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涼州王!
天剛蒙蒙亮,陳淵就帶著趙安穿過宮牆夾道,朝太極殿方向走。
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都遠遠貼著牆根走,沒人敢打招呼,也沒人敢多看一眼。
當走到太極殿外的廣場上時,陳淵停了一下。
廣場很大,青石鋪地,兩側是漢白玉欄杆。
正前方是九十九級台階,直通殿門。
原主每次上朝都是從側門進,走的是臣子的路。
今天走正門,陳淵邁步上了台階。
走到一半,迎面下來一個老太監。
老太監看見陳淵,愣了一下,然後低眉順眼地貼邊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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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沒有理會,繼續往上走。
趙安在後面小聲嘀咕:「殿下,那個是內務府的王公公,以前在東宮當過差……」
「知道。」
「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看見殿下連招呼都不打……」
陳淵輕輕一笑:「廢太子嘛,人情冷暖這種事,不需要太在意。在意的人沒空做事,做事的人沒空在意。」
咚咚咚!
鼓聲響起,百官入殿。
陳淵跟著走進去,站在最後面。
龍椅上,皇帝陳天闊端坐,趙忠站在階下,手捧明黃聖旨。
「宣旨!」
聽到宣旨,整個太極殿瞬間安靜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陳淵,德行有虧,前已廢去太子之位。然念其尚幼,不宜久居禁中。」
「今改封涼州王,即日起遷出西院。涼州軍政民生,一併交割。特賜涼州軍政財三權,三日後離京就藩。欽此。」
嗡……
當趙忠宣讀完聖旨後,大殿裡的百官頓時像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我沒聽錯吧?涼州王?」
「軍政財三權都給他?」
「從沒聽說過,廢太子還能封王?」
……
幾個老臣互相對了對眼神,臉色很不好看,接著就有人開始上奏。
御史中丞劉崇,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
劉崇出列,拱手行禮:「三殿下才剛被廢太子位,轉眼就封涼州王,還賜了軍政財三權,此舉未免太過草率!涼州乃西北重鎮,一旦尾大不掉……」
「劉卿。」
陳天闊的聲音不大,但大殿卻立刻安靜了下來:「你是覺得,朕的兒子不配去涼州?」
劉崇頓時一噎:「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朕廢他太子,是因為他德行有虧。」
「朕封他涼州王,是因為朕覺得他能幹。」
陳天闊靠在龍椅上,一臉平靜:「廢是廢,用是用,這是兩碼事。」
「可是陛下,涼州軍政財三權盡歸一人,古來少有……」
「古來少有的事多了。」
陳天闊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些:「北狄年年犯邊,涼州換了七個刺史,哪個擋住了?朕換個涼州王去試試,不行嗎?」
劉崇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一旁的兵部侍郎趙恆適時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說。」
「說。」
「涼州常年駐軍十萬,如果軍政財三權盡付涼州王……」
趙恆拱手:「臣不是質疑三殿下的能力,只是三殿下從未領過兵,而且如此年輕,突然執掌一州軍政,恐難服眾。」
「你怕他不服眾?」陳天闊問道。
「臣怕的是軍心不穩。」
「軍心不穩是因為換主帥,不是因為主帥年輕。」
陳天闊看著趙恆,眼中已有不滿:「這幾年,涼州先後換了七個刺史,軍心穩過嗎?」
趙恆被噎了一下,也不敢再說,只能退下。
這時,大皇子陳衍出列,躬身行禮。
「父皇聖明。」
陳衍笑著拱手:「三弟雖遭廢黜,但畢竟是父皇骨肉,是我大乾皇子。涼州雖遠,但也是大乾疆土。三弟去了,一定能替父皇分憂。」
陳衍的話非常誠懇,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兄長關懷。
聽聞此言,一旁的幾個官員也跟著點頭。
陳天闊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目光轉向旁邊的二皇子陳恪身上。
此時的陳恪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面,但從頭到尾卻一言不發。
「還有人反對嗎?」
陳天闊看了看下方的文武百官,無人應答,目光隨即落在了遠處的陳淵身上。
「淵兒。」
陳淵立刻上前走了幾步,跪下接旨:「兒臣領旨謝恩。」
陳天闊在龍椅上看著陳淵,忽然問了一句:「涼州窮,你知道吧?」
「知道。」
「涼州遠,距此三千里路,你知道吧?」
「知道。」
「北狄年年犯邊,去涼州就是上戰場,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覺得,涼州最缺什麼?」
大殿裡,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落在陳淵身上。
「回父皇,涼州最缺的不是兵,不是糧,不是城牆。缺的是一個不走的人。」
大殿安靜了一瞬。
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了一眼。
御史中丞劉崇微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兵部侍郎趙恆在隊列里往前挪了半步,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涼州三年換了七個刺史,七個都走了。可涼州還在,十萬邊軍還在,北狄還在。」
陳淵抬起頭來:「兒臣去了涼州,不打算走。不管窮還是富,不管打還是和,兒臣都會留在涼州。因為兒臣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這話說得平靜,但殿裡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是去涼州當王的,他是去涼州紮根的。
一個沒有退路的人,比一個有退路的人可怕一萬倍。
大皇子陳衍在隊列里微微眯了眯眼,二皇子陳恪的手指在刀柄上動了一下。
陳天闊點了點頭,直接揮手:「很好。退朝。」
太極殿外,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全都在議論此事。
不多時,陳淵從殿內走了出來,早就按耐不住心情的趙安急忙跑上前去詢問:「殿下,今日早朝……」
「陛下封我涼州王,三日後走。」
陳淵邊走邊說:「這幾天,你得提前準備些東西。」
「啥?涼州?」
趙安驚地差點被絆倒:「那裡……」
「那裡很遠、很窮、很危險。」
陳淵停下腳步,長舒一口氣:「但那裡是我翻身的地方。」
趙安咽了口唾沫:「殿下,奴才跟您去。」
「廢話,你當然得跟著,你以為我會放你一個人在宮裡?」
陳淵白了一眼趙安:「回去收拾東西,再找內務府領些日用品。三千里路,帶多了走不動,帶少了不夠用。你自己掂量。」
「奴才這就去。」
陳淵回到西院,關上門,翻開《涼州府志》。
書已經翻了好幾遍,有些頁面折了角,有些地方用指甲劃了淺淺的痕跡。
其中一頁,上面寫著:涼州古城,舊稱姑臧。城下有古渠縱橫,深者入地三丈,相傳為前朝所建。城北三十里有廢墟,當地人呼為『機關冢』,雲地下有石門鐵壁,叩之有聲,無人能開。
機關冢。
陳淵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原主記憶里,母妃蕭瑾生前喜歡看各種古籍,書架上擺滿了《墨子》《考工記》《韓非子》之類的書。
可明明是個貴妃,為什麼對機關術感興趣?
陳淵合上書,靠在牆上。
他想起了穿越那天,原主記憶湧入腦海時的碎片,有一段很模糊。
母妃牽著他的手,站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周圍有齒輪轉動的聲音。
母妃說:「淵兒,記住這個地方。」
那時候他多大?
三歲?四歲?
畫面很模糊,但那個齒輪轉動的聲音,原主卻一直記得。
三日後出發,三千里路。
不管路上有什麼等著自己,都得活著到涼州。
正當陳淵準備收拾東西時,趙安抱著個大錦盒進來了。
「殿下,大殿下派人送來的。」
陳淵打開錦盒,是一套精裝《資治通鑑》,裡面還夾了張便箋。
「三弟遠行,大哥很是不舍。特贈送此書,願三弟在涼州多讀聖賢之書,勿負父皇厚望。兄衍手書。」
趙安看了看陳淵的臉色:「殿下,這書……」
「帶上。」
「殿下,您還真要看啊?」
「大哥送的書,不看就是不領情。」
陳淵把錦盒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箱子裡:「再說了,《資治通鑑》確實是好書,閒來無事看看也挺好。」
趙安嘟囔了一句:「大皇子還真是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面面俱到就是最大的破綻。送聖賢書,意思是盼我安分守己。我要是安分了,就是兄友弟恭的見證。我要是不安分,就是辜負了大哥好心。一書兩用,進可攻退可守。」
趙安撇了撇嘴:「大殿下也太有心機了……」
陳淵拍了拍箱子:「行了,別說了,趕緊收拾。」
……
紫宸殿。
陳天闊站在窗邊眺望遠方,忽然問道:「趙忠?」
「奴才在。」
「今天朝上,誰最安靜?」
趙忠想了想:「二皇子。從頭到尾一言未發。」
陳天闊點了點頭,轉過身來:「老二不是沒話說,是在想怎麼動手。」
趙忠心裡一緊:「陛下是說,二皇子要對涼州王……」
「朕自己的兒子,朕知道。」
陳天闊背著雙手,看向二皇子府的方向:「老二就像個悶葫蘆,話雖不多,但心裡比誰都狠。」
「老三出了京城,路上肯定不會太平。」
趙忠低頭問道:「陛下,要不要多派些人……」
「用不著。」
陳天闊搖頭:「有陸九跟著,足夠。」
說罷,陳天闊走到殿外,抬頭看向萬里無雲的天空。
「趙忠,你知道朕為什麼把涼州給他?」
「涼州地處邊陲,北狄犯邊,陛下是想趁機磨鍊一下涼州王。」
「也對,也不對。」
陳天闊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遞給趙忠。
這是一片舊得發黃的龜甲,邊緣有灼燒的痕跡,上面刻著四個古篆字。
趙忠湊近看了看:「潛龍勿用。」
「這是太卜署的龜甲。朕登基那年卜的。」
陳天闊拿過龜甲,摸了摸上面的刻痕:「涼州地下,有墨門遺澤。」
墨門,諸子百家中最神秘的一支,精通機關術、守城術、百工之技。
前朝覆滅後,墨門弟子不知所蹤,傳聞有一支隱入西北。
「陛下是說……涼州有墨門的遺澤?」
陳天闊點了點頭,把龜甲收進袖中:「這件事,朕知道,你知道,陸九知道,就夠了。」
「可是陛下,如果涼州真有墨門遺澤,為什麼不派其他皇子……」
「派誰?」
陳天闊白了趙忠一眼:「派老大?他只會拉幫結派,收買人心。」
「派老二?他拿到墨門機關術,第一個造反你信不信?」
「派朝臣?三年換七個刺史,哪個不是哭著回來的?」
趙忠不說話了。
「潛龍勿用。」
陳天闊念了一遍:「老三去了涼州,墨門的東西肯定能找到,但不能急。潛著,藏著,等著。等時機到了再用。」
「陛下,墨門遺澤具體是什麼?」
「朕也不知。」
陳天闊搖頭:「太卜署占卜出來的只有一個字,器。」
「前朝覆滅時,墨門弟子帶著核心技術四散隱遁,其中一支去了西北。這是太卜署翻遍舊檔查到的。」
「單憑三殿下一個人,能找到墨門遺澤嗎?」
「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陸九。」
陳天闊說:「到了涼州,他還會有別人。不管是涼州十萬邊軍,還是北狄的壓力,這些都是他的磨刀石。」
趙忠想了想,又問:「陛下,需不需要奴才去告訴三殿下尋找墨門遺澤的事?」
「用不著。」
陳天闊往寢宮方向走去:「要是連遺澤都找不到,他也就不配當涼州王。更何況……」
「他娘就是出身墨門……」
趙忠聞言,頓時一驚:「陛下是說,貴妃娘娘?」
「蕭瑾出身墨門旁支。」
陳天闊的聲音很低,走了幾步才說出口:「這件事,除了朕,沒有一個活人知道。」
趙忠的腳步頓了一下:「奴才謹記。」
「趙忠。」
「奴才在。」
「給老三準備一份就藩的儀仗。」
陳天闊頭也不回:「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能太寒酸。朕的兒子出門,不能讓人看笑話。」
「是。」
「還有……」
陳天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多備些藥材。三千里路,山高水遠。」
趙忠聽懂了。
藥材不是治病的,是保命的。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