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肚裡的魚皮神諭


  「怎麼樣?」

  「沒死。」

  趴在桶邊嘔水的菲尼回了一聲,他這嘴巴一動,牙齒疼得他直吸氣。

  「我意思是感覺。」伊洛乾脆蹲到菲尼邊上問起來。

  菲尼一手托著牙疼的地方,這樣好受一點,說道:「沒有什麼感覺,這證明一開始的操作帶不來什麼效果,就像我推算的那樣,真正能感受到的效果就在第十一個節點,也就是第九十九次操作。」

  「那需要多久?」

  菲尼抹下一把鼻涕,沙啞的道:「那個爪牙說過這個世界的魔力更充足,那就假設我們一周完成兩次操作,完成十一個節點那也要十二個月左右。」

  「盧西恩大哥,我覺得模仿不只是模仿魚的姿態。」小賓奈插話道。

  「你有什麼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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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尼對小賓奈鼓勵地問道。

  小賓奈道:「我和那些女光皮們洗罐編筐,還有在礁灘割牡蠣時,有發現一些光皮的身上貼了魚鱗,一些人的腳踝處還有魚鱗紋身。」

  「野人都喜歡這樣,以為能讓自己更具威脅力,能嚇唬到敵人。」伊洛對此不屑一顧。

  菲尼發現伊洛的牢騷話變多了,也更加的暴躁,稍有一點不順心就怪聲怪氣,他猜想可能是這幾天的苦役和飢餓已經將伊洛折磨到狂躁的邊緣。

  「村里那個稱號叫滑須的頭領,他的嘴上已長出一對魚須子,這顯然也是掌握著某種變形的神秘力量,或許他的力量和爪牙是一樣的,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個漁村會禮待爪牙。」菲尼沉聲說道。

  小賓奈眼睛一亮,「這麼說,那種貼皮魚鱗和紋身,或許就是等待我們發現的其它操作。」

  「嗯。」

  菲尼贊同地點頭,思索著說道:「漁村是個整體,也有需要應對的外部威脅,所以這種神秘力量不會單單掌握在頭領們的手裡,肯定會泄露一些出去,用來提升整個漁村的實力,防範外部威脅。

  這一些或許不那麼重要,但對我們而言正是需要的。」

  說到這裡,伊洛也認真聆聽起來,情緒冷靜下來。

  菲尼繼續深入地探討,說道「在身上貼鱗和畫鱗,我們可以理解成另一種模仿。這種模仿不同於魚的姿態模仿,似乎也不需要在地面上圓圈來防止神秘效力的逸散,我們可以叫...叫形態模仿。」

  「如果這樣說,那他們喜歡生吃活魚也有說法。」伊洛道。

  「大魚吃小魚,他們一定是在想像自己是大魚。」小賓奈感覺發現一個了不得的事情,拍掌道。

  「無論什麼模仿,最後肯定越像魚越好,擁有魚的食性,乃至水性,一定是模仿和接觸中的精髓。」菲尼篤定地道。

  「真要吃魚啊!」

  伊洛接受不了,自己肯定會吐出來。

  菲尼沒有說話,看了一眼準備晚禱誦經的埃蒙老教士,他讓老教士簡單教了他幾個需要的詞語,接著就提了一桶魚出門。

  「盧西恩大哥去哪裡?」小賓奈趴著門縫往外瞧著。

  「嘿嘿,去瞧他的情人。」

  「這裡哪有...」小賓奈驚呼一聲,然後捂起了嘴巴。

  伊洛樂道:「你還太小,不懂男人的孤苦,在這鬼地方待久了,我都感覺一些光皮女人變得可愛了,那眼睛裡就像是蒙了一層泉水。要是她們的屁股再大一點就好了,我趁著天黑那也能接受了。」

  屋外,隔壁鄰居家前。

  菲尼剛放下一桶魚,屋門就打開了。

  光皮女人依舊是那套灰藍魚皮上衣,緊緊貼合在身,眼睛直直地看向地上的那一整桶的魚。

  這些魚個頭不大,但都是鮮活的魚。

  自從他第一次借著送魚來打探一位光皮家庭的情況後,菲尼就沒再送過魚。

  因在那天之後,當他餓肚子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蠢,每次回屋都是躲著對方期待的眼神,好在現在有釣竿,只要有時間,那他就不缺魚。

  當然,這次過來送魚,依舊不是來獻愛心,當然也不是來打探情況。

  在這位光皮女人撲到魚桶前,菲尼用古昆美爾語道:「幫我,魚鱗,身上。」

  他知道村里大多數光皮雖然不會古昆美爾語,但都能聽得懂其中意思,這個女人也不例外。

  這時,屋裡的光皮男人聽到動靜後猛衝出來,迎面撞到甩來的兩條魚後,又安靜地退回到了屋子裡,埋頭享用起美味的鮮魚。

  這就是漁村裡的光皮,餓就吃,困就睡,憤怒就攻擊,滿足就安靜,永遠活在當下,還有服從於那些濕皮,似乎從不考慮任何未來和過去的事情。

  光皮女人將菲尼領到屋裡,在屋角翻出一個密封的陶瓮。

  那瓮里有渾濁液體,裡面泡著一片片魚鱗,光皮女人很是小心地取出幾片,在菲尼的身上貼起來,主要是貼在前臂外側、小腿前面,還有鎖骨上下。

  當鱗片貼合,就好像粘到皮膚上,輕易撕不下來。

  菲尼沒有再要求光皮女人幫他點刺魚鱗紋身,他得考慮到自己回去之後的事情。紋身在蘇萊瑪大流教會的眼裡,那基本是打上潛在異教徒標籤。

  在菲尼回屋前,還要了一張鞣製的魚皮,而當他回屋後,伊洛等人的關注卻不在新貼的鱗片上。

  「快了。

  快多了。」

  伊洛一副過來人模樣,「別擔心,開始都很敏感,我年輕時在麥垛和打穀場那兩次,夜裡都看不清路,才碰了幾下就...」

  「要想貼魚鱗,拿幾條魚過去。「菲尼直接打斷伊洛的話。

  「算了,這些魚留著我明天找機會操作。

  我去外面找個小池塘,一次放個幾條,看看這效果是不是大一點。」

  「太冒險了。」菲尼雖然是在模仿大魚脫困的姿態,但這還是在操作框架之內,伊洛這個想法已算是跳出了學徒交感操作的框架。

  稍微勸了一下,見伊洛依舊堅持,菲尼也就沒有再勸。

  他不是愛扭轉他人想法的人,退一步來說,萬一伊洛真將這方法走通,那他自己也能從中受益。

  在伊洛嘗試他的「偉大操作」之前,後天的出海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利劍,菲尼拿著魚皮來到老教士這裡,二人圍著這張魚皮整整忙活了一個晚上。

  ............

  次日,天光微亮,陰雲從黑灰變成青灰。

  屋裡的早課照舊,老教士握著炭條在一塊板石上寫著,菲尼認真地念唱和抄寫,小賓奈則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

  菲尼停下背誦,注意到小賓奈的情況。

  「沒...沒什麼。」

  小賓奈低著頭,菲尼當他是害怕出海,剛準備安慰兩句,就聽到小賓奈說道:「你身上會長毛嗎?不是頭上,也不是胳肢窩裡。」

  「會。」

  菲尼肯定地點頭,心裡想著自己長毛時,有賓奈這樣大嗎?

  小賓奈鬆了口氣,再問道:「我屁股上為什麼會長毛了?伊洛大哥他也長嗎?」

  「是屁股啊!」菲尼心中恍然,接著望向在門外刮鞋底的伊洛,說道:「他的毛都長到臉上了。」

  正說著,門外來了一個濕皮,這濕皮光著上身,腰間系了鱗裙甲,朝著屋裡人叫了兩聲,又指向谷外灘涂方向,這是讓屋裡幾人去修路的意思。

  修路地段在通往灘涂的主道上,緊挨著一片低矮的窩棚。

  他們的工作很簡單,清理地面上的碎石,然後拿著木錘對地上一直錘就行。

  「野人還知道修路,真是奇怪。」伊洛一錘一錘地砸著,這句話像是在提醒菲尼,這個漁村並不簡單,或許沒有那麼想像中的好糊弄。

  菲尼只悶頭掄錘,夯實路面。

  他正在賣力幹著,忽然見到濕皮烏巴勒從坡上走來,遠遠就朝菲尼招手,嘴裡用古昆美爾語喊著:「河岸,魚群,一起走。」

  烏巴勒走到近前,指著幹活中的菲尼,對著道旁督管的那位濕皮咕嚕幾句,接著菲尼就被烏巴勒拉走了。

  ------------

  在漁村中的長屋裡,長桌旁的火塘正在燃著一小堆的草根,這使屋內煙氣裊裊,更有淡淡的香味隨著煙氣散出,味道很是提神。

  「就是明天。」

  戴紅珠耳墜的頭領,也就是漁村三頭領唯一有稱號的「滑須」,他坐在靠門的位置,嘴角那一對須子扭甩,悶聲說道:「咱們漁村的梭腹已修好兩艘,那艘大船黑鰓也補好了帆面。

  如果再等下去,油彩魚群就找不到了。」

  另一位頭領,那是頸上掛著七八串魚牙的濕皮老婦赫哈吉,她開口道:「油彩魚群出現在近海,那附近肯定少不了海中的魔怪,明天還是多帶幾個光皮漁民下海吧!」

  「那是餵魚。」

  長屋中的第三位頭領,一位矮壯的濕皮男人冷聲道。

  「能餵飽就不是浪費。」

  老婦赫哈吉深吸一口煙氣,眨著幽藍眼珠,慢聲說道:「只要將那附近淺海的幾頭海底魔怪餵飽,它們對油彩魚群就沒什麼興趣。

  我們漁村只要捕獲三條油彩魚,只要三條,再加上咱們村里歷年來採收的珍珠,能在大村里換來一小袋咒鹽,那我們或許就能更進一步了。」

  「我可沒有這種幻想。」矮壯的濕皮很是不耐煩,鼓著腮幫道:「咱們沒有被大村接走,那就說明潛力連一個混種都不如,倒不如好好的經營漁村,教導村人。

  我也是光皮出身,漁村裡的光皮們要是死光了,難道能像藻菜一樣從海里長出來?!」

  「明天出海。」

  戴紅珠耳墜的滑須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著,又道:「從深海貴種們中選出一位來向腐臭海獻祭,就選那個會織網的,他的手藝太差了,白養他這麼久。」

  「其它貴種呢?

  要不一起殺了,留著礙眼。」矮壯濕皮建議道。

  「大村那裡有過諭令,要給予深海貴種們應有的尊重和權利,隨意侵害他們就如同觸犯海上的禁忌,那樣只會給我們的漁村帶來厄運。」老婦赫哈吉提醒地道。

  「反正到了海上也活不了幾個,留在村子還得擠占光皮們的食物配額。」矮壯濕皮嘟囔一聲,目光轉向滑須,「你是我們中的頭和腦,你怎麼看?」

  「有魚,有魚。」

  滑須還沒開口,就聽一個濕皮在長屋外這樣喊著。

  「魚肚,東西,魚皮神諭,魚皮神諭。」門外兩個持骨矛的濕皮一聽神諭,嚇得讓開了身子,讓那濕皮抱著大魚擠進了長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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