和財寶。

  「你染上的這個龍痴病里,有沒有包含甚麼具體的秘密修行法門?

  「或是秘密教門啟發事部修行之法,或是供養護法、鬼神受持的制御之法?」

  周羊聞聲愣了愣。  這種法門,患了病的他是該有,還是不該有?

  見他不吭聲,確吉嘉措卻以為阿吉是有心遮瞞著,不想告訴自己他的秘密。

  確吉面露嘲笑之色:

  「放心罷,龍痴病帶來的修行法,多是一些死在野外的『游師』,記憶融進了風中。

  「你染了病,那陣風隨著『龍』鑽進你的腦子裡,你就獲得了某些游師的相應記憶。

  「不過,這些游師修行不正,以至於死在野外,記憶都與風水草木相融,他們能傳下來的法,多數也不是根本之法,這樣法門,我是不稀罕要的。

  「宗查貢巴雖只是臨藏一個不出名的小寺院,但也是古密紅帽派的傳承寺廟。

  「定期會有紅帽派的大喇嘛,在此閉關修行,遊學宣講。

  「我的根本上師,便是此中之一。

  「將來我是要跟隨上師,去那有三層法座的『日輪大照叢林』之中修行的。」

  所謂法座,亦稱『須彌座』。

  一寺院之中收攏的秘密傳承愈多,自該寺中走出來的大喇嘛愈多,該寺具有的護法眷屬愈多,則該寺的法座層數必然更高。  法座,可以看作是寺院的門第階級。

  『臨藏』這種小地方,根本沒有能升起三層法座的寺院。

  由此亦可見這個確吉嘉措與其上師,背景深厚。

  「哦呀!」周羊應了一聲,愈發敬畏地看著確吉。

  他知道確吉這樣貴族出身的天真少年,喜歡聽什麼話,當即讚嘆道:「三層法座的大寺院啊……

  「您一定得是修行高深,有很高的本領,正像是雪獅子站在獒犬堆里那樣,所以一下子就被挑中了,能夠進入那樣高貴的寺院扎倉里修行!」

  這幾句話說得確吉心花怒放。

  他心裡覺得熨帖,越看這個傻阿吉,便越覺得順眼。

  這個人雖然呆笨一些,但很誠實,每句話都是發自內心!

  真誠實在是一種可貴的品質!

  「那樣的大寺院扎倉,確實不是隨便誰都能進入其中修行的。」

  確吉高昂著頭,一番話說得不知是在矜持,還是在自誇:「我也是從小修行五部大論,又在宗查貢巴的扎倉修行了三年,才被挑中往『日輪大照叢林』的扎倉修行。  「假若將來修行又能有所精進,在五年之內,能邁入『瑜伽部』中修行,那將來或許有機會進入噶廈的『下密院』修持大法。

  「如今,我尚在啟發事部之前行,待到『前行』功課修完,就能邁入『事部』修行了。」

  四部修行,即事部、行部、瑜伽部、無上瑜伽部。

  當下確吉尚未邁入四部修行當中。

  還在四部修行之前,『啟發前行』。

  據阿吉所說,每一部修行,都須耗費數年,乃至十數年的時間。

  也不知確吉哪裡來的信心,而今尚在『啟發前行』,便自覺得能在五年內橫跨三部,邁入『瑜伽部』中修行。

  「看吧,我就說您是一位修行高深的阿卡!」

  周羊隨口讚嘆著,點燃了一盞油燈,墩在銅鏡前。

  黑漆漆的一面銅鏡,因這一丁燈火,而被映照成暗黃色。

  銅鏡中影影綽綽,顯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確吉嘉措看著周羊挑撥燈芯,叫那點燈火愈發明亮,鏡中的自己也跟著清晰起來,他只覺得談興更濃,繼續說道:  「阿吉,你為我治病,只要不做阿拉巴拉的那一套,好好地把病給我治好。

  「我便留你在我身邊,做個役僧。

  「將來就能和學僧一樣,跟著我去各大扎倉中修行。

  「這對你也是受益匪淺的事情!

  「要是你實在沒有修行根苗,我也能把你送回我家裡去,到各地方莊園、村子裡去,或者做某個街面的大管家,或者去村里做個頭人,都是可以!」

  誠實的好阿吉,實在太對確吉的胃口。

  他有了把對方留在身邊聽用的想法。

  周羊聞聲,眼中光芒微亮:「我做了您的役僧,以後能變成『白骨頭』的骨系嗎?」

  「你個傻子,真是痴心妄想!」

  確吉嘉措笑了起來:「哪怕是服侍『聖識一切大成就尊者』的役僧,也依舊只是黑骨頭。

  「是個比其他黑骨頭更漂亮些的黑骨頭而已。

  「你跟著我,就想變成白骨頭的骨系?  「哪有那麼容易!」

  「哦呀,是這樣啊。」

  周羊咂了咂嘴,他本也沒報多少希望,應了幾聲後,就跑去取來了梳子。

  確吉一看那把木梳子上沾著的油垢和皮屑,眼神有些厭惡:「你家沒有鮮花露嗎?

  「用鮮花露把這梳子洗乾淨了再給我用。

  「梳子上那些白點點的東西,看著怎麼像跳蚤的蟲卵?」

  貢布家中,哪有甚麼鮮花露?

  不過周羊還是點頭答應了,跑到屋子外,拿水缸里的雨水把梳子刷了刷,又拿進了屋裡,咧嘴笑著同確吉說道:「沒有鮮花露,但我用天上下來的甘露,把梳子洗好了!」

  「天上的甘露?」

  確吉聞聲愣了愣,旋而明白周羊話中之意,便笑著接過周羊遞過來的梳子:

  「讓我對著鏡子梳頭,有沒有甚麼特別的要求?

  「還是只這麼用梳子隨便梳理幾下就行?」  「有,有。」周羊立刻道,「梳子在頭頂,往前梳四十九下。

  「然後再往後梳四十九下。

  「然後你在心裡詢問,是誰讓你染上這個龍花病的,再去看鏡子,病症的根源,就會出現在鏡子裡了。」

  幸在本地僧人並不需要剃度,確吉堅贊也留著個寸頭。

  否則拿梳子在禿頭上前梳後梳,看著便實在有些滑稽。

  常大豐傳下這個『對鏡梳頭』之法,是須人在半夜對鏡梳理,那時候更容易引來鬼神。

  但臨藏的夜晚甚為可怖。

  若在此地,選於半夜梳頭,鏡中怕是會如走馬燈般映現鬼神,到時候局面必然變得棘手,哪怕周羊暗中幫助確吉,也未必能應付得過來。

  如此,選在白日梳頭,雖減少了些許引來對應鬼神的概率,但危險性也是直線下降。

  相對可控許多。

  「好。」

  確吉嘉措臉色變得鄭重,他目視著眼前的銅鏡,道:「那我這便開始梳頭了?」  「可以,可以。」

  周羊站在他身後的角落裡,點頭答應。

  隨著周羊話音落下,確吉拿著梳子梳起頭來。

  他一下一下往前梳著頭髮。

  不遠處的周羊為他計數:

  「一,二,三,四……」

  黑暗裡,只有確吉梳頭髮時發出的沙沙聲。

  以及周羊低聲極數的言語聲。

  有種沉凝而詭異的氣息,逐漸在黑屋子裡鋪陳開。

  確吉一陣一陣地覺得後背發涼,心裡發毛。

  在他眼前,油燈忽閃忽閃著,只把那面銅鏡照得昏黃昏黃,四下黑暗如潮水般淹沒而來,像是要將那面昏黃的銅鏡也吞沒進去,連同鏡中的他自己。

  「二十三……」  確吉往前梳頭到第二十三下時,周羊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分明感覺到,一種鬼韻悄然摻雜進了四面粘稠的黑暗裡。

  而周羊布置在周圍的四方形供上,悄然破開一個豁口。

  豁口處,出現了一隻鞋子。

  一隻簇新簇新的紅布面鞋子,像是主人很愛惜著,根本沒把它穿過幾次。

  「才正梳二十三下,便已引來了那隻鬼?」

  周羊心念轉動著,偷眼瞧了瞧確吉面前那面鏡子。

  那面銅鏡子裡,像是盛著一汪黑水,已變得黑漆漆一片。

  裡頭倏忽映顯出一雙女人穿著紅鞋子的小腳兒。

  那雙小腳從遠處漆黑的水面,噠噠噠地奔過來,她須臾間走得近了,便叫周羊看到那鏡面里,呈現出一個破落凋敝的屋子內的景象。

  屋子內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有個人對著鏡子坐著,還有個人躲在那對鏡梳頭的人後面。  周羊仔細一看,看清那兩個人,正是他自己與確吉嘉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