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願景(3K,1/2,求訂閱)
出門前,周羊先回臥房,把老娘偷偷拿給他的錢都存進了神龕里。
他之後和黃哨子打過招呼,便出了家門。
先去與欒小鳳、遊春天最新約定好的地點,和兩人見了面。
幾人約定見面的地點,距離郭家巷越來越近。
也唯有臨近郭家巷的這些空房子,才幾乎不會有人從旁經過。
「明天一早,開示禮就開始了。」
周羊看了看兩人,首先說道:「你們各自的『摶泥假身』都準備得如何了,可都是以脂膏堆塑形成的?」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
哪怕他們都已為明日之事,做足了準備。
真當這一天來臨時,猶然會疑懼叢生,戰戰兢兢。
這是人之常情。
欒小鳳先向周羊拱了拱手,隨後道:「脂膏質軟,想要將之堆塑在我們這樣有溫度的肉身上,便須令肉身也降到極低的溫度,此後才能將之穿在我們身上。 「如此形成的摶泥假身,在我們身上保持的時間便也越長。」
聽到他的話,周羊點了點頭。
利用脂膏來堆疊雕塑假身,和臨藏那邊,運用酥油製作酥油花,以及各種酥油雕塑也是一樣道理。
製作酥油雕塑的匠人,須將雙手在冰水中反覆蘸取,直至雙手幾不再散發熱氣,才能拿起刻刀,在同樣凍得堅硬的酥油上,雕刻出種種造型。
只不過,今下欒游二人製作的摶泥假身殼子,要能長時間包覆住兩人。
難度比製作酥油雕塑更困難了些。
但他們掌握著『摶泥身肉菩薩息』這個呼吸法,運用此法,又會減少許多困難。
欒小鳳後來的話,也印證了周羊的想法:
「不過我們到時候提前以泥丸塞住自身九竅,可以借來鬼韻,覆蓋在自身之上。
「鬼韻侵蝕下,肉身便能一直保持較低溫度。
「再以『脂膏殼子』包裹肉身,便不用擔心它會在短時間內融化了。」
遊春天也在旁連連點頭,應和著欒小鳳的話。 周羊見狀笑了笑,道:「我傳給你們的那門觀想法,也是日日勤修不輟的吧?」
「閒暇時候,就在努力觀修,一刻也不敢停歇!」遊春天立刻道。
「我也一樣!」欒小鳳道。
欒小鳳見恩公目光看向自己,立刻又補了一句:「現今已能從容進行『生死觀』。
「雖說還是會在『生死觀』的過程中,生出種種情緒,但是至少能完成『生死觀修』全程,不至於在半程時便難以忍受,打破觀想了。」
「我在『生死觀』里,情緒越來越少。
「只有到了最後,目睹男女雙屍腐化變成髑髏時,心中還是難免悲涼惆悵。」遊春天也向周羊如實報告了自己的觀修進展。
「有多大碗,吃多少飯。」周羊道,「開示禮上,你們少買些脂膏。
「到後兩關以脂膏灌洗自身的時候,過程便也會跟著相應縮短。
「這樣憑著你們入『生死觀』的觀想修行,也能捱過全程。
「只是到時候取得的官身品秩,或許不會那麼高。」
欒小鳳聞聲連忙道:「恩公你能叫我在官村活過開示禮,我都已經是大恩難報,謝天謝地了! 「哪還敢起貪心,去奢望甚麼高品秩的官位?
「我聽崔家爹娘說,過了開示禮,便得攢錢來買屋子,請門神,自立門戶去了——到時候,我選在恩公的家門邊,立個門戶,行不行,恩公?」
「這有何不可?」
周羊笑著答應。
遊春天艷羨地看著欒小鳳,小聲地道:「可惜我被崔家爹娘看上了。
「開示禮過了,便要被送到上身崔家去做事了。
「在上身崔家學法,承了崔家爹娘這麼大的情,以後必是要給他倆,以及崔家大哥養老送終了——但他們都是鬼,一般都不會死的。
「這一輩子怕是要被困在杏林崔家,給他家當牛做馬……」
遊春天越說,便越覺得絕望。
原本他開示禮後,被父母安排到上身崔家去學法,欒小鳳對他還分外羨慕。
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
畢竟學法面對的兇險會少許多,學到的東西,還是自己受用。 而欒小鳳這個崔家三子,屆時就很可能被巡邏隊挑走,跟著在夜間巡邏村中各處,面臨種種不可測的風險,兩相對比,便知學法真是個好去向。
但欒小鳳後來見崔家父母對遊春天的態度,又聽遊春天自己言說分析,漸漸地對自己這個兄弟也羨慕不起來,反而漸生同情。
一輩子守在三個人皮鬼身邊,日子簡直如在地獄生活般熬煎。
欒小鳳嘆了口氣,勸他道:「你只要小心謹慎些,把他們仨伺候好了,你在崔家得到的東西,肯定是會越來越多的。
「如此總是好過去巡邏隊……」
「我倒想去巡邏隊。」遊春天頹喪地道,「村里能過開示禮的人,怕也沒有幾個。
「到時候,你很可能就和恩公分在一隊了。
「這哪是甚麼壞事?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欒小鳳聞聲撓撓頭,嘿嘿地笑了起來。
「先前我便說過,去上身崔家學法,不是壞事。
「這是好事,是你的福氣和機遇。」周羊這時看著遊春天,出聲說道,「你不能總是陷於這樣頹喪的情緒之中。
「在官村的每一步,都需要我們竭盡全力,才能活得性命。 「只是稍小挫折,便生起頹喪之心,生死大關當面,你又如何能支撐得住?
「更何況,眼下你又分明是得了便宜,卻還要抱怨。
「這就是得了便宜又賣乖了。」
周羊話音落下,遊春天趕緊站正了身形,收起了臉上的頹喪,再不敢多言抱怨。
雖然對面人的臉上還帶著淺淺笑意,但遊春天不知為何,心裡總是陣陣發憷。
直好似恩公心境變化稍生,便能在他們這些人心中,颳起一股颶風!
「恩公說得對!」欒小鳳也趕緊撐起身形,原本貼著牆的後背一下子挺直,他指了指遊春天,肅聲道,「他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周羊笑容和煦:「我們雖然不曾做甚麼大事,但生死這件事,本身就已是最重大事了。
「對待自己的生死,自然是要堅韌不拔,百折不撓的。
「哪怕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且要步步為營呢?
「游兄弟,你在上身崔家學法,這樣機遇已是外面很多人求也求不來的了,去到上身崔家,一定要抓住每一個機會,努力上進啊。 「官村里雖都是人皮鬼,但這些鬼本身卻極懼怕鬼。
「此中迷信之風甚為濃厚,上身崔家因此在官村,也是地位頗高的。
「有朝一日,你如能學到他家核心的『上身法』,那回到杏林崔家,你得了官身,又掌持著上身法,到時候,是你該對崔家父母、大哥俯首帖耳,還是他們該對你俯首帖耳呢?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的『立起門戶』?
「屆時,小鳳在官村做個巡邏隊首領,你在崔家支起攤子,成了位『上身看事先生』,我再去謀個甚麼好差事來——我們在官村這樣險地,如何不能劃拉下一番事業,做鬼里的頭頭?」
周羊一番話下,欒游二人都是目瞪口呆,又心潮澎湃!
他直為二人指明了前路,叫兩人一下子都有了奔頭!
雖然前路仍舊坎坷,三人都還沒各自安定,脫離生死之困,但只要心懷願景,為了願景奔忙,乃至就此死去,和不知為何所生,亦不知因何而死,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了!
「我一定要做學到崔家的真本事,為恩公分憂解難!
「把恩公推上官村村正的位置!」
遊春天激動地道。
欒小鳳也是連連點頭:「我也一樣,我也一樣!」 周羊不好打擊兩人此時的熱血心氣,便笑容燦爛地道:「好啊,做了官村的村正,大小也是大召朝廷的官兒了。」
三人相視,各自大笑了起來。
不多時,欒小鳳與遊春天結伴從此地離開。
周羊目送著二人的身影,遠離了郭家巷子周邊,直至徹底無法看見,他心念一動,披覆於魂魄之上的厚氈子,登時發散出叢叢牛毛。
牛毛紛紛揚揚,在他跟前堆疊成了一座小山。
一根根犄角從小山各處生長而出,襯托得這座小山愈發神秘而荒蠻。
小山頂上,一座漆黑的、門前亦掛著黑氈子的碉房無聲屹立。
兩根牛角長在碉房頂上,令這座碉房像是一顆牛頭。
周羊看著這座氂牛山壇廟,跟著敞開了生門,令那座黃土墳裂開來,露出裡頭的紅漆棺材。
隨著棺蓋被震飛而去,便露出了棺內乾瘦的郭家死屍。
這個死屍一露面,氂牛山壇廟便散發出無形的氣韻,指引著周羊,令他將此屍移入氂牛山壇廟當中,此屍被安置在壇廟內,能暫時充作周羊的守護神。
周羊深吸了一口氣,先觀察過四下。 不見有人經過。
他所在的位置,雖臨著郭家巷子,但距郭家巷子也沒那麼近。
至少從他現在這個位置,實看不到郭家巷子那邊的情形。
四外皆沒有異常,周羊還是有些做賊心虛,他又打開休門神龕,取出其中常備著的『四方形供』,將四方形供布置在這間屋子的四面牆根下。
口中誦持一遍六字明:「唵嘛呢叭咪吽……」
四方形供便生了效用。
做過這些,又把鬼首厭也放出來,周羊終於心念一動——那躺在朱漆棺材內的乾瘦中年死者,直愣愣地從棺內站了起來!
緊跟著,它雙腳一蹬,跳上棺幫,再一跳,就出了生門,木僵著站在了周羊跟前!
一股子淡淡的屍臭味,從這具死屍身上飄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