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熨帖
二十分鐘後,林原曉打著電話回到臥室——坐在床頭的少女抬起頭、露出劉海底下的退燒貼。
「……沒什麼大事,羽賀在吃藥了。」青年帶上大門、看了她一眼。
「嗯,我拿試劑測過了,應該只是普通感冒……」
他說著走向床邊坐下,羽賀葵捧起被子上的劇本、用餘光觀察他。
「千石安心工作就好——不過你們這兩天意一下,尤其是吃飯說話什麼的,不要交叉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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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原曉很快掛掉電話,看向床頭的少女——羽賀的臉頰依然紅著,不過或許是退燒貼的作用,她的眼神清澈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他看向床頭的水杯和藥片。
杯子裡的溫水是少了許多,但是一板藥片卻完好地擺在那裡,沒有一點動過的跡象。
青年皺起眉,「你不吃藥?」
「我感冒從來不吃藥。」羽賀葵看著劇本說。
她的嗓音恢復了冷淡的底色,不過還是沙沙啞啞的,有些軟糯。
「……那你之前都是硬熬的?」
「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有水和濕毛巾就好了。」少女點點頭。
「藥不能隨便吃,因為媽媽的藥都不知道是哪拿的。」
「如果是她還沒離婚的時候,更不能亂出房間——生病還要挨打會很難受。」
林原曉沉默了一下,「沒事,那傢伙現在報應到了。」
——羽賀亮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插著管昏迷不醒呢。
「你還看劇本幹什麼?」林原曉看了眼她手裡的本子。
「發燒了別看東西,容易頭暈,我待會就聯繫劇組那邊道歉。」
「道歉?」羽賀葵抬起頭,「為什麼林原要道歉?」
「因為你這情況明天肯定拍不了,煩他們調整拍攝計劃了。」
少女朦朧的雙眼一下子睜大了,「為什麼要改安排?」
「你以為自己明天還能正常拍戲?」青年瞪了她一眼。
「感冒又不是一天能好的,你現在嗓子還啞著呢。」
少女放下手裡的劇本,「說不定明天睡醒嗓子就好了!」
「那要是沒好呢?」林原曉拿走她手裡的劇本,「讓劇組原地等你好了再開機?」
「羽賀要搞清楚,你出問題影響的不只是自己一個人,也不只是我。」
他捲起劇本,拍了拍少女被子下的腿。
「整個劇組的拍攝計劃與進度都會被你一個人影響,如果是節目錄製或者直播什麼的就更麻煩了。」
「所以我之前跟你說要鍛鍊身體——你不是覺原有威脅嗎?她對你的影響都沒一場感冒大。」
少女不說話了,她爬出被窩、拿起床頭的水杯和藥片。
「我要吃藥。」
看著她捲起的褲腿,林原曉地挑了挑眉。
「按劑量吃,別一次吃多了。」
只要掌握了技巧,想引導羽賀還是比較輕鬆的。
幾粒藥片配著溫水下肚,羽賀葵又躺進被窩裡——劇本被拿走了,她只能和自家經紀人大眼瞪小眼。
「感覺還有哪裡不舒服?」
「喉嚨。」少女含糊地說,「被林原捅太舒服。」
她說的是剛剛做的咽拭子,林原曉看向一旁的試劑盒。
「捅嗓子已經算好的了,要是捅你鼻子才更難受。」
他想起剛剛的場面——少女張大嘴巴,被來回的棉簽捅起眉、眼泛淚花的模樣。
要知道把賭鬼父親送進醫院的那個晚上,羽賀坐在居酒屋的滿地狼藉里可是一聲都沒吭,沒想到現在做個咽拭子都要噁心眼淚了……
青年心裡湧起一種成就感——把冰冷怪異的少女一點點軟化的成就感。
「你喉嚨不舒服主要還是因為感冒。」他拿起手機發了個消息。
「千石桑快要回來了,我拜託她帶兩瓶檸檬v吧,感冒時喝這個嗓子會舒服很多。」
羽賀葵眨了眨眼,「前輩快回來了?」
「嗯,她本來說十點結束,好像是錄製比較順利吧。」
「那家政阿姨呢?」
「人早就走了,你又不需要她照顧。」說到這裡,林原曉又瞪了她一眼。
「生著病一個人在家,給你發消息也不回——如果不是普通感冒,到時候燒昏迷了你也硬熬是吧?」
「……因為看手機會頭暈。」少女的語氣比平時綿軟,像是窗外的微雨夜風。
林原曉起身拿過她放在床頭的手機,「密碼是多少?」
「我生日。」
青年搗鼓了一會,隨後把手機放在她身邊。
「現在我發的消息有特殊鈴聲,以後聽到了記時看。」
「噢……」羽賀葵看著他走到牆邊,關上臥室的燈。
房間裡一下子變暗,只剩下床頭的夜燈,她眨了眨眼。
「林原要走了?」
「待會再量一次體溫。」林原曉在昏暗的光線里回頭看她。
「退燒貼敷了、試劑做了、藥也吃過了,我不走留下來哄你睡覺嗎?」
「時間也不早了,羽賀今天要早點休息——明早要是還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我去向學校請假。」
「好……」少女窩在被子裡點頭,看著經紀人先生回到床頭坐下。
「閉上眼睛休息吧,睡著了就好受了。」
羽賀葵乖乖閉上了眼——不過少女似乎沒什麼睡意,她合起的眼皮動了動,隨後又睜開了。
林原沒在看她,而是在搗鼓手裡的電子體溫計,少女就這樣睜一會眼閉一會眼,再偷瞄兩眼床邊的青年。
她或許以為自己的小動作很隱蔽,但少女的眸子映著一旁夜燈的光,在昏暗的床頭忽閃、其實很顯眼。
不過林原曉並沒有在意,幾分鐘後,他撕下自家擔當頭上的退燒貼,又換了張新的。
冰涼的觸感讓羽賀葵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眯著的眼睛,看著面前拿起溫度計的青年。
「張嘴。」
少女聽話地張開嘴,林原曉看著她額上被汗打濕些許的黑髮。
「今晚先別洗澡了,等明天再說。」
「唔嗯。」羽賀葵含著溫度計點頭。
「睡覺。」青年輕聲說。
少女又閉上眼——她一開始還偷偷睜開幾次,發現經紀人先生一直在盯著自己後,就老老實實地合眼了。
林原曉看著她的睫毛倏忽輕顫,沒過多久,少女的鼻息就平穩下來——
羽賀睡著了。
輕輕抽出她口中的溫度計,看了眼沒什麼變化的度數,青年把自家擔當的被角掖緊,最後彎下腰。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羽賀的唇——少女微張的嘴合上了,呼吸更加平穩。
「——手感還不錯吧?」
「……」林原曉起身轉頭,妹妹的幻影站在夜燈旁笑著看他。
等青年走出臥室,幽靈般的少女已經消失了——她像是興之所至的觀眾,跳出來評論一句就沒聲了。
林原曉在樓梯口的小廳坐下,看了眼手機。
現在是九點十分,他打算歇一會,等千石明里回家了再走。
——倒不是非千石見一面,只是剛剛照顧羽賀時,青年好像想起了什麼、想抓住它回憶一下。
對著窗外的昏暗細雨,林原曉閉上雙眼,尋找剛剛掠過腦海的碎片。
不是雨夜……
也不是別墅……
是同樣躺在床上的少女。
腦海里的畫面逐漸清晰起來,林原曉眉間皺起。
他以為自己「看見」的是病床上的妹妹,不過那張臉他也同樣熟悉——
是發著燒的千石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