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腳板和釣魚佬
次日,一晚沒怎麼睡好的小賓奈睜開睡眼,爐膛里的火光不強,但足以讓小半屋子存下暖意。
在草鋪對面,隔著一個澡池的牆角,受人尊敬的老教士在那裡和盧西恩大哥一起輕聲念唱聖詩,小賓奈聽著這以古昆米爾語所唱的詩歌,感覺好像自己置身於某處隱修聖所。
「鐺!
鐺!
鐺!」
伊洛敲著架在爐膛里的陶鍋,鍋里是燜了許久的海鮮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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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估計不會輕鬆,早點吃完也多點力氣。」一碗燉菜舀出,裡面有藻草,蛤蜊和蝦,還有碎散魚肉,以及一些煮得稀爛的肉塊。
小賓奈侷促地接過一碗燉菜,心裡想著盧西恩大哥昨天的話,不知道盧西恩大哥什麼時候願意了解他,願意傾聽自己的苦惱。
因經受不住香味,他拿起勺子就吃起來。
「我和盧西恩帶的鹹肉干就幾條,吃完了咱們只能吃吃這裡的海貨。」伊洛一邊說著,一邊再舀出兩碗,送到了菲尼和老教士這裡。
讀詩讀得頭昏腦脹的菲尼,喝了一口鮮湯,又從碗裡挑個肉塊下肚,道:「小賓奈醒了,那就讓埃蒙教士講講昨天從貴人聽到的消息。」
「呵呵!」
老教士笑了幾聲,見到小賓奈怯怯的眼神,道:「你要是覺得埃蒙這個名字親近不起來,也可以同我那些教友一樣,稱呼我為小腳板。」
「可是你腳不小。」小賓奈好奇道。
「我腳是不小,可我有一個老朋友,天生一對愛走路的大腳板,去過北邊砧岩上的鐵敕城,在西海霧區闖過了天鵝脖海峽,成功拜訪了霧林。
這相比之下我只會在經堂、抄寫室,以及迴廊里打轉,可不就是小腳板了嗎?!」
「我的小腳板老師,現在你已來到了這埡口荒野,相信在蘇萊瑪那裡,乃至在中土諸國,再也沒人能比你去到更遠的地方了。」菲尼笑著說道。
埃蒙老教士苦笑起來,他寧願不要這種「傳奇」經歷。
「說說漁村。」
埃蒙老教士笑過之後,面色微有沉凝,「我們所在的地方叫深水岬,這地方一面向著腐臭海,其餘三面都是被高山和絕壁環繞。
那濕皮貴人講過,在與腐臭海相反的方向,走上三四天會看到大山,那裡存在與深水岬外界溝通的隱秘山道,只有大村子的祭司和武士才知道位置。」
「出了這鬼地方,不還是另外一個鬼地方。」伊洛道。
埃蒙老教士繼續講著,「我們所在的這種漁村裡有兩類人,一種叫做光皮,就是承擔苦役的,從事清淤修路、淺灘採集、牡蠣養殖,還有魚肉醃製等事情。
另一種就是濕皮,其中有負責海中捕獵,有負責保衛漁村,也有專門監督光皮們勞役。
這裡的頭領就是從濕皮們中選出來的,一共有三位頭領,其中一位頭領我們見過,就是戴著紅珠耳墜的那位,他叫闊斯,三頭領中唯一有稱號。
其他兩個,一個叫扎姆,一個叫赫哈吉。
大多時間裡,三頭領都是住在那座魚頭長屋裡。」
「稱號,難道這裡也有誓約聖業。」伊洛像是發現什麼驚奇事情,接著冷笑地道:「不過他們都一樣白,一樣的蠢眼睛,誰知道他們哪個是哪個?」
「穿著不一樣。」菲尼回憶著說道:「濕皮們能拿武器,行動自由,一些身上還有首飾,至於他們的頭領,只要一出現就知道是他了。」
他轉頭問老教士,「今天那位濕皮貴人還要聽你的故事嗎?」
「會的。」老教士點頭,「你們也別擔心我,我不會一下子把我的故事講完,那濕皮貴人也很樂意聽一聽故事之外的事情。」
「那怪人...
不對,那濕皮貴人肯定是某個頭領的兒子。」
伊洛很是篤定,隨後感嘆了一句,「貴族的兒子還是貴族,這個道理在哪個世界都行得通。」
一碗燉菜下肚,不多時屋門被粗暴推開。
門外怪人腰間繫著一串漂亮貝殼,大家判斷這一定是個濕皮,接著也便開始適應今天的苦活。
每日的活計幾乎相同——清淤,抬泥,修欄,搬石,偶爾被叫去給晾魚架更換草繩,或者把泡好的各種藻菜拿到坡地上鋪開,又或者是補修船隻。
對了,有時晚上還要幫著熬煮魚膠。
古昆美爾語是菲尼每天早晚的功課,而伊洛寧可去池子裡練憋氣和泳技,也不願一起多學幾個古昆美爾詞句。
小賓奈倒是能和菲尼一起念唱,只是苦役對這孩子還是太過繁重,即便是撿枝拾柴,拎水提桶,一天下來,疲乏的精神也難以支撐他的學習。
到了第四天,菲尼勉強能出幾個常用短句,像是「喝水」,「把魚給我」,「這是誰家的船」,「一起揍他」之類。
到了第五天,菲尼和伊洛被帶到灘涂西側的一片泥地上,這裡停著一艘快船,船底朝天的架著,像是一條被大浪拋上來的黑色大魚。
船身狹長,兩頭尖翹,不算大,看形制能坐五六個人。
在船舷的一側,有三道明顯撞痕,看樣子又是讓他們來修船。
伊洛握著石刮刀,身體有些發虛。
這幾天不僅耗光自帶的食物,還有屋子原本的魚蝦存貨,單單只靠漁村分配的魚蝦和藻菜,他們很難再吃飽,動一動都冒虛汗。
兩大一小擠在一個屋裡,可是分配的食物就一個人的份量,他們現在過得比光皮還不如。
「咔咔」的聲中,伊洛費力地刮去內壁舊膠,他要將損壞的舷板撬下,然後還有熬開魚膠,將新板換接粘合上去,這活計費神費力。
他知道菲尼在今天就要開始計劃的第一步,所以不敢叫苦,一直埋頭苦幹。
在伊洛賣力幹活時,菲尼這裡已和一個濕皮交流起來。
菲尼和那濕皮都是吐著一串不熟練的昆美爾語,說話磕磕巴巴的,但是兩人在船邊上都聊得興起,一邊聊著還輔以手勢比劃。
「船...壞...漁期...修好。」濕皮比劃著名說道。
「保證...修...行...沒事...」
「不錯...努力...推薦你...輕鬆事情。」
「好濕皮...皮膚...眼睛...厲害...真不賴。」
菲尼盡力用著自己所掌握的古昆美爾語誇讚對方,見到這濕皮的心情一直不錯,立馬拋出一段流利的古昆美爾話,「你今天吃過嗎?」
「吃...飽腹。」
濕皮說著,比劃一會兒。
他見菲尼似乎不大能理解,只好從腰間摘下一個口糧袋,以此來表示自己吃過,不料手裡的口糧袋被搶了過去。
「餓,謝謝,朋友。」
菲尼感激道。
濕皮有些著急,用他那不流利的昆美爾語詞彙解釋自己不是贈予食物,誰料他越是解釋,對方越是開心,甚至還緊緊擁抱了他。
見這情狀,濕皮無奈。
在村子裡,頭領一直稱呼這些干皮膚人是來自深海的貴種,可他不以為然。
瞧瞧這些人的眼睛,都快擠到一起了,還有長著濃毛的干皮膚,他覺得連村裡的光皮都比不上。
當然,眼前這個人不一樣,那口同他一般的高貴語言,連說講的節奏都一樣,肯定和其他干皮膚是不一樣的種苗,還有身上的毛也不多。
菲尼雖然翻著口糧袋,可注意全在濕皮的身上。
他一直有觀察這個濕皮,性格相比其他人要溫和許多,這也是他敢糊弄的原因。
當然,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是這個濕皮是個極度熱愛釣魚的濕皮,接觸這個濕皮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在他的背後,他能感覺到伊洛身體也在緊繃著,一旦形勢不對,隨時會衝上來幫他。
「我...會...再找你。」濕皮情緒緩和,同菲尼比劃手勢說道。
「對話,一起練習,明白。」
菲尼臉上仍掛著感激的表情,說著磕巴的昆美爾語,比劃一個沒有問題的手勢。
濕皮歡快的笑了,用力拍了拍菲尼的手臂,他心中更認定菲尼是不同的干皮膚人,只要在這裡待久了,肯定能能和他們一樣。
「要不要一起釣魚。」
濕皮忽然說出這個提議,這句話說得流利,一看就是經常對其他濕皮說過。
菲尼一口應下,他就是等著這句話,本以為再接觸幾天才會被這位濕皮邀請,沒想到才第一天就得到了邀請。
他將手中的口糧袋丟到了伊洛的面前,這時見到身邊這位濕皮的面色不對,於是他比劃一個讓伊洛保管的手勢,這才同濕皮結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