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監試探,絕不慣著!
次日早飯過後,趙安去內務府領取日常用度,只剩陳淵一個人在西院練拳。
陳淵目前的實力只有最低級的九品鍛體,比普通人強一點,離高手差得遠。
吱呀……
正練著,院門忽然被推開了,三個太監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打頭一個太監,四十多歲,白胖臉上掛著笑,穿了身半新不舊的太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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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端著托盤,一個空著手,但眼神不善。
「喲,三殿下。」
白胖太監笑嘻嘻進來,也不行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奴才王福,御膳房管事太監,奉命給殿下送午膳來了。」
陳淵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在原主記憶里,王福每次見自己都是一臉諂媚,點頭哈腰。
如今自己被廢了太子位,連送飯的奴才都敢不行禮了。
「放下吧。」陳淵擦了把汗。
王福沒急著放下,而是走到桌前,把托盤往桌上一擱,碗碟哐當響了一聲。
陳淵低頭看去,一碗糙米飯,兩碟鹹菜,一碟不知道什麼肉做的干肉絲。
比早上的粥還差。
「就這些?」
王福笑得油光滿面:「殿下莫怪。御膳房忙得很,幾位皇子殿下的膳食都顧不過來。您這邊嘛……就將就著吃吧。」
將就。
一個廢太子,只配將就。
陳淵沒說話,端起碗就準備吃飯。
「哎呀,殿下……」
王福忽然伸手攔了一下:「這筷子髒了,奴才給您換一雙。」
說罷,王福從袖子裡抽出一雙筷子遞了過來。
陳淵伸手去接,可王福的手卻忽然一翻,托盤和整碗飯都被碰翻在地。
米飯、鹹菜、肉絲潑了陳淵一身。
「哎呀!」
王福誇張地叫了一聲:「奴才手滑了!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身後兩個小太監見狀,捂著嘴,憋著笑。
陳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飯粒和菜湯,又抬頭看了看王福。
可王福的笑里沒有絲毫的歉意,只有小人得志的快意。
廢太子嘛,落難的鳳凰不如雞,踩一腳又能怎樣?
「王福。」陳淵語氣很平靜。
「奴才在。」王福還在笑。
「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王福笑容不變:「當然是手滑。殿下要是嫌棄,奴才回去重新端一份?不過御膳房那邊……可能得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從中午餓到下午。
這就是給廢太子的下馬威。
不是一刀殺了你,而是鈍刀子割肉,讓你活受罪。
「呵呵。」
陳淵冷笑一聲,放下碗站起身來:「王福,你來御膳房多久了?」
王福微微一愣:「十二年。」
「十二年,還是個管事太監。看來也沒什麼本事,只會給廢太子送餿飯。」
王福聞言,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殿下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廢物。」
陳淵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在我面前擺譜,是因為你覺得我翻不了身了,對吧?」
王福臉上的笑容在此刻徹底消失,隨即往後退了半步,給身後兩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太監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堵住了門。
「殿下,您現在只是一個廢太子。西院這個地方,說好聽點叫別宮,說難聽點就是冷宮。」
「奴才給您送飯,是看的起您。您要是不吃……」
王福頓了一下,笑容重新掛上來,卻帶著赤裸裸的惡意:「那就餓著。反正廢太子死在西院裡,也沒人會多問一句。」
陳淵點了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擦掉衣服上的飯粒。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送飯的。」
「你是來試探我的。」
陳淵翹起二郎腿,冷冷地看著王福:「看看廢太子被踩了腦袋會不會抬起來。如果我忍了,明天飯菜就更差,後天就不送了。」
「如果我鬧,你就跑去告狀,說廢太子毆打太監,再給我扣一頂『德行有虧』的帽子。」
聽到這裡,王福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確實接到了上面的命令,想辦法讓廢太子在西院待不下去。
「殿下多慮了。」
王福乾笑一聲:「奴才就是個送飯的……」
「送飯的?」
陳淵歪了歪頭:「送飯的會把飯扣在人身上?送飯的會帶兩個幫手堵門?王福,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你背後的人讓你來試探,你就來了。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陳淵站起身來,向前走了一步:「銀兩?還是晉升?還是一張事成之後有賞的大餅?」
王福退了半步,後背撞上桌角,心下大慌:「殿下……」
「你最好想清楚。」
陳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晴天霹靂一般砸在王福的腦子裡。
「我大哥讓你來踩我,成功了,功勞是他的。踩砸了,挨打的是你。」
「要是你被我打了,你說他會不會保你?」
「一個養尊處優的大皇子,會替一個御膳房太監出頭?」
王福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想明白了,還不快滾?」
陳淵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趁我還沒發火,趕緊滾蛋!」
王福盯著陳淵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一個只有九品鍛體的廢物,被廢了太子位關在西院,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還能翻了天不成?
「殿下,您怕是忘了自己的處境。」
王福收起笑容,聲音陰冷下來:「奴才今天把話撂這兒,您要是識相,以後就老實待著,讓吃什麼吃什麼,讓喝什么喝什麼。要是不識相……」
王福抬起右手,食指點向陳淵的胸口。
「奴才有的是辦法讓您……」
還不等王福說完,陳淵忽然抓住王福點過來的食指,往反方向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傳來,還不等王福發出慘叫,陳淵的右肘就撞上了他的喉嚨。
「啊!」
王福整個人弓成一隻蝦形,雙手捂著脖子,臉漲得紫紅,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旁的兩個小太監徹底嚇傻了。
一個腿軟靠在門框上,另一個下意識往後縮。
陳淵轉身看向堵在門口的兩個小太監:「你們兩個是自己滾蛋,還是讓我動手?」
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左邊那個壯著膽子衝上來,揮拳就打。
陳淵側身一閃,左手抓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拉,右腳勾住腳踝。
小太監一個狗吃屎撲在地上,下巴磕在門檻上,門牙磕掉了半顆。
另一個小太監見狀,毫不猶豫,撒腿就跑。
陳淵沒追,而是轉過身來,看著地上蜷成蝦米的王福。
王福捂著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根折斷的食指腫得跟胡蘿蔔似的,彎成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我再說一遍。」
陳淵蹲下來,冷冷地看著王福:「我只是被廢了太子位,不是被廢了皇子。」
「依大乾律例,對皇子不敬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你今天主動挑釁我,被我折了一根手指頭。你覺得,陛下知道了,會怎麼判?」
王福的臉漲得通紅,渾身打著哆嗦。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陳淵站起身來,一腳踢在王福的胸口:「我陳淵只要活著一天,就是一天皇子,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
「滾!」
王福強忍著劇痛,被旁邊的小太監扶了起來,連斷指都顧不上捂,很快就消失在了巷道盡頭。
「狗奴才。」
陳淵罵了一聲,彎腰撿起了地下的飯菜,放進嘴裡嚼了嚼。
硬、涼還有股霉味,但能吃。
九品鍛體的身體需要能量支撐,哪怕這些食物低劣得像餵豬的,也得吃。
畢竟,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嗯?」
陳淵剛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角的餘光本能地朝著一旁的地上看去。
只見地上的托盤翻了過來,露出了一個極小的字。
「恪。」
二皇子陳恪?
王福不只是大皇子的人,還帶著二皇子的標記。
大皇子以為自己在利用王福,但王福身上還有二皇子的線。
吱……
外門打開,趙安一進門就看到滿地狼藉。
「殿下,這是……」
「看看這個。」
陳淵把托盤遞過去:「王福剛來送飯,挑釁我,被我打跑了。」
趙安看到托盤底部的字,臉色唰一下白了:「王福不是大皇子的人嗎?怎麼還和二殿下有牽扯?」
「都是。也都不是。他是別人的刀,誰拿起來就用。但刀上刻了兩個名字。這說明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間的聯盟,沒有表面上那麼鐵。」
「殿下是說,他們遲早會翻臉?」
「已經在翻了。只不過還沒翻到檯面上來。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翻得更快一點。」
正說著,陳淵忽然察覺到一陣異樣。
有那麼一瞬間,風從院牆西北角吹來。
就好像有人從那個方向掠過,帶起了氣流。
陳淵慢慢抬起頭,朝西北角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但感覺告訴他,有人在看著他。
而且,至少是七品以上的高手。
能無聲無息地來去,還故意讓他感覺到氣流變化。
不是偷窺,是亮身份。
是敵是友,暫時分不清。
但他知道,今天打王福的畫面,被來人從頭看到尾了。
……
西院外,宮牆暗影處。
一個灰衣人站在飛檐的陰影里,面無表情。
暗衛陸九,直屬皇帝陳天闊管轄,不在任何衙門花名冊上。
整個皇宮只有三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皇帝、趙忠,和他自己。
陸九的任務很簡單,盯住西院的廢太子,每天報告。
前兩天,廢太子要麼是睡覺,要麼就是跟趙安說幾句話,翻翻書。
但今天不一樣。
作為皇帝直屬的暗衛,陸九見過無數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身手深淺。
剛才陳淵抓住王福手指的動作又快又准,沒有多餘動作。
折指的角度刁鑽到了極致,用的力量不超過三成,但效果卻是成倍顯現。
這不是九品鍛體該有的判斷力和精準度。
不過,相比判斷力和精準度,更讓陸九在意的是那套步法。
側身閃避時的重心轉移、勾腳時的腰胯配合。
他習武多年,還從未見過這種路數。
……
紫宸殿。皇帝陳天闊批閱奏章的書房。
此時的陳天闊正在批閱案頭堆了半尺高的奏章,一本一本地翻,翻完一本擱一邊,速度不快,但每一本都看得仔細。
趙忠站在一旁磨墨,不敢出聲。
「陛下。」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
陳天闊頭也不抬:「進。」
陸九跪在距書案三丈遠的地方,低著頭。
「說。」
「三殿下今日動手打了兩個太監。」
陳天闊的筆頓了一下。
「誰?」
「御膳房管事王福。帶了兩個人去西院送飯,故意把飯潑在三殿下了。三殿下折了王福一根手指,打飛了一個小太監,放走了一個。」
折指?打人?
那個連宮女大聲說話都會嚇一跳的三皇子?
陳天闊放下筆,靠回椅背。
「怎麼打的?」
「左手抓指反折,右肘擊喉。」
陸九的聲音沒有起伏:「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猶豫,沒有多餘。」
「九品鍛體能打出這種效果?」
「不能。」
陸九搖頭:「九品鍛體的力量和速度都做不到,但三殿下的發力方式很特殊,不靠蠻力靠角度。折指的時機、方向、力度,精確到了毫釐。這不是練出來的,是算出來的。」
陳天闊微微眯起眼:「算出來的?」
「像是練過很久,又像是天生就會。」
陸九頓了一下:「不像任何武道門派的路數,臣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陳天闊默不作聲,片刻之後又問道:「還有嗎?」
「三殿下事後沒有慌張,只是蹲在地上撿飯粒吃,吃了十分鐘。吃完後活動了一下筋骨,繼續練拳。」
陸九頓了一頓,一臉慚愧:「另外,三殿下發現臣了。」
陳天闊的身體微微前傾:「你說,他發現你了?」
陸九點頭:「臣隱在院牆西北角。他看不見臣,但感覺到了氣流變化。」
「有意思。」
陳天闊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沉默了很久。
「陸九,你覺得他變了沒有?」
陸九抬起頭,看了皇帝一眼。
十二年的暗衛生涯,皇帝從沒問過他這種問題。
因為皇帝只要事實,不要判斷。
可是今天卻問了。
「變了。」
陳天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繼續盯著。」
「是。」
陸九應下,迅速消失在門外的暗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