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枕頭下的紙條


  「殿下……您被軟禁了,怎麼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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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會讓我走的。」

  陳淵說得很篤定,就好像一切盡在掌握。

  趙安瞪大了眼:「陛下?陛下怎麼可能……」

  「你不了解父皇。」

  陳淵冷笑一聲:「父皇雖然廢了我,但沒殺我。這就說明我還有用。一個還有用的棋子,是不會被扔在棋盤外面的。」

  趙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還是以前的那個優柔寡斷,沒有半分主見的太子嗎?

  「當初,劉文遠帶禁軍搜查東宮,搜了多久?」

  「大約……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搜一間書房?」

  陳淵冷笑一聲:「他們在找什麼?密信?不,密信是提前放好的,不需要找兩個時辰。他們是在找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母妃的遺物。」

  陳淵目光銳利:「母妃去世後,父皇下令封存她的東西。但東宮書房裡,有沒有母妃留下的書籍、手稿、信件?劉文遠搜了兩個時辰,一定是在替別人確認,母妃的東西,有沒有流到我手裡。」

  趙安後背一陣發涼:「殿下是說……大皇子不僅想廢您,還在查貴妃娘娘生前的東西?」

  「大哥比我想的深。」

  陳淵點了點頭:「他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想要母妃的秘密。這說明他可能已經知道了墨門。」

  「墨門?」趙安一臉茫然。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麼。」

  陳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母妃留給我的東西,遠比一個太子之位值錢得多。」

  趙安完全聽不懂,但他卻看懂了陳淵說這話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獵人看見了獵場的興奮。

  窗外,更鼓響了,三更天。

  陳淵盯著頭頂發霉的房梁,忽然開口:「趙安,母妃臨終前我還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當年她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趙安想了想:「貴妃娘娘臨終前……好像說了一句,留給殿下的東西,在涼州。」

  涼州?

  陳淵微微一怔。

  沒想到,秘密竟然是他前世研究了三年的地方。

  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

  「趙安。」

  「奴才在。」

  「你跟了原主……跟了我十二年,對吧?」

  趙安點頭:「從殿下四歲起,奴才就在身邊伺候了。」

  「這十二年裡,你有沒有覺得母妃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趙安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做了些許的思想鬥爭。

  「有一件事。」

  「貴妃娘娘去世前一個月,曾讓奴才去涼州送過一封信。」

  陳淵猛地轉頭:「送給誰?」

  趙安搖了搖頭:「不知道。奴才只負責送到涼州城北的一家鐵匠鋪,鋪子老闆是個瘸腿老頭,收了信沒說一個字。一個月後,貴妃娘娘就……」

  「那家鐵匠鋪,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墨記。」

  ……

  天還沒亮,陳淵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的。

  趙安躡手躡腳端著一碗粥進來,腳步輕得像貓。

  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碗邊還有個缺口。

  「殿下,用些粥吧。御膳房那邊……現在只給這些了。」

  陳淵接過碗,喝了一口。

  涼的,還有些餿味。

  可陳淵還是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殿下……」

  眼見這一幕,趙安的眼神都變了。

  原主吃東西挑得很,湯涼一口都要讓人端回去熱。

  可是面前這碗又涼又餿的粥,陳淵不但喝了,而且連眉頭都沒皺。

  「趙安。」

  「奴才在。」

  「今天有三件事要辦。」

  趙安伺候原主十二年,太了解原主了。

  優柔寡斷,遇事慌張,說話細聲細氣,從來不像今天這般乾脆利索。

  「第一件事。」

  陳淵盤腿坐在床上:「想辦法弄清楚父皇這幾天的動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朝堂上有什麼變化。」

  「你在宮裡這麼多年,總有幾個能說上話的人。不用打聽機密,知道大概風向就行。」

  趙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想說,我一個廢太子打聽這些有什麼用?」陳淵看了他一眼。

  趙安低頭:「奴才不敢。」

  「你不敢,但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陳淵語氣平淡:「你覺得我翻不了盤。」

  趙安聞言,頓時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

  陳淵抬了抬手:「起來吧,你能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為怪。」

  趙安站起來,低頭不語。

  「第二件事,幫我找兩本書。《大乾輿地誌》,《涼州府志》。就說我靜養無聊,想看看書。」

  「是。」

  「第三件事。」

  陳淵忽然壓低聲音:「看看能不能聯繫上公主。」

  趙安臉色一變:「殿下,公主那邊現在有不少人在盯著……」

  「看看有沒有機會就行。沒機會就算了,別冒險。」

  趙安重重點頭。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陳淵:「殿下,奴才斗膽,多一句嘴。」

  「說。」

  「您要是真打算翻盤……」

  趙安把聲音壓得很低:「得先弄明白,貴妃娘娘當年,到底是什麼人。」

  陳淵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貴妃娘娘去世那天,奴才在殿外守著。陛下站了很久,然後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蕭妃的東西,都封存,不要動。」

  「什麼東西?封存在哪?」

  「奴才不知。但陛下專門交代不要動一個貴妃娘娘的遺物,這不正常。」

  趙安走了,屋裡安靜下來,陳淵閉上眼,開始梳理原主的記憶。

  原主陳淵,大乾三皇子。

  生母蕭瑾,昭明六年病逝,死時二十八歲。

  母妃平身最喜彈琴。

  有一次,原主半夜醒來,聽見母妃在彈一首很奇怪的曲子。

  那曲子不是宮中雅樂,節奏急促,像鐵器碰撞,又像水流涌動。

  原主問過,母妃沉默很久,說了一句:「那是墨門的東西。」

  墨門。

  原主當時十歲,不懂。

  可是陳淵懂。

  陳淵的碩士論文,研究的就是西北墨門水利遺蹟與涼州防禦體系的關聯性。

  母妃會彈墨門的曲子,臨終還說「給自己留的東西在涼州」,而涼州恰好是墨門水利遺蹟最密集的地區。

  三條線串在一起,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

  母妃蕭瑾,就是墨門後人。

  皇帝封存她的遺物,不是處理後事,是在控制墨門的技術傳承不讓外流。

  「真是好大的一盤棋。」陳淵嘆了口氣。

  也許自己穿越到這裡,真的不是巧合。

  踏踏踏……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殿下。」

  趙安手裡捧著兩本舊書:「奴才從藏書閣借了《大乾輿地誌》和《涼州府志》,管事太監還問了句,廢太子看這個做什麼?」

  「你怎麼說的?」

  「奴才說,殿下閒著無聊,隨便翻翻。」

  陳淵點了點頭,接過書來,翻到涼州那頁,眼睛亮了一下:「趙安,你再幫我想一件事。」

  「殿下請說。」

  「大乾武道體系,從低到高是哪幾品?」

  趙安雖然奇怪,但還是說道:「九品鍛體、八品通脈、七品凝勁、六品內勁、五品真氣、四品化元、三品歸真、二品宗師、一品大宗師。」

  「再往上據說有天門境,但數百年沒人到過。」

  陳淵坐在床邊,道:「我依稀記得,太醫曾說我不宜習武?」

  「你可還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

  「殿下八歲那年。貴妃娘娘剛去世不久,太醫院就來了一撥人,說殿下先天不足,不宜習武。陛下准了。」

  「八歲。」

  陳淵冷笑一聲:「母妃剛死,太醫就來說我不宜習武。」

  「一個不會武功的太子,等於沒有自保能力,等於永遠只能依附皇權。這樣一塊磨刀石,才安全。」

  趙安聞言,頓時瞪大了眼:「殿下,您是說……太醫的話……」

  「不是太醫的話,是父皇的話。」

  趙安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陳淵活動了一下手腕:「太醫說不宜習武,可我現在是廢太子,連太醫都請不來了。誰還管我練不練武?」

  趙安看著陳淵的眼神,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三皇子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殿下,您該不會是想……」

  「先別管這個。」

  陳淵打斷趙安:「再去幫我辦件事。」

  「殿下請說。」

  「找一套舊衣服,越普通越好。還有,看看能不能弄到一柄短刀。」

  趙安咽了口唾沫:「殿下要短刀做什麼?」

  「防身。」

  陳淵抬頭看向高空:「大乾自建國以來,歷任廢太子沒有一個活過半年的,我打算做第一個。」

  「奴才明白。」

  陳淵沒有急著看書,而是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這具身體雖然荒廢了,但底子還在。

  骨架勻稱,關節靈活,肌肉量雖然不足,但卻是後天荒廢的。

  陳淵試著打了一套巴西柔術的基本熱身動作。

  翻滾、撐地、關節環繞。

  動作遲緩,肌肉發酸,但至少能做。

  「還可以。」

  緊接著,陳淵又試著出了一拳。

  慢,軟,沒力氣。

  可出拳的角度、腰胯的發力方式,他記得清清楚楚。

  用最小的力量,在最恰當的角度,施加在最脆弱的關節上。

  四兩撥千斤,在這個武道體系的異界,是可以實操的戰鬥哲學。

  只要給他時間,現代格鬥加上古代武道,兩條路線交匯,未必不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太醫的話,就是皇帝的話。

  一個太子不會武功才安全。

  要是磨刀石自己長了刀刃,那就不好控制了。

  可現在他是廢太子,沒人在乎他練不練武。

  一番鍛鍊之後,陳淵坐在床邊翻開了《涼州府志》。

  當看到涼州城外有一條乾涸的舊河道,府志上寫著「前朝古渠,來歷不詳」,看到涼州北郊有一片荒地,府志上寫著「地下有空穴,聲如雷鳴」的時候,陳淵笑了。

  來路不明的古渠,地下的空穴。

  在現代考古學眼裡,這些就是墨門水利遺蹟的標準特徵。

  暗渠、坎兒井、機關甬道,被黃沙掩埋了數百年。

  這些是墨門弟子一代代鑿出來的工程奇蹟。

  而陳淵手裡掌握的現代考古知識,就是打開這座寶藏的鑰匙。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

  一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嗯?」

  忽然,陳淵的眼睛餘光發現枕頭底下露出了一角紙。

  陳淵彎腰抽出來,是一張折了三折的紙條。

  紙質粗糙發黃,邊緣有毛邊,是民間用的草紙,不是宮裡的東西。

  「活下去,走。」

  陳淵盯著這四個字,後背忽然微微發涼。

  這不是原主的手筆,也不是趙安的字跡。

  能進別宮西院,能進他臥室,能在他枕頭底下放紙條,還不被自己和趙安發現,說明這個人身手極高。

  「看來,有人不希望我死在這裡啊。」

  陳淵轉過身來:「趙安,去打聽一下,太常寺少卿劉文遠,他的座師是誰?查一下他是哪一科的進士,主考是誰。」

  「殿下是懷疑劉文遠背後還有人?」

  陳淵點頭:「一個太常寺少卿而已,絕不敢搜東宮書房搜兩個時辰。一定有人給他下了命令。到底是誰下的令,得查了才知道。」

  「殿下是說,劉文遠可能不只是大皇子的人?」

  「越小的官,腳踩的船越多。劉文遠一個太常寺少卿,正五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種人最會看風向,誰強就往誰那邊靠。」

  「但搜東宮這種事,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趙安點了點頭,出門去了。

  下午快黑天時,趙安回來了。

  趙安壓低了聲音:「殿下,查到了。劉文遠是正和十二年的進士,座師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徐文昌。」

  「徐文昌?跟大皇子和二皇子有關係嗎?」

  趙安點頭:「二殿下的正妃,就是徐文昌的嫡女。」

  陳淵緩緩吐出一口氣:「所以劉文遠是二皇子岳父的門生。他搜東宮,未必是大皇子的意思,也可能是二皇子的意思。大皇子要的是廢太子,二皇子要的是墨門的秘密。兩個人各懷心思,都在我身上做文章。」

  趙安不禁打了個寒顫:「殿下,那咱們怎麼辦?」

  「先活下去,然後去涼州。」

  「可涼州也不安全啊……」

  「涼州安全不安全,得去了才知道。」

  陳淵回頭看了一眼趙安:「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殿下……就您現在的處境,還有優勢?」

  「當然有。」

  陳淵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我的優勢,就是我大哥和二哥互相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雖然他們都在盯著我,但他們互相提防,比盯我還緊。」

  「這……」

  「狗咬狗的事,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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