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臨時守護神(3K,2/2,求訂閱)
中年男屍膚色灰白,眼眶和雙腮都凹陷下去,頭骨從皮下凸出來,像是個只披著層皮的骷髏頭。
它身上僅有淡淡的屍臭味,不曾散發出一絲鬼韻。
好似就是一具尋常的乾屍。
但縈繞在它身上,令周羊心頭髮緊的那種『邪異感』,也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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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跳出生門,站在周羊面前,那種邪異之感也愈發濃重。
盯著它看得久了,便會覺得它又不再像是一具死屍。
而是一個『死物』。
譬如石頭、桌椅板凳等等,皆是死物。
「按照村里人的說法,郭家巷子裡的所有人,全吊死在自家,死後都成了鬼。
「這裡的鬼,和那種凶魂厲魄可是不一樣的。
「它們不是魂魄成了鬼,而是整個自身,都會化成鬼——如此一來,怎麼還會留下屍體在郭家巷子裡?巷子裡的人全都吊死了,村里忌諱這個地方,也根本不敢來給死者收屍。
「那我看到的那幾具棺材,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棺材裡的這具死屍,真正是我以為的那種,活人死後留下來的一堆臭肉?
「它又究竟是不是郭姓人?」
周羊一面動著心思,一面觀察著這具死屍。
那股屍臭味常會影響他的認知,讓他將眼前之物,真箇當成是一具死屍。
但等他屏住呼吸時,『死者』身上透發出的邪異感愈發地強烈,他又會覺得這個死者身上到處都有奇怪的地方,那種奇怪的感覺,他也描述不上來,卻總也是真實存在著的。
於是,周羊伸手按了按死者的手背、脖頸、面部等各處的皮膚。
觸感冰涼發軟,也像是人皮膚該有的正常觸感。
周羊不死心地仔細檢查,良久以後,終於叫他發現,這個死者身上的骨頭,不是某一個部位多了幾塊,就是另一個部位少了幾塊。
這些或是增加出來,或是減少出來的骨頭,皆是為了能更好地支撐起這副皮囊,令之能更靈活地行動!
「這是個拼起來的『死人』啊!」
周羊霎時恍然!
縈繞在死者身上的邪異感,在此一瞬間就有了答案。 這個死者,果然就是一具死物。
一個『人造』的物件!
郭家巷子裡,為何會有這種拼湊起來的死屍?
另外那五口棺材裡的死屍,是否俱是此類?
這種『死者模型』一樣的東西,是否確切對應著某個變成鬼的郭家人?
以及,拼湊成這具死者模型所用的材料,取材何處?
周羊探知出這死者身上隱藏起來的信息以後,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多的困惑。
這些困惑,有些需要他把當下這個死者模型給徹底剖開來,才能得到答案,有些則與郭家巷緊密牽連,非得是他主動去探知郭家巷的秘密時,才可能了解一二。
但以他眼下的層次,對於郭家巷子裡的事情,顯然還沒有能力過問。
解剖這具死屍,周羊如今也會失去一大助力。
「只能等之後它損壞了,或者在我修行了覺域斷法以後,以『肉身施生』的手段把它施予氂牛山壇廟,在這些過程里,才好了解它的真正構成。」
周羊心念落定,不再於此事上消耗心力。 他忽一轉念,這具死屍忽然彎下背脊,屈起膝蓋,雙手向後承托著,周羊順勢爬到它的背上,被它背起來的一瞬間,一股子涼颼颼的氣息便從它身上散發出,縈繞在周羊身外。
隨著它站起身,周羊的氣息徹底被抹消。
此間唯有這死屍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屍臭!
令這個死者背起自身,便能使周羊氣息徹底隱去。
他可以借這個死者的身份,在官村行走。
——只要自覺得保持這個模樣,不會驚動官村村民,給自己引來更大禍事就行。
「將來我若是真箇進了巡邏隊,得找機會試一試——藉助這個死者,我能否從容履足黑夜之中,而不受黑夜裡那些遊蕩的鬼的侵襲?
「要是能做到這一點,生門厭神就已經讓我掙回了本,甚至還小賺了些!」
周羊如是想著,又脫離了死者的背脊。
他看向一旁高高堆起的氂牛山壇廟。
氂牛山壇廟兀自散發著波動,指引著周羊,將這死者送入壇廟中,作為周羊的臨時守護神。
因著還未修行覺域斷法,這道守護神只要不被損毀,他便可以隨時又將之從壇廟中取出。 「進去吧!」
周羊一揮手!
那死屍猛地跳躍而起,氂牛山壇廟內散發出的那股波動,此刻好似變作了無窮的吸攝力,直將那跳將過來的死者一下子攝拿進了壇廟之內!
氂牛山頂。
黑碉房壇廟十多扇被黑氈布遮起來的窗子中,遮在最下層一扇窗子上的黑氈布忽然收攏起來,窗戶內,站著一個面部遮蓋著長長毛髮,肩上披著一層又一層哈達,渾身都纏繞著經幡的身影。
邪異而神秘的感覺,從它身上散發了出來。
這個被『斷法熊帽』遮住面孔的身影,正是周羊送入壇廟的那個死者。
它變成了周羊的一道臨時守護神。
加諸於它身上的斷法熊帽、哈達、經幡,皆對應著覺域斷法之中的各類儀軌,只是周羊而今並不能發揮出這些儀軌的力量。
「出身於郭家巷的這個棺中死物,只要停留在氂牛山壇廟中,便能守護我身。
「阻擋他者對我的各種襲擊,替我看守門戶,乃至是在關鍵時候,為我擋下致命一擊。
「氂牛山壇廟中的『臨時守護神』,大約便是類似『護身符』一樣的作用。 「等我練成覺域斷法,使之能徹底化作我的守護神時,便也能發揮出這具守護神身上種種儀軌的能力了……在此之前,臨時守護神狀態下的『死物』,稍具自由行動能力,但主要還是陪伴在我身旁,為我提供庇護。
「脫離守護神狀態的死物,則能與我身合化,使我能藉助它的身份,去做種種事。
「但它在此般狀態下,是沒有半分自主行動力的。
「兩種狀態各有其長處,今下,便暫且讓它在氂牛山壇廟裡呆著吧。」
周羊確認了化為臨時守護神的死物,如今具備何種能力。
他又嘗試將之移出壇廟再放回。
如此反覆幾次,確定這座壇廟不會把他送進去的死物給侵吞了,便打開休門神龕,從中取出了一張『金帖錢』。
現下周羊手上所有的金帖錢,都是黃哨子給高瓦屋老爺上供過的錢。
每一張紙錢上的印文,都與先前迥然不同。
這或許代表著每張紙錢上存留的靈異力量,已就此更改了源頭。
從源出劉家,變更作源出高瓦屋老爺。
將這些紙錢給周羊自身燒用了,他便得承對方的恩。 以後說不定便要還人情。
周羊自然是不願擔負上甚麼人情債的。
但這些金帖錢,又實在誘人。
依黃哨子所說,將此錢燒用給自己後,明日在開示禮上,就更可能取得一塊『好補子』,更大概率得個好官身。
是以,周羊便打算試驗一下它的效用。
他都選好了試驗對象——正是如今安置在氂牛山壇廟裡,他的那道臨時護法神!
從神龕里拿出火種,吹紅了火頭,周羊面朝著身前的氂牛山壇廟,在壇廟下用石頭堆了一個圓圈,形成火塘,隨後便把早先準備好的一些桑柏樹枝都放進火圈子裡。
用火頭點燃了枝葉,富含油脂的桑柏樹葉,便哧啦哧啦地燃燒起來,發出一股子白煙。
桑煙徐徐飄起,一陣陣地漫入了氂牛山壇廟內。
臨藏地區祭祀鬼神,多是用煨桑的方式。
燒香祭祀鬼神在密藏域周邊地方,並非主流。
當下周羊看到那桑煙飄進了壇廟中,便知氂牛山壇廟及其中神靈,接受了這樣的祭祀——他隨後便把手裡那張金帖錢,也丟進火圈子內。 隨著熱力烘烤那張紙錢,使之起卷,發黑,最終忽一下子燃燒起了火苗。
一團火把那張紙錢頃刻間稍作了灰,縷縷紫紅的煙氣,便跟著把湧向壇廟的白煙都染得變了色。
那股紫紅煙氣一須臾鑽進黑碉房的窗子裡,漫過遮蓋著棺中死物面孔的斷法熊帽,絲絲縷縷地湧入它的眼耳口鼻之內!
這時間,周羊已分辨出來,金帖錢燃燒生出的這縷紫紅煙氣,究竟是甚麼。
——就是和草螳螂里那團紫紅光氣一樣的事物。
一種被污染過了的本源!
先前周羊處理那團紫紅光氣,又是為之尋找色身,又是將之超度歸葬,又是令之寄託於擦擦中,化為一道『面蠟虎生靈』。
如今,這縷極細極細的紫紅煙氣,被棺中死物吸收過後,黑碉房壇廟頂上,兩根牛角角尖里,各自滴落一滴發光的液體。
那兩滴液體落在周羊身上,頃刻間消失無蹤。
周羊忽忽有種心曠神怡,好似整個人重新得到了母胎滋養般的感覺。
只是這種感覺甚為精微,須臾即散。
他翻開《賒刀帳》,未在其上記載的自我履歷中,看到半分變化。 但借著己身與氂牛山壇廟的聯繫,他又十分清楚——那從牛角尖上滴落的發光液體,正是壇廟內的臨時守護神,在吸收了金帖紙中的力量後,對他這個主人的『回向』!
「這也是一種本源吧?
「我吸取了這點本源,書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出現。
「它應當不代表一種能力,只是對我個人的些絲補益。
「金帖錢牽涉的力量,便是這樣被官村邪祟污染了的本源,吸取此種污染的本源,能增大概率,獲得更高品秩、更好品質的補子。
「且劉家人也能取得這種污穢本源來,用之『發秧子』。
「開示禮的後兩關,同樣與『發秧子』息息相關,此中或許也有這種污穢本源的參與。
「官身,難道就是污穢本源在人身上生長出來的東西?」
周羊不敢直接燒用這些金帖錢了。
他將之都丟進火圈裡,燒給自己的臨時護法神。
再由臨時守護神,回向給己身一滴滴澄澈無暇的本源來。
窗子裡的臨時守護神愈發流露出邪異的氣息,周羊隔著窗子瞧它,便覺得它身影好似都模糊了許多,只有身上披著的哈達,渾身纏繞的經幡,及至頭頂的斷法熊帽,固定著它的身形。 讓它不能在壇廟子裡,如鬼一般地到處亂竄。
而它一旦脫離壇廟,周羊生門的力量旋即顯現,亦令它服從著周羊的一切指令。
這個死屍模型,出離壇廟後,周羊便發現,它的體型已不似先前那般乾癟,身上漸長了些肉,連身上散發出的腐臭氣味,如今都淡了許多。
它好像要漸漸活過來一般。
「我要是在開示禮上,也把所有污穢本源,都供養給它,會如何?」
周羊腦海里倏忽冒出一個念頭。
那樣的話,得了官身的會不會就變成這具死屍模型了?
這樣做會不會導致它脫離自身的掌控?
後果不可測,周羊暫時打消了此般念頭。
他令之重回了壇廟,又關上神龕,消除地上的痕跡,便從此間離開。
周羊在前頭遠遠地走著。
頭戴斷法熊帽,身纏經幡的身影,一忽兒在他身後很遠處顯現,又倏忽間消失無蹤。 邪異莫測。
這個臨時護法神,會時不時地出現在周羊周圍某個角落裡。
不過,它的身影只有周羊能夠看見。
因有氂牛山壇廟的遮蔽,其餘人不能感知其氣息分毫。
除非周羊要主動運用這個臨時守護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