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逢

  那天晚上的酒會大廳熙熙攘攘。

  一身西裝的林原曉站在昏暗清靜的角落裡，驚訝地打量眼前的女人。

  「……你說你是橘由里？」

  「對啊~」

  一身黑色禮服的高挑麗人笑著點了點頭，從手包里抽出一張請柬。

  「小林還要看看名字嗎？」

  

  「那倒不用。」男人捏了捏自己的領帶。

  「但是……」他的目光上下移動、依然不太相信，「你說你是高中的那個橘由里？」

  「不然呢？」女人的表情多了幾分明艷。

  「除了高中的橘由里，你還認識哪個橘由里嗎？」

  她說著靠近了一點，親近地探身看他。

  「小林不會把我忘了吧？」

  「那倒沒有。」林原曉後退了一點，差點撞到身後談笑著的人群。

  「只是完全認不出現在的你了……」

  他面前的年輕女性光彩照人、身姿挺拔高挑，一身中性的禮服遮不住窈窕的曲線——任誰來看，都無法和高中時那個高而「結實」、總是低著頭的女生聯繫在一起。

  「是吧？」橘由里臉上的笑意更生動了。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沒有裙擺飄起，只是讓男人更加直觀地感受她腰身的弧線和修長的雙腿——一點酒液從女人手中的杯里灑出，把廳內燈光的色彩映照出一瞬。

  「高中畢業後我就開始努力減肥了，等到大學時終於變成普通人了呢~」

  「你這哪是普通人？」林原曉吐槽了一句，「都變成藝人來參加台里的慶功會了。」

  聽到這話，他面前的靚麗女性笑出了聲、伸手遮住雙唇。

  「誰說我是藝人了？」橘由里笑意盈盈地說。

  「我是編劇！」她捏著酒杯喝了一口，隨後挺起胸脯。

  「上個季度的《聖日記》就是我改編的！」

  「……改編？」西裝男人眨了眨眼，「你現在是編劇？」

  「嗯哼~」女人揚起下巴。

  「我高中時不是說要當小說家嘛，現在寫小說沒前途，就當編劇咯。」

  林原曉笑了笑，「我記當初還說導演也行吧？」

  「導演太麻煩了！」橘由里擺擺手。

  「我後來了解了下，又要管劇組又要考慮拍攝，還拉投資——還是編劇自由。」

  「那倒是。」男人笑著點頭，目光看向宴會廳四周。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再見到橘同學，算是意外之喜了。」

  「對我來說也是啊~」女人揚起唇角、笑盈盈看著他。

  酒水桌旁的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一會——他們會來到這種無人停留的角落，自然不是因為享受今晚的慶功會。

  「要不換個地方聊？」橘由里主動提議道，「小林也覺里有點吵吧？」

  沒有多加猶豫，無心聚會的林原曉很快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宴會廳，很快來到樓上的小露台——這裡沒什麼人，還可以窺見宴會廳陽台上喝酒聊天的男男女女。

  「感覺一下子輕鬆了~」橘由里半倚著露台欄杆，晃了晃手裡半滿的酒杯。

  「小林怎麼沒在路上拿杯酒？」

  西裝男人搖搖頭，「不太想喝。」

  「那我也不喝了！」女人把酒杯放到一旁。

  「當了快兩年編劇，感覺這些慶功會聯誼會越來越沒意思了。」

  「說明橘同學你『脫敏』了。」林原曉揚起唇。

  「這是好事，已經適應業界了。」

  橘由里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都畢業這麼多年了，還叫橘同學幹什麼？」

  「叫我由里就好。」

  男人愣了愣，隨後才淡淡地笑了笑。

  「感覺由里變了不少。」

  「應該說我為了『不變』變了很多。」女人向他招了招手。

  「小林也是啊，剛剛在路上、我聽見他們都叫你林原？」

  「……嗯哼。」林原曉走過去，兩手搭在欄杆上、俯視樓下的夜景。

  「因為總是解釋我姓林、是中國人很麻煩，所以就讓他們直接叫我日文名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怕業內的有色眼光什麼的。」

  「你說歧視嗎？」男人沒抬頭。

  「這倒是無所謂——只要你夠強，其他人就不敢歧視你了。」

  耳邊的呼吸聲忽然近了一點，他側過臉，眼前是橘由里晶瑩的眼瞳。

  「這麼多年不見，小林說話怎麼更帥氣了呢？」

  林原曉抿起唇笑笑，上身往旁邊仰了點。

  「因為想在業內生存下去，就必須堅定自己的信念吧。」

  「說！」女人打了個帥氣的響指。

  「所以小林剛剛在酒會上，為什麼又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男人對著夜色眨眨眼，「有這麼明顯嗎？」

  「當然啊。」橘由里又靠過來。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我可是高中就認識你了，還能看不出來嗎？」

  這次林原曉沒有避開，女人身上的微醺香氣順著夜風飄過他鼻尖。

  「最近確實是……」他斟酌起話語，「在思考一個艱難的決定。」

  ——在明里醬的戀心無可挽回之前、把她交給其他人的決定。

  「工作上的？」橘由里的語氣毫無距離感，她口中的熱意吹過男人的發梢。

  「小林現在是經紀人吧？你帶的明里醬不是勢頭挺好嗎，我隨便碰到個節目導演都在說她的名字。」

  「……」林原曉的眼神越發無奈了。

  千石明里的發展勢頭越好，她的感情才越顯份量之重——更何況他們的年齡差擺在這裡，少女連高中都沒讀完呢。

  「小林不想說也沒關係啦。」女人拍了拍他肩頭。

  「我找你也不是讓你訴苦的，只是來敘敘舊而已。」

  男人笑著點頭，「我也沒想到會在台里碰到老同學。」

  「其實我當初去日藝時還想著看看你呢~」橘由里伸出只手，在欄杆外的夜色里晃悠。

  「你畢業後不是去了日藝的演藝科嘛，我找人問了下、說不認識叫林原曉的同學，真是。」

  「說明你來晚了。」林原曉只能笑笑。

  「那時候我應該已經退學了，不然現在應該還只是個經紀人助理。」

  「退學？」女人驚睜大眼睛，「為什麼？」

  「我妹妹因為心臟病住院了。」

  「佳樹醬？」她的聲音更意外了。

  「怎麼會……她那時候不是經常來學校找你玩嗎？」

  「她小時候做的手術。」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大二時復發的。」

  「……抱歉。」橘由里的聲音一下子輕了很多。

  「我不該問那麼多的，第一次見面而已。」

  「沒什麼……」林原曉笑著抬起頭。

  他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習慣地說一句「習慣了」。

  可是話到嘴邊，卻忽然被堵上了。

  眼前的女人一下子抱住了他——體溫、呼吸，布料的摩擦、身體的起伏都格外鮮明。

  男人愣住了，含著磁性的輕柔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林，就抱一下好了。」

  於是林原曉也陷入了沉默——

  除了病床上的妹妹，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上一個擁抱、是在什麼時候了。

  久違的，人與人的擁抱啊……

  於是今晚的久別重逢，也不再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