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蘑菇粉


  「說這人會游泳吧?」沈安平靜問道。

  「對,說是水性還不錯,豈能落水淹死,連累的仵作都被押起來了。」

  雷士剛又嘆了口氣。

  出現新情況,這人居然會游泳!

  難怪那天將此人拖進水裡,沈安用了很大力氣,才終於將他淹死。

  不能調查個沒完。

  萬一哪天有人看見,沈安行走在河畔,想要解釋清楚就難了。

  「有句話說得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這人太過自負,才死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沈安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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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卻難以令人信服。」雷士剛擺手。

  「他死前喝過酒?」

  「仵作驗過口鼻,沒有酒氣。」

  「有沒有外傷?」

  「難就難在此處,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最新打鬥的痕跡。」

  雷士剛搖頭起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道:「案件重大,查案子查得我腦袋發脹。沈安,就你是剛來的,眼不花心不慌,不如你跟我一道,再去看看屍體吧!」

  「好,聽雷捕頭的。」

  兩人各自扯下一塊青布蒙臉,又噴了些艾香水,這麼做很有必要,死了六七天了,又是天悶地潮的天氣,屍臭一定很熏人。

  走出捕快房,兩人來到後院的一間客房。

  門前竟然還有輓聯。

  推門而入,廳堂的地面上,坐著幾名官員,穿著白衣,頭戴孝帽,神情都很憔悴,抬一下眼皮都很費勁。

  其中就有知縣劉德元,典史吳方,兩人眼皮腫脹,顯然哭過多次。

  可笑又可悲。

  堂堂知縣,朝廷親授的地方父母宮,居然給一名沒有品級的錦衣校尉披麻戴孝,外加守靈,足見朝廷設立的錦衣衛制度,是多麼荒唐。

  這群鷹犬仗著特權,欺壓的不只有百姓,也讓各級官員噤若寒蟬。

  「沈安,你怎麼來了?」

  雖然遮面,但吳方還是認了出來,為自己的這身打扮,感到尷尬。

  「沈安心細如髮,讓他查驗下校尉的遺體,或許有新進展。」

  雷士剛替沈安回答了。

  劉德元垂了垂眼皮,算是點頭了。

  吳方則是斜了沈安一眼,天天都有人來查,自己都看了好幾遍,閉眼就是那張泡大的死臉,沈安又能看出什麼?

  一口暗紅色的大號漆棺,停放在屋子中央,現在是白天,棺材四周卻依然點著胳膊粗的長明白燭,還有一些祭奠物品。

  雷士剛上前,躬身一禮,隨後掀開了棺蓋。

  濃烈的臭味轟的就爆了出來,熏得眼睛都睜不開。

  雷士剛早有準備,此刻也能看出青布下腮幫子隆起,極力忍住嘔吐。

  沈安皺皺眉,捂住遮臉布,探頭看進去。

  絡腮鬍的顯著特徵,正是被自己淹死的那名錦衣校尉,死去多日,臉黑的像是炭,一隻手還做出抓握的動作,顯得很恐怖。

  比臭味更噁心的,是這具軀體。

  沈安滿心厭惡,拉上棺蓋,到一旁的窗口透氣。

  「沈安,有什麼發現嗎?」雷士剛更過來問道。

  「他那隻手的動作,很像是水中求生,想要抓住什麼。」沈安給出判斷,又問:「他的隨身物品都在哪裡?」

  「誰也不敢動,都在這裡。」

  雷士剛又推開一扇內門,將沈安帶到了另一個房間。

  桌案上,擺著弓箭、長刀和錦衣衛腰牌。

  幾塊碎銀、銅錢,還有個精緻玉質藥瓶,紅色的瑪瑙瓶塞。

  「雷捕頭,瓶子是什麼?」沈安打聽。

  「沒敢打開看,估計是丹藥,少了一粒都不好解釋。」雷士剛擺手。

  「這就是案件的證物,我們應該檢查的,否則會錯過了線索。」

  沈安提醒過後,便將小藥瓶拿了起來,感覺很輕。

  雷士剛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小聲道:「那就打開吧,交還物件時,就咬死了說,我們從未碰過。務必輕些!」

  沈安拔出木塞,一股奇怪的味道,立刻飄了出來。

  看進去,好像是一些粉末,顆粒比較粗糙。

  沈安倒出一點在皮手套上,輕捻著辨認,很快就有了結果。

  是蘑菇粉!

  有紅色、白色、黃色的顆粒,是那種彩色的蘑菇。

  「看出什麼了嗎?」雷士剛湊近問道。

  「是毒蘑菇,吃了能產生幻覺,腦袋昏沉,看什麼都是扭曲的。」

  沈安給出分析結果,也想不明白,此人作為九品武者,為什麼要隨身帶著毒蘑菇粉。

  到底是自己吃,還是給別人吃,不得而知。

  「他因為腦海中有幻象,才騎馬渡河,進而掉進了水裡。」

  雷士剛的眼睛亮了,如此推斷。

  「掉進水裡不可怕,但他可能把自己當做一條淹不死的魚,因此喪命。」

  沈安順著雷士剛的話,進一步推理。

  「說得通!」雷士剛激動的搓著手,又謹慎道:「只是這瓶蘑菇,還得到精通藥性的醫生研判。」

  「誰看都是這個結果。他就是自己淹死的,不該賴在別人頭上,不講理。」

  沈安一副正義的姿態,又讓雷士剛刮目相看。

  雷士剛接過小藥瓶,離開房間,又繞過棺材,來到外面的屋子裡。

  「有什麼發現嗎?」

  知縣劉德元無精打采的問道。

  他當然也盼望早點結束此事。

  給這種人守靈,心裡豈能不窩囊。

  「這裡面是毒蘑菇粉……」

  雷士剛按照沈安的話,如此這般的講了一遍。

  劉德元越聽越精神,急忙吩咐找資深的醫生,對此做出藥物分析。

  吳方沒有提出反對,他也受夠了,只想早日結案,哪怕栽贓給某人都行。

  清河縣最知名的醫生,就是回春堂的李扶風,七品武者,背景深厚。

  這人傲得很,別說親自抓藥,就是診脈都未必肯露上一面。

  知縣劉德元脫下白衣,又抓下白帽子扔在一旁,取來兩罐上等好茶,還有一錠十兩銀子,交給雷士剛和沈安,吩咐前去拜會李扶風。

  雷士剛不太情願,畏懼李扶風,但又不敢不遵命,只能硬著頭皮去往了回春堂。

  今天,沈安第三次走進回春堂,卻是捕快的打扮。

  櫃檯後的夥計,正要打招呼,沈安用眼神示意,不要搞出很熟絡的樣子。

  夥計會意,笑呵呵問道:「兩位差爺,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想要拜會李前輩,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雷士剛畢恭畢敬,將茶葉和銀子,如數地放在櫃檯上。

  夥計又看向後面的沈安,見他微微點頭,這才答應道:「兩位稍等,容我去找掌柜,看他是否有閒暇見客。」

  等了片刻,李扶風這才不緊不慢的走出來,並沒有跟沈安打招呼。

  雷士剛一看到李扶風,膝蓋一軟,噗通就跪了下來。

  他不過九品武者,跟七品武者差的不是兩個等級,而是兩個天之高,兩個地之遠!

  如果李扶風答應收他為徒,他寧願不當這個捕快頭,再外面跪半個月都行。

  「雷捕頭,起來吧!」

  李扶風抬了下手,接下來的一句話,便將雷士剛驚得臉色大變,剛剛起身,急忙又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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