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遇
林原曉回到家是在晚上八點——他沒打擾趕稿的鄰居小姐,直接回到自己的公寓。
帶上防盜門後,青年在玄關獨自站了好一會,隨後才彎腰換上拖鞋、慢吞吞地走進客廳。
「千石明里竟然喜歡我……」
雖然已經向葛城確認過好幾次,但自己說出這個事實時、林原曉依然感到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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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青年走到冰箱前,給自己開了罐「嗨棒」雞尾酒。
為什麼失憶後第一次見到千石明里,她問的就是關於新藝人的事?
為什麼千石明里總是在公司里找自己搭話,其他人卻視而不見?
為什麼千石明里明明是事務所的台柱,卻熱心地給他幫了這麼多忙——讓羽賀住進家裡、還為了她的角色牽線搭橋?
——因為她喜歡自己。
林原曉在餐桌邊坐下,舉起手裡的罐裝嗨棒、喝下一大口。
冰鎮過的酒液帶著明顯的威士忌風味,舌尖跳動的氣泡綻除柑橘香——一口下肚之後,仿佛連頭腦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
青年想起上個月vl欄目開會時,那個只有他和千石明里早到一步的會議室。
所以不是會議推遲了,而是少女拜託運營部的員工,把通知他的會議時間提前了。
怪不得主管走進會議室時說什麼「不會誤會」——他明顯也是知情的。
至於為什麼他們都能默許千石明里的任性、甚至給予支持……林原曉不用問都能知道。
——因為少女是「國民妹妹」,是公司的台柱。
千石明里能給事務所賺很多錢,這就是她任性的資本。
「……」青年靠著餐桌嘆了口氣,又舉起手裡的酒。
「怎麼事情一下子複雜了這麼多?」
林原曉難得地感到不知所措——現在的他甚至比「修正」羽賀的那個晚上還要迷茫。
畢竟掩飾「罪證」和「動機」、還是有解決方法的,可是面對「千石明里喜歡自己」的事實,他連問題在哪都不知道。
「……」林原曉放下酒杯,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
四周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清——他剛剛進門時甚至忘記開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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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牆上的開關、燈光亮起,青年回過頭重新看了一遍——空蕩蕩的客廳從黑色變成了白色。
「……林佳樹?」他試探著問了一句,甚至喊出了自己妹妹的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按之前的經歷看,這種時候幽靈少女應該會跳出來才對。
直到林原曉喝完一整罐嗨棒,客廳里仍然毫無動靜——他洗完澡、收拾好衣服、躺上床,眼前的現實依然毫無變化,只有手機里多了幾條無關緊要的工作訊息。
躺上床的青年沒心思處理工作了,他關燈閉上雙眼,一邊反芻白天的消息、一邊等待睡意降臨。
今晚的夢,始於夜色里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那一年東京自販機里的可樂,還只要一百二十円。
晚上十點,疲憊的西裝青年走出地鐵站——他黑色的傘檐掠過路邊自販機的彩色燈光,留下一抹稍縱即逝的陰影。
進入事務所三個月後,林原曉發現經紀人助理的工作,比他想像得更加艱難、更加折磨。
替上司聯絡商務,給藝人跑腿道歉——一天的工作時間除了開車,就是在打電話、列印文件、搬道具……
各種各樣的雜務,數都數不過來。
如果只是累也就算了,更讓青年消沉的是,他在這份工作里找不到半點尊嚴。
被經紀人當作保姆使喚,沒在藝人口中聽到過一聲感謝,只要職級更高、無論是誰都可以給他分配任務——
最離譜的時候,他甚至要聽現場導演的安排,在鏡頭外舉上一個半小時支架故障的打光燈。
上周末的二十歲生日,林原曉是一個人在家過的——他的妹妹因為術後併發症,昏迷在床、意識還沒清醒。
青年想過辭職,但是收到醫院的通知單、見到妹妹蒼白的睡顏後,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堅持一下。
或許再堅持兩個月,就能轉正了呢?
「……」
沾著濕灰的皮鞋踩進街頭的水窪——它過了會才抬起,在雨絲里甩出一條渾濁的線。
一個小時前,和上司加完班一起走出電視台時,林原曉試探著問了一句、自己什麼時候能轉正。
「轉正?」中年男人的笑聲格外刻薄。
「你做什麼夢呢?你轉正了我不是還得去招助理嗎?」
「再說了,除了跑腿打雜的經驗,你知道怎麼帶藝人嗎?」
「轉正也是要業績的,你有簽約藝人嗎?你以為轉正就是一句話好了?」
「……林原,我和你說點實話吧。」男人停下腳步、轉過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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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適合這一行。」
「你當初面試時怎麼說的?想要以熱情和真誠對待藝人,陪伴他們成長?」
他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
「我入行時也聽過不少這樣的笑話,但最好笑的是、你竟然是認真的?」
「你以為演藝圈是什麼過家家嗎?真心換真心?」
「經紀人的本質是商業投資!是利用耗材堆起的成材!」
「人脈、資源、利益交換,娛樂圈是圍繞這些運轉的,不是什麼可笑的真心好嗎!」
門廊下的兩人一動不動,有人冒著雨快步走進廊下、收起傘時看了他們一眼。
「林原,其實我覺得你還不錯。」男人從口袋裡拿出根煙說。
「要是拋掉這種滑稽的想法,再觀察觀察、我可以帶你轉正。」
「做不到的話,自己去寫離職申請書吧——如果還想留在這一行,你不如去當藝人。」
把青年從回憶中抽出的,是雨幕里的一團暖光。
晚上十點,對亮著燈的便利店來說只是正常的營業時間——林原曉撐著傘經過時,腳步頓了頓。
便利店的門外站著位少女,她沒拿傘、在櫥窗外窄窄的屋檐下看著雨幕,讓身前的地面暗淡了一塊。
……這個點還在外面?西裝青年用餘光打量她的嬌小身影。
看著只是個初中生。
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明天就要交周報了,他忙到現在、連一個字都沒動過。
青年的身影走遠了,很快連黑色的傘檐都變得模糊……
可是兩分鐘後,便利店的櫥窗外忽然多了個人影。
「……」站在屋檐下的少女抬起頭,看向面前撐著傘的西裝青年。
「晚上好。」林原曉彎下腰,對她笑了笑。
「這個點了,還不回家、待在這裡做什麼?」
「……」模樣稚嫩的少女別過臉,望向街上被打濕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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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看,媽媽什麼時候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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