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窗外的人影(3K,2/2,求訂閱)
周羊閉上眼睛以後,再次觀想起了『金剛杵』。
將今次從羅都身上搜刮來的五道咒點,依次打落於鬼尺之上。
鬼尺上,已有攏共十個咒點留下來的種子字。
它的形狀,愈發接近周羊觀想中那道『五股金剛杵』的模樣。
如今,鬼尺約有手臂長,古銅色的器物表面,密布銀白色裂紋,似是瓷器上的開片。
兩隻手掌分布在鬼尺兩端,手掌五指猶如金剛杵的五根股叉。
這道鬼尺鍛造成的金剛杵,當下只缺少鑄刻在股叉上的摩羯,以及連接金剛杵兩頭的蓮花座、摩尼寶這些細節,如若不在意這些細節,當下它完全就是金剛杵的形狀了。
「打落一十八道咒點之後,金剛杵即具雛形。
「屆時可以拈花指法持此杵,使身內明點與此杵交互,點化出此杵的根性。
「只是『明點』該從何處得來?
「我自身並未具有一絲密性,更不可能將正念轉作『密性』,專為修煉這道金剛杵——等到了那時,修鍊金剛杵的道路,莫非就將要走到頭了?」
周羊在心中作想。 對於他今下的疑問,阿吉亦無法給出明確答案。
畢竟,周羊的正念已積累到極數,阿吉這樣受周羊提攜修行正念的後來人,自無法看清周羊都還未能看到的前路。
而與阿吉相連的『羅都伏藏心識』中,與『正念』相關的修行知識,更加少得可憐。
少得僅有那一道煉就正本正覺,以及之後『塑鬼為佛拴鬼法』的口訣。
「秘密教門之修行,上師為一大關鍵。
「須由上師點化,將『秘密』口傳心授,之後才能入得門徑,開始系統性地修行。
「如若沒有上師引領,那便終究不能踏足秘密之門。」周羊繼續思索著,「阿吉空有羅都伏藏心識,自身表現出種種能『收攝秘密』的特性,只是因為他受這份伏藏侵染而已。
「他本身並沒有任何秘密修行在身,無法真正引我入秘密之門。
「為了驗證正念能否用以修行『秘密法』,我還須要尋一個上師引我入門不成?
「密性根本是墮落之法,將來我沾染了秘密,說不定正念也會轉作密性,由此墮落去。
「僅是為了修行明點,來點化這道金剛杵,便要引我正念墮為密性,如此還是太冒險了——先暫且為金剛杵積累夠咒點,到時候看看有無其他辦法,可以點化它。
「密性修行,輕易不可嘗試。 「自我之後,在我身邊的親友,亦不得輕易涉足秘密教門。」
周羊一番思索後,心境愈發平靜。
他又進行了幾遍『屍林怙主』的觀想。
這門出自《屍林怙主護摩供》中的觀想法,與火供儀軌配合起來修行,效果更佳。
但周羊在官村沒有條件施以火供儀軌,他本打算這次回到臨藏後,便修煉完整的護摩供儀軌,卻被確吉嘉措這個不速之客打亂了原有計劃。
如今權且練習著『屍林怙主觀想法』,待到下次來到臨藏,再施以完整的護摩供儀軌。
此後,周羊又考校了阿吉對第二篇文章的理解,之後將《正氣歌》也傳授給了他。
「這篇詩章,現下不須你理解其中真意。
「其中提及種種人名事跡,你亦不須在意。
「只要能完整將之背誦出來即可,待到我下回過來的時候,再為你講述其中真意。」周羊如是叮囑著阿吉,「這篇詩章,於你之正念修行,大約是提綱挈領的作用。
「它於你而言,自然是重中之重。
「千萬不要怠慢了,一定要好生背誦。 「你們本地人閒暇時候,不總是要搖晃轉經筒,撥動念珠,一遍一遍地復誦那些秘密教門的咒語經文嗎?如今便把這篇詩章也當作是咒語經文一般,去一遍一遍地背誦吧。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我記住了,阿爸珍波切拉。」
阿吉認真地道,「我一定把它背誦進骨頭裡。
「您傳授我的這些經文,每一篇都有純粹又高尚的義理,不知道這些經文,出自哪個教門呢?」
周羊聞聲愣了愣。
直到今下,他都還未有仔細思量過。
在當今這個世道,是否還有儒教的存在?
片刻後,周羊回道:「這些經文,悉出自於我從前讀過的一些書籍。
「這些書籍,俱出自於儒門聖賢之口。」
「儒、儒門……」這個教門對於阿吉而言,還是太過陌生,他讀了幾遍,都沒能把那個儒字讀順,「儒門是什麼教門?」
「儒者,人之所需。 「以人為本,看待天地萬物萬事,將諸般一切,都框定在『人的規矩』里。
「這便是儒門了。」
周羊如是說道。
他這幾句話完全是隨口之言。
但阿吉已將之記在心裡。
臨藏的天都還沒沒亮,阿佳尚在安睡的時候,周羊已經回到了官村。
他令鬼首厭在官村天亮以前就叫醒自己。
當下回到官村,睜開眼睛,便只能看到四下黑洞洞一片。
一片漆黑中,鬼首厭那顆頂著一張空白面孔的人頭,在周羊四下蕩蕩悠悠。
周羊心思一動,便將鬼首厭收進了『開門』之內。
他仍然躺在床上,先翻出了自己早先藏好的那隻『草螳螂』。
注目觀瞧手裡的草螳螂,仍能看到內里一團絲線包裹纏繞著的紫紅光氣。 「首先需要施以清水與酥油供養。
「按大師父的話來說,這兩樣東西供養布施給鬼神,皆是『可能平常,但絕不會錯』的東西。
「我手裡沒有酥油,但家裡卻有脂膏。
「待會兒去取些脂膏回來,消除了內里的鬼神氣息以後,再布施給這團光氣,看看它有沒有反應。」
周羊如是想著,又在床上等了一陣。
往常約莫到這個時候,周老狗與周黑狗便要先後起床。
等天剛亮,兩父子就要一前一後出門下田去。
「黑狗如今已被老狗吃得乾乾淨淨,或許連骨頭渣都沒剩下,老狗今天是否還會那麼早出門下田?」
周羊腦海里念頭才生,便聽到外頭響起了開門聲。
那陣開門聲過後,有人趿拉著鞋走路的聲音跟著響起。
不多時,趿拉著鞋子走路的聲音還在響著,周羊心中卻有所感,『開門』里的鬼首厭不斷向他發出提醒。
他轉頭朝向窗戶口,就看到周老狗那道瘦削的身影,飄忽無聲地出現在他窗前。 周老狗兩條手臂張開,似扒住了周羊窗戶上方兩角。
它把腦袋抵在窗戶紙上,仿佛要讓自己整個頭都穿破窗紙,鑽到周羊的屋子裡來!
周羊眉頭緊皺。
他分明記得,自己昨日表現還算『乖順』,給一家人都做了飯。
飯桌上,老狗更把老鏈子的使用權,許給了他。
昨日他並沒做甚麼不討周老狗喜歡的事情。
老狗今日這般,卻是為何?
正思索著,周羊又聽到院子裡響起黃哨子的言語聲:「當家的,你在門口這兒坐著幹什麼?
「天還沒亮,今天田裡沒甚麼要緊的活兒,你再回屋裡歇息歇息罷。」
「老狗現下不是在我窗戶前趴著?
「什麼在門口坐著?」周羊才生此念,便赫然聽到,外面某個方位,傳來了周老狗的言語聲——
那個聲音,又並非是從周羊的窗子外而來,正像是從堂屋門外傳來的一樣! 「哎!」
周老狗長嘆了一聲。
他的聲音里,竟罕見地有了些許情緒:「昨晚我做夢了。
「做夢夢到黑狗了。
「黑狗在夢裡對我哭啊……」
「黑狗在夢裡對你哭啊?」黃哨子道,「夢裡哭,說明他在夢外面過得很好。
「這是叫你別擔心他,他過得好著啊……」
「哎!」
周老狗又嘆了口氣,道:「夢裡黑狗身上好像帶著血啊。
「他是出遠門了嗎?
「不會是叫人害了他吧?」
「不會,不會。」黃哨子趕忙安慰周老狗。 夫妻倆還在院子裡交談著。
周羊側躺在自己的床上,僵著身子,看著窗外周老狗趴在自己窗前的那道人影,直看得那道人影渾身各處,好似生出了叢叢長毛,連腦袋上的頭髮都繚繞虬結起了兩個尖刀似的耳朵!
他心頭悚然!
不知自己看到的窗外這道老狗鬼影是真?!
還是聽到院子裡傳來的夫妻對話是真?
更或者二者全是真的,或者全是幻相?!
這處供周羊容身,被周羊當作『最後的安全屋』的所在,隨著窗外那道鬼影子的出現,一時之間,竟好似成了一處囚牢,將周羊囚困在此中!
天漸漸亮了。
周羊聽到白狗都起了床,和老狗、黃哨子他們閒談了幾句。
可那道鬼影子,仍然刻在周羊的窗戶上,始終沒有消散的跡象!
這時間,周羊竟不知自己是該出門去看看,還是繼續躺在這個依舊漆黑的屋子裡?
他明明清醒著,睜著雙眼,卻正經歷著一種類似『鬼壓床』般的可怕境遇! 良久以後,冷汗都濕透周羊身上衣裳時,周羊聽到黃哨子說了句:「哎呀,當家的,你這件衣裳還掛在羊兒的窗戶前——把光都擋住了,他得當天還黑著呢!」
「摘走吧。」
老狗冷淡地應了聲。
那道刻在周羊窗戶上的鬼影,忽然一下子飄忽不見。
周羊長吐出一口氣,一活動身子,便聽到渾身關節都咔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