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個哥哥都想要我的命
陛下將王福和兩個小太監拉到內務府外杖斃,還讓所有太監當面看著的消息,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御膳房的太監們噤若寒蟬,御花園的宮女們交頭接耳,連太后身邊的老嬤嬤都多問了兩嘴。
傳到大皇子陳衍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書房和最信任的幕僚,翰林院侍讀周延下棋。
「殿下。」
貼身太監劉安進門,俯身耳語了幾句。
陳衍捏著棋子的手頓了一下。
「殿下?」
周延見陳衍不落子,抬眼看了看。
陳衍將劉安打發走,把棋子放回棋盒,笑道:「周先生,這盤棋明天再下。」
聽聞此言,周延頓時壓低聲音:「出什麼事了?」
「王福和那兩個小太監被拉到內務府門口杖斃了,陛下還讓所有的太監都到現場看著。」
陳衍端起茶杯,語氣淡然:「另外,父皇還讓人帶了句話給我。」
「什麼話?」
「下次再敢對西院動手腳,朕誅的就不只是太監了。」
周延臉色微變:「殿下,陛下這是在護著廢太子。」
陳衍喝了口茶,點了點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陛下讓廢太子早朝上殿。」
周延沉吟片刻:「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要殺他。」
陳衍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要殺,不用上朝,一道旨意就夠了。」
「那殿下覺得……」
陳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廢了太子,關了三天,打了王福,現在宣上殿。這不是殺棋,是活棋。」
周延立刻起身,拱手道:「殿下,如果陛下重新起用廢太子,那……」
「陛下不會恢復太子之位。」
陳衍搖頭:「畢竟廢詔剛下,不可能朝令夕改。但父皇可以給他別的東西。比如封王、就藩。」
周延瞳孔微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要把三殿下趕出京城?」
「趕出京城,給個名分。」
陳衍轉過身來:「關在西院是個死人,封王就藩是個活棋。父皇選了後者。」
「如果三殿下就藩,會去哪裡?」
「不好說啊。」
陳衍回到座位坐下:「南邊富庶,但離京城太近,父皇不會放心。北邊是老二的地盤,更不可能。西邊……」
陳衍頓了一下:「涼州。」
周延想了想:「涼州?那地方窮得叮噹響……」
「窮歸窮,但有兵有地。」
陳衍捏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轉了兩圈:「十萬邊軍,加上軍政財三權,比太子還自在。」
「太子在京城,頭上有父皇壓著,身邊有兄弟盯著,做什麼都不自由。去了涼州,天高皇帝遠,反而海闊天空。父皇要真給了這個,老三就活了。」
「殿下要不要明日在朝上……」
「靜觀其變吧。」
陳衍把棋子拍回棋盤上:「父皇剛警告了我,這時候不能再碰西院。先看明天早朝什麼結果。」
「可如果廢太子真去了涼州……」
陳衍端起茶杯:「涼州距離京城三千里,路上出點什麼意外,那可就不好說了。」
周延點了點頭:「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陳衍喝了口茶:「我只是感覺可能會有事發生,僅此而已。」
周延笑著點頭:「殿下,要不要盯一下二殿下?」
「為何要盯著老二?」
「二殿下平時不吭聲,但手握三萬京畿禁軍。如果三殿下真要就藩,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你覺得他會動手?」
「有可能。」
陳衍想了想:「盯著他就行。若是他想動手,我們也不必阻攔,正好省的父皇懷疑到我身上。」
「是。」
陳衍把茶杯轉了半圈,輕輕抿了一口:「明天早朝,如果父皇真的封老三為王,你便幫我準備一份賀禮。」
周延愣了一下:「殿下要送廢太子賀禮?」
「再怎麼說,他也是本王的弟弟。封王是大喜事,做哥哥的怎能不表示?」
陳衍放下茶杯,一臉溫和:「送他一套《資治通鑑》,精裝的那種,讓人看見兄友弟恭,總比讓人看見落井下石好。」
周延拱手:「殿下高明。」
「不是高明。」
陳衍重新拿起棋子,看著棋盤:「是逼他。他要是真在涼州老老實實讀書,也就罷了。他要是有什麼動作,出了什麼事,不就是辜負了我的一片好心嗎?畢竟,我可是盼著他安分讀書的。」
……
二皇子府。
身為大乾王朝的二皇子,陳恪是最內向的一個,也是心思最深、手段最狠的一個人。
他不像大皇子陳衍那樣喜歡下棋,也不像廢太子陳淵那樣溫柔謙沖。
他的愛好只有一個,擦刀。
一把制式軍刀,跟了他十二年。
從十四歲隨軍出征北狄,到如今手握三萬京畿禁軍,這把刀就沒離過身。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兩快一慢。
「進來。」
一個穿尋常布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對著陳恪躬身行禮:「殿下,宮裡有消息。」
「說。」
中年人環顧了一下四周,輕聲道:「王福和兩個小太監在內務府門口被杖斃了,所有的太監都在現場看著。陛下還讓人給大殿下帶了話,下次再敢對西院動手腳,朕誅的就不只是太監了。」
「另外,明日早朝,陛下還要宣廢太子上殿。」
陳恪一直在擦刀,連頭都沒抬。
「聽說,老三打了王福?」
「是。今天下午的事。三殿下折了王福一根手指,打飛了一個小太監。」
陳恪忽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擦刀。
「老三什麼時候會打人了?」
「屬下一開始也不信,但事實的確如此。」
陳恪點了點頭,把刀舉到燈下,看了看刃口,又把目光轉向了中年人:「韓錚,你跟著我在軍中十多年了,你猜,父皇這是想幹什麼?」
韓錚搖了搖頭:「殿下,陛下的心思,屬下不敢猜,也猜不透。」
「父皇宣他上殿,定是要封王就藩。」陳恪面無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
韓錚一愣:「殿下怎麼知道?」
「關了三天不殺,打了太監不但不罰,反而把王福杖斃了。這不是廢太子,是在鋪路。」
陳恪冷笑一聲,把刀插回刀鞘:「父皇要放他走。」
「走?陛下要把廢太子放到哪兒去?」
「涼州。」
韓錚皺眉:「涼州?殿下怎麼知道……」
「今天下午,老三在西院看《涼州府志》。」
陳恪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一個廢太子,關在西院,不看兵書不看史,看涼州的地方志。他不想去涼州,看那個幹什麼?」
韓錚想了想:「也許是湊巧?」
「宮裡沒有湊巧。」
陳恪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捲地圖,鋪在桌上。
涼州,西北邊陲,北狄南下的跳板。
大乾九大邊鎮之一,常年駐軍十萬,民風彪悍。
雖然人多,但涼州窮,窮到歷任刺史干不滿三年就選擇跑路。
韓錚皺著眉頭看著地圖:「殿下,如果廢太子真的去了涼州……」
陳恪的聲音很淡:「關在西院是個死人。去了涼州,有兵有地有人,就是一條龍。」
韓錚心中一驚,抬頭看著陳恪。
這位主子平時一天說不了十句話,但每句話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下切,直切要害。
陳恪點了點頭:「不能讓他活著到涼州。」
「出了京城,路上再辦。」
陳恪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京城到涼州,三千里,途經潼關、河西走廊,山高水遠。
「要不要我去聯繫影樓?」韓錚問道。
陳恪收起地圖,搖頭道:「不能用影樓的人,太顯眼。找江湖散人,死士那種。辦完就滅口,要乾淨。」
韓錚問:「幾個人夠?」
「你能找到多少人?」
「三十多個,應該不成問題。」
陳恪點頭,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就分兩撥。」
「第一撥在潼關附近動手。出了潼關就是山路,林子密,好藏人。」
「第二撥在河西走廊接應,那裡幾百里沒人煙,死了也沒人收屍。」
韓錚點頭:「屬下明白。只是廢太子真的會封王嗎?就算封王,他又會按照咱們預想的路線出發嗎?」
「明天早朝就知道了。」
陳恪走到門口,朝著西邊看了看:「老六那邊,你去找一下。」
「六殿下?」
「讓他幫忙盯著老三出發的日子。別告訴他為什麼,就說二哥想準備份送行禮。」
韓錚愣了一下,當即明白。
六皇子陳驍才十一歲,什麼都不懂,讓他盯時間,他也不會多想。
萬一出了事,查到六皇子頭上,也查不到二皇子這裡。
「對了,你親自去一趟潼關,盯著第一撥人動手。我要你親眼確認結果。」
韓錚抱拳:「是!」
……
六皇子寢宮。
此刻的陳驍正在院子裡射箭。
十一歲的少年,個子躥得快,但還沒長開,瘦得跟竹竿似的。
手裡的弓拉了三次才拉開,箭射出去歪到靶子外面。
「靠,又歪了。」陳驍罵了一聲。
對於皇宮現在熱議最多的廢太子,他一點也不感冒。
皇帝陳天闊有六個孩子,死了一個,剩下五個。
老大想當太子,老二也想。
三哥當了又被廢了。
老四就是公主陳瑤,老五前幾年夭折了。
他排第六,輪也輪不到他。
「六殿下!」
韓錚被一個宮女領著進了內院,對著陳驍躬身行禮:「六殿下,二殿下讓我來問問,聽說三殿下最近要搬出西院了,您要不要準備個送行禮?」
陳驍頭也沒回:「搬去哪?」
「還不清楚。二殿下說,等明天早朝定了,讓您幫忙盯著出發的日子,他好準備禮物。」
陳驍又射了一箭,這次直接脫靶了。
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韓錚:「行,我知道了。」
韓錚笑了笑,退了出去。
嗖嗖嗖!
陳驍又射了幾箭,沒一支上靶,心煩之下,把弓往架子上一擱,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三哥,長什麼樣來著?」陳驍忽然看向一旁的宮女。
宮女愣了一下:「三殿下?奴婢也沒怎麼見過。聽說……挺文靜的。」
「文靜?」
陳驍撇撇嘴:「文靜能把王福的手指頭給掰斷?」
宮女不敢接話。
陳驍想了想,又說:「大哥每次見我都笑,二哥從來不搭理我。三哥嘛……小時候好像給我摘過一次石榴。記不清了。」
說罷,陳驍抓起一塊點心塞嘴裡,嚼了兩口又吐出來:「不吃了,明天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