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見家長

  早上十點，802室公寓的門鈴被按響了，坐在沙發上的林原曉看了眼玄關，又看向身邊人。

  「是阿姨嗎？」

  「要叫伯母！」橘由里放下手裡的平板，笑眯眯看向他。

  「小林開門還是我開門？」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和平時似乎沒什麼區別，只是身上的衣服變成了情侶款，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更近——大腿貼著大腿、手臂靠著手臂。

  「……我去開門吧。」男人輕輕吸了口氣，站起身向玄關走去。

  他不是被動等待考驗來臨的那種人——而且如果演技不到位，早點被拆穿也能早點解脫不是嗎？

  走到深色的金屬門前，林原曉調整了下表情，他先讓自己笑了笑，隨後才打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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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是位身穿西裝的中年女性，看著不算年輕、但也不顯老——她的黑髮比女兒長不少，眉眼裡的英氣卻只增不減。

  「伯母好。」

  男人禮貌地叫了一聲，隨後把她迎進門內、彎腰從柜子里拿出拖鞋。

  「好久沒見到小林了。」女人露出笑意，隨後看向屋內。

  「由里呢？」

  「來了來了~」橘由里趿拉著拖鞋走過來，「都說了我生活好的、哪需要你們探望了？」

  「忽然說什麼搬家，我和你爸爸當然會擔心啊。」橘女士皺著眉走進玄關，帶上身後的門。

  「由里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跑到這邊來租房。」

  「因為我要獨立！」鄰居小姐抱住身旁的男友，挺起胸脯說。

  「還獨立……」女人瞥了她一眼。

  「當初我們送你去編劇學校時，由里怎麼不說獨立的事？」

  林原曉忍不住笑了笑，但緊貼手臂的柔軟觸感讓他有點笑不出來——

  扮演男友的任務似乎比預想的更加嚴峻，他很快體會到了這一點。

  三人很快在客廳的沙發坐下，橘由里坐在中間，半個身體都靠在男友身上、懶洋洋地看起電視。

  「媽媽中午想吃些什麼？待會我和小林給你做。」

  「我無所謂。」女人脫下西裝，看了眼自己粘人的女兒。

  「今天是小林難休息日吧？你們怎麼過的？」

  盯著電視、身體微僵的林原曉眨了眨眼，貼上來的女友小姐偷偷戳了戳他的腰。

  這是要自己回答吧……沒拿到劇本的他想了想。

  「因為伯母要來，所以我們今天起了點……」

  「正常吃了早飯，去超市買了些食材，然後就回來了。之後、由里要看電視，我就陪著她看看、順便處理下工作。」

  男人剛剛下意識想說「橘」的，但是機警的女友小姐又戳了戳、他才及時改口。

  「這麼普通？」女人皺起眉。

  「難們都有空，總該出去玩玩或者約會一下吧？下午沒有安排嗎？」

  「這不是要見媽媽你嘛！」橘由里沒好氣地坐直身體。

  「你剛從律所過來吧——這麼忙還來看我們，你要是換個日子、今天我們不就出去約會了嗎？」

  「……由里。」林原曉握住身邊人的手臂。

  雖然不清楚橘家裡的情況，但對探望的母親這麼說，多少有些不太好。

  幸好橘女士似乎沒怎麼生氣，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站起身。

  「我看看這個新家——」

  電視依然放著，橘由里又貼了過來，林原曉看著女人從茶几走到廚房，隨後又鑽進衛生間和浴室。

  「……你和伯母是什麼情況？」他湊到橘耳邊說，「吵架嗎？」

  「不是。」女友小姐對著他的耳垂呵氣。

  「我跟爸媽的關係就這樣啦，反正小林扮演好男友就行了。」

  「這個浴缸有點小啊？」橘女士又回到了客廳，「你們平常都是分開泡澡的嗎？」

  「怎麼啦，這都要管？」橘由里梗起脖子說。

  「在浴室里親熱很危險的，就算我們是年輕人也意！」

  看來她們的關係確實不算差……林原曉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地挽著女友小姐的手臂看起電視。

  「話說媽媽有沒有看我的新劇？」橘由里很快把走到茶几邊的女人拽了回來。

  「這次新劇的成績很好哦？收視率快到10%了哦？」

  「但是這劇的評價不是很狗血嘛。」橘女士坐回沙發上，看著電視上自家女兒寫的劇。

  「什麼《男友變成姐夫的理由》，聽著就很雷人。」

  「所以你就沒看嗎！」橘由里不滿地看向她。

  「看倒是看了，因為你不是找我要了案例嘛……」女人靠上沙發，端起女兒準備好的咖啡。

  「就是因為看了、我才覺血啊，什麼向自己妹妹復仇、偽造死亡證明……」

  說到這裡，她聲音小了點、還看了眼坐在另一邊的女兒男友，似乎是在顧忌什麼。

  「是有點狗血。」林原曉笑了笑，「網上應該也有不少吐槽的評價。」

  「不過評價差不代表電視劇成績不好——」

  他側過臉，先看了眼挽著自己的女友小姐，隨後向橘女士解釋道。

  「有些作品的風格就是這樣——『無腦』『高血壓』『狗血』什麼的。」

  「但不妨礙觀眾會一邊吐槽一邊看下去，或者說就是這些值槽的地方、反而會激起觀看欲望。」

  「原來如此……」女人點了點頭。

  「小林這種時候就很專業呢~」橘由里笑著蹭了蹭男友的肩膀，隨後又對著母親揚起下巴。

  「我早說了這部劇的風格就是這樣，你還非和我說網上的差評怎麼怎麼樣……」

  她摟緊身邊人的手臂，「非林說了你才信！」

  橘女士沒有開口，只是對眼前親昵的青年情侶笑了笑。

  「總算有之前的感覺了。」

  「……」另一邊的林原曉餘光瞟了過來。

  「之前」是什麼意思？

  一集姐妹相殘的「狗血」劇播完，很快就到了飯點，林原曉先一步起身走到灶台旁，跟在他身後的女友小姐拿出圍裙、替他繫上。

  「今天我來當主廚吧，小林替我打下手！」

  「好。」男人去拿出食材——關上冰箱門後，他才注意到身邊人的視線。

  橘由里套上另一件圍裙，盯著他的眼神略顯幽怨。

  「小林又忘了給我系圍裙！」

  「……這就來。」林原曉走到她身後，兩手捏住圍裙系帶。

  雙手滑過身前的腰肢，低頭的男人愈發體會到女友小姐的身材曼妙。他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兩人隨後在灶台前並肩。

  「中午吃烤鮭魚和筑前煮，媽媽覺麼樣？」橘由里轉過頭問。

  「現在天氣冷了，吃點暖呼呼的東西正合適吧？」

  「沒問題。」坐在沙發上的女人看著他們的身影。

  「我不著急，你們慢慢來就行。」

  「好~」女友小姐回過頭，看著清洗起食材的男友。

  「小林喜歡吃烤鮭魚里的蔬菜對吧？我們多放一點~」

  你怎麼又知道了……林原曉笑著點點頭。

  「非常感謝。」

  烤鮭魚和筑前煮都不是很花功夫的料理，半小時後，三人就坐在了餐桌前——林原曉先給身邊的女友夾了一筷子筑前煮的雞肉，隨後看向對面注視著自己的女人。

  「伯母覺道怎麼樣？」

  「挺不錯的。」橘女士抿了口魚肉和蔬菜，目光移向自家女兒。

  「沒想到由里的廚藝長進了不少。」

  「因為我要撫慰小林的味蕾啊~」嚼著米飯的橘由里歪過身子，靠上男友肩頭。

  「他工作比較忙嘛，時間不固定，又要到處跑……」她說著蹭了蹭身邊人的肩膀。

  「我正好是經常宅家——如果小林一回家就能吃上熱飯熱菜，肯定會更幸福嘛。」

  林原曉沒有多說，他也歪過腦袋，微笑著蹭了蹭女友小姐。

  「……」桌對面的女人放下手裡的筷子。

  「你們也談了快兩年了吧？」

  林原曉的表情頓了頓。

  「是啊。」橘由里語氣自然，挽住男友的手臂。

  「雖然有些小打小鬧，但我們還會繼續談下去的。」

  她說著夾起筑前煮里的香菇，送到林原曉唇邊——男人張開嘴，咀嚼的動作有些機械。

  「那什麼時候考慮結婚的事呢？」身為母親的女人拿起筷子。

  「感覺我這次確實來了一點。」她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前段時間鬧了矛盾，但既然還要繼續談下去、總前看不是嗎？」

  「……」林原曉眨了眨眼。

  看來在伯母眼裡，現在的他和橘並不是美滿情侶的感覺。

  「小林。」橘女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妹妹的事，由里當時沒說，所以我和她父親沒來弔唁。」

  「但人死不能復生，還是要節哀……」

  「——媽！」

  餐桌忽然震了震，林原曉扭過頭，看著身邊人按上桌面的手。

  橘由里格外複雜的表情，映入他眼帘。

  「夠了。」

  一小時後，林原曉一個人站在灶台邊洗碗，溫馨的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電視的聲音來回飄蕩。

  玄關處傳來一陣開門聲，繫著圍裙的男人抬起頭，看著屋子的主人回到客廳內。

  「順利送走母上大人！」橘由里換回拖鞋，元氣滿滿地走向他。

  「辛苦小林啦~」

  林原曉點了點頭，把沖洗乾淨的瓷碗放在桌面上。

  「不用演戲了？」

  鄰居小姐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小林要是想繼續演、我也不反對啊。」

  男人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她的肢體接觸。

  「所以你和阿姨說的話是怎麼回事？」他摘下身上的圍裙。

  「什麼叫我們談了兩年的戀愛？」

  「就是『設定』啊。」橘由里淡定地挑了挑眉。

  「之前不是說了嘛，我又不是第一次找小林演戲了。」

  「那演個幾次、在父母眼裡我們的關係不就要升溫了嗎？」

  林原曉接過她遞來的手帕巾，「然後呢？」

  「所以我們就架！」女人笑嘻嘻地說。

  「在我媽看來、我們就是分分合合的問題情侶，這樣我找小林演戲的需求就少了呀~」

  「還挺有道理……」男人點了點頭。

  「那我女友是怎麼同意的？」

  「……什么女友？」橘由里睜大眼睛，表情古怪地看了看他。

  「小林不會還在想什麼前女友的事吧？你哪來的前女友？」

  「……沒。」林原曉擺了擺手，「那今天的任務結束，我回去了？」

  「別！」鄰居小姐伸手攔住他。

  「不是說好了半天嘛，你再陪我看會電視！」

  等到下午兩點，林原曉才回到自己的公寓——橘沒讓他繼續扮演男友，他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部電影，然後就回來了。

  把腳上屬於道具的情侶拖鞋放進柜子里，關上鞋櫃之前，青年看了眼那雙女款的黑色拖鞋。

  他並沒有懷疑自己有什麼其他的前女友——但今天的橘由里未免有些太了解他了。

  雖然用朋友的理由也能解釋，但橘由里又不是和他當了十年鄰居，所以林原曉才忍不住試探起她。

  「就算橘真的是前女友，道理也還是說不通。」青年搖著頭向臥室走去。

  他家裡除了橘的拖鞋，就沒有其他痕跡了，如果他們曾經是戀人，那最後肯定也是關係不合。

  既然關係不合，她還跑來找自己幹什麼？如果是想複合的話，直接坦白身份應該更好吧？

  難道是想把失憶的他重新攻略一遍？這是什麼狗血電視劇的劇情……

  林原曉走進臥室，在電腦桌前坐下。

  按下電源鍵、等待電腦嗡鳴著啟動的時間裡，青年想起中午餐桌上的短暫異樣。

  關於妹妹的葬禮，林原曉現在依然沒什麼印象，所以橘女士提起時、他並沒有什麼感觸，反而是鄰居小姐的反應讓他印象深刻。

  沒必要猜測這麼多——無論如何，這麼關心他的橘肯定不是壞人。

  等之後自己的記憶慢慢恢復，一切自然會清晰的。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想法，林原曉聽見自己腦海里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

  於是當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

  那是千石明里的經紀人更替前的事，思慮重重的青年、被同事拉去參加一場業內的聯誼酒會。

  那場酒會到底是什麼樣，後來的林原曉早就沒印象了。

  他只記天晚上，自己和高中好友久違地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