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陶罐里的油彩魚


  屋裡,一共八盞油燈點著,使屋內維持著明亮。

  「那感覺太好了,比單條魚來得清晰,我感覺我對生食活魚都沒有那麼抗拒。」在爐膛邊上,伊洛臉上帶著亢奮的潮紅,他向菲尼傾訴著在村外淺塘中進行操作後的感受。

  在淺塘里,他一次放了十四條魚,模仿著它們的吞咽,然後一一殺死。

  伊洛痛快地長舒一口氣,忍不住在屋裡跳起舞來,擺臂踮步,舉著杯子笑道:「我們被那個爪牙嚇到了,以為他真可以施展強大魔法,能將雷霆和風雨統統召來掌中。

  其實仔細想一想,估計他來這裡也就幾次而已,懂得東西可能只比我們略多一點。

  我們為何要遵從他的每句話,單靠我們自己也能發現交感操作中的力量,等我回到蘇萊瑪,憑著操作中得到的本事,肯定能在北邊荒冠地的大人們那裡得到關注。」

  伊洛沒有喝酒,但人已經醉了。

  「盧西恩,我知道你是來自中部湖地,你那口音我一早聽出來。

  回去之後,你要是有意成就事業,甚至是有志於誓約聖業,我伊洛可以放棄在北邊荒冠地為那些大人們效力,來湖地全力協助你,跟你一起做事實在是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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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我伊洛幫忙,還有埃蒙教士的指引,未必不能進入某個主教座堂的聖誓高章會,那時你可以住在官邸,領著聖俸,享受教會的培養,還有金庫分紅,可以接觸蘇萊瑪的騎士名流們,再養幾個情婦...」

  菲尼笑了笑,沒有接伊洛的話。

  他感覺伊洛過於樂觀了,這不是一個好狀態,況且聖誓高章會是什麼地方,那裡可是被稱為神聖騎士團。

  老教士沒在意伊洛話中養情婦之類的字眼,道:「蘇萊瑪有十多個主教座堂,但有財力和雄心建立自己聖誓高章會的,唯有王領、中部湖地、西南海鉤角、北部荒冠地,以及最南邊的綠波樹嶺的幾家主教座堂。

  在其中,以王領、中部湖地、西南海鉤角的幾家聖誓高章會待遇最為優渥。

  像是王領內金蘋果教堂的慈恩鵜鶘高章會,一共只有六個正式席,他們每一個都是稱號騎士,此外其中三個候選籍,無論哪個候選籍的騎士都曾獲得過比武大賽的前三名。

  在慈恩鵜鶘高章會的歷史上,曾誕生過三名英雄。」

  伊洛在老教士身邊微微俯身,小聲道:「我聽說一名候選籍可以由一名堂區教士推薦...」

  「夠了。「

  見埃蒙老教士神色不渝,菲尼打斷伊洛的話。

  這時,菲尼主動為小賓奈的杯子裡添上飲品,轉過話題,笑道:「這次多虧了小賓奈,要不是他趁機將那條魚放到網中,我們的計劃難以順利推動下去。」

  小賓奈得到誇獎,小臉通紅,兩腳在凳邊甩著,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好過,他好像一個大人一樣厲害了,想到這裡忙去看大人們,借著喝下飲品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當然還有埃蒙老師,沒有您的手藝,就不會有那張魚皮神諭。」

  埃蒙老教士臉上難得有了些笑意,不再那樣嚴肅,說道:「凡有信,必得救,我只是在幫助豐卡的信眾們。」

  伊洛這時想起一些樂事,「你不知道昨晚那個小偷一直被掛在刑架上,本來他還有救。那些魚鉤只將他身上皮肉勾住,但內臟沒有損壞,結果濕皮們要放他下來時,小偷以為要殺他,一掙紮起來,皮肉整片的撕開...」

  「別說了。」

  小賓奈臉色已經發白,都快吐了。

  「不說了,不說了。」

  伊洛見菲尼的眼神不對,擺手說道。

  「下雨了啊!」菲尼起身將屋門打開,黑夜中的冷風裹著雨氣倒灌過來,這讓他更加清醒一點,於是轉頭向其他人問道:「漁村三頭領之一的滑須,他那裡是什麼情況?」

  「他今天帶隊收攏外面的野人,聽說後來又率隊出海了。」老教士道。

  「沒錯,我聽說這個事。」

  菲尼凝視村中的夜色,說道:「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他卻積極擴充漁村人口,還拉著新收攏的大批野人出海,看起來他像是在躲著我。」

  「現在還沒回來,說不定是死在海上了。」

  伊洛披上斗篷,來到敞開的屋門前,道:「我在村里聽說腐臭海中生活著各種魔怪,它們有自己的領地,會掀浪噴沙,還能在暴風中遨遊。那個滑須肯定不服你,這是要借著出海獲得一次大收穫,來樹立更大的威望。」

  菲尼笑了一聲,「出海也可能是個藉口,說不定他們就埋伏在這個屋外,就等我們睡著了,然後將我們全都殺了。」

  伊洛打了個顫,神色嚴肅起來,「我來守夜。」

  「這個我同意。」

  菲尼道。

  「我可不想和你們擠一窩。」埃蒙老教士提了一盞燈,不等菲尼等人說話就邁入漁村的夜色里,回了自己那棟矮屋。

  「老教士到現在為止,還沒開始第一次操作吧!」

  伊洛注視著老教士消失的方向,低聲道:「老頑固,說什麼會消除自己的固執,嘗試順應自己的處境,可到頭來還是做不到,這種情況,別人該怎麼幫你回蘇萊瑪。」

  菲尼在屋中一覺到天亮,小賓奈也在這屋裡,沒敢自己回去睡,至於伊洛則守了一夜。

  一大早,隨著屋外清晰的鼓聲響起,兩個濕皮女人端著陶罐進來,開始在這新的一天中服侍尊貴的使徒。

  兩個濕皮女人,一人清理爐灰,重新添柴,而另一人則從藤籃中取出食物——這其中有切好的魚肉,有新鮮脆爽的藻菜,還有一些漿果和草藥,以及蘑菇熬煮的濃湯。

  雖在爐膛旁忙活,但這兩個濕皮女人相當安靜,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這讓菲尼感嘆這才是侍奉的態度。

  爐火升起來後,屋內漸漸溫暖。

  菲尼剛穿好衣服,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一個是老教士,還有一個是濕皮烏巴勒。

  烏巴勒站在門口,先是低頭等待一會兒,得了菲尼允許才進屋。

  他是來詢問昨天宴席中被菲尼委派的職事,也就是「一尾魚稅」,他想問清楚菲尼對大家所奉獻的魚有沒有具體要求,在收上來之後他又該怎麼處理這些魚。

  菲尼用布蘸了一點鹽和草藥碎末,在口腔里的牙齒上擦拭起來,說道:「這些魚當然是交給村中的老人、孩子,還有婦人分食。」

  桌邊,伊洛看了一眼翻譯話語的老教士,到底沒能忍住,道:「這裡的人和我們不一樣,不會感恩,更不會報答。再說許多老人和光皮孩子都是睡在道旁、渡口的窩棚里,如行屍一樣過活,你分給他們食物能有什麼用?」

  「你能吃得完?」

  菲尼問了一句,伊洛不再說話。

  在老教士翻譯後,濕皮烏巴勒應了一聲,他雖然不大理解,但照著執行就好了。

  用餐的時候,屋外嘈雜起來,其中還夾雜各類擊打聲和歡呼喊聲,讓菲尼感嘆這裡不愧是漁村中心地帶,生活就是比谷口那邊熱鬧。

  不等他去湊熱鬧,一矮壯濕皮來到屋內,這濕皮正是扎姆。

  「使徒,滑須回來了,他捕獲了五條油彩魚啊!」扎姆歡喜地說道。

  「油彩魚是什麼?」

  「一種神秘罕見的魚種,在咱們近海很難見到它們,據說吃了之後可以獲得一些超常體驗,能夠與腐臭海深處的大魚對話,還能見到平日裡不能見到的東西。」扎姆解釋道。

  「我可以吃嗎?」菲尼脫口而出道。

  扎姆有些為難,「這在附近海域出現的油彩魚群蹤跡一直被我們漁村關注,我和赫哈吉,還有滑須早就商量好了,一定要捕獲三條油彩魚,好獻給大村來換取一袋咒鹽。」

  說著說著,扎姆語氣一變,雀躍起來。

  「不過這次有五條,已超過我們的預期,我想這一定是使徒您帶來的庇佑,下次我們出海肯定有更大的收穫。」

  「我聽說了。」

  一道聲音剛從屋外傳來,此聲的主人便闖到菲尼的面前,桌邊的伊洛將身子往菲尼前面靠去。

  滑須輕蔑地瞥了伊洛一眼,轉而注視起端坐不動的菲尼,「神諭中的使徒,我聽說你昨天讓大家都要來你屋前奉獻一尾魚,現在我剛剛從海上回來,受了一晚的風浪,終於捕獲這五條油彩魚。」

  一個裝滿海水的陶瓮被抬來,裡面是五條小彩魚,一掌來長,兩指寬,那鱗上好似浮了層油似的。

  「我在海風和巨浪間穿行,用十一個野人餵飽了那些海底魔怪,損失了兩位斧矛兵,我該將我這珍貴的油彩魚獻與你一條嗎?」滑須大聲詢問,惹得屋外一些人的議論。

  滑須的發難來得如此之快,讓菲尼毫無預料。

  「在今早我剛一回來,漁村都在為我歡呼,但也有一些人卻在為你歡呼,他們認為這份收穫是因你得來的。」滑須再度上前一步,他嘴角的那對須子幾乎要甩到菲尼臉上。

  他本要欣賞菲尼的表情,但在那張臉上沒有他想看的東西,一點也沒有。

  「你認為呢?」菲尼不等滑須說話,再道:「我可以幫你詢問腐臭海,現在就問,一定能給予你一個答案。」

  「我認為是...」

  這時候滑須意外平靜下來,他能主導這個漁村,壓過赫哈吉和扎姆,可不全是因為自身的那點血統。

  「我認為是您這位神諭使徒的蔭庇,請讓我來第一個獻上那收穫中的一尾魚。」

  一條油彩魚被滑須從陶罐的海水中抓出來,獻到了菲尼的面前,他這個舉動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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