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早朝 魏淵
觀星樓的樓頂。
不是正常的檐台,而是一個暗合八卦之形的八角平台,被稱為八卦台。
站在八卦台上,漆黑夜空之下,抬手就仿佛能夠觸摸到一顆顆星辰,而向下望去,則可將整個京城盡收眼底。
八卦台的邊緣,一位白衣老者伏在案前,一隻手拄著腦袋,一隻手捏著酒杯,似醉非醉的望著夜色下的京城,就像是從天上看著人間。
忽然,白衣老者睜開雙眼,眸光如穿透雲霧的利劍,猛地望向皇城的方向,渾身的酒意也在剎那消散。
下一刻,老者探出手,從虛空中抓出了一塊銘刻天干地支、日月山川,包羅天地萬象的青銅盤。
指尖一動,青銅盤上密密麻麻的符號飛速流轉,盤面光影繚亂,無數未來支流、命運軌跡飛速更迭變幻。
老者凝神觀覽良久,再次看向皇城的方向,眉頭緊鎖,眼底罕有的露出了幾分困惑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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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中,一處環境清幽的小湖之畔。
一隻體長三米,通體雪白的異獸無精打采地趴在青石岸邊。
異獸腹生利爪,周身覆滿細密瑩潤的鱗甲,外貌酷似傳說中的神龍,正是上古瑞獸靈龍。
靈龍喜食紫氣,可吞吐調和王朝氣運,維持氣運穩定,常為皇室伴生靈獸,也是皇室正統的象徵。
就在這時,原本懨懨慵懶的靈龍好似感應到了什麼,眼中猛地露出一絲興奮之色,朝著某個方向發出了一聲似龍吟的低沉吼聲。
...
深宮寢殿之內。
元景帝驟然從睡夢中驚醒,空曠的大殿寂靜無聲。
這位帝王禁慾修道近二十餘年,寢宮內既沒有妃子,也沒有宮女,只有伴身的大太監趴在旁邊的小案上昏睡。
對於元景帝禁慾修道之事,宮中妃嬪們自然是怨聲載道,但他絲毫不在意妃嬪們的意見。
至於文武百官,最初倒是勸諫了一段時間,但見這位帝王意志堅定,久而久之,也識趣不再多說什麼。
若是早二十年,他們或許還會死諫,但元景帝決意修道時已經有了不少子嗣,傳承穩固,想禁慾修道就修吧,百官們也懶得管了。
不過,雖然沉迷修道,常年不理朝政,但元景帝對於權術的運用早已爐火純青,縱然多年疏於臨朝理事,怠政多年,仍然保持著對朝堂的高度掌控。
「陛下醒了?」
大太監睡眠淺,生性警覺,感覺不對立刻甦醒,慌忙起身,快步來到龍榻前,神色恭謹。
元景帝捏了捏眉心,語氣有些煩躁地問道:「外面可是有什麼動靜?」
「回稟陛下,宮內外一切安穩,並無半點異常。」
大太監一邊躬身應答,一邊轉身提起擱在小爐上的茶壺,給元景帝倒了杯溫水。
元景帝喝了茶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淡淡揮手:「你先退下。」
「是。」大太監不敢多言半句,躬身應諾,輕手輕腳退出寢殿。
侍奉這位帝王這麼多年,他早就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空曠大殿再次恢復寂靜,元景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語氣也越發煩躁:「怎麼回事,氣運散去的速度好像變快了,莫非是我最近太過於荒廢朝政,亂了平衡...」
他確實在刻意一點點散去大奉王朝的氣運,但卻要循序漸進,維持某種平衡,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良久,元景帝逐漸平復心底莫名升起的煩躁,低語道:「看來不能操之過急...」
說到這裡,他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了太子的身影。
...
寅時末,京都的夜空尚顯漆黑,但皇城的一座大殿外已經站滿了等候的文武百官。
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人閒談瑣事,說一些家裡長短的話,也有人言語試探,綿里藏針,暗藏朝堂的洶湧暗流。
「陛下最近上早朝倒是比往常勤快了一些。」
「的確如此。」
當今的這位陛下沉迷於修道,平常少理朝政,京城的各大官員早已習慣。
如今突然好像變得勤勉了幾分,他們反而有些不適應。
「京察在即嘛!」
有人開口,聽到京察兩個字,許多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京察,乃是大奉京官的考核制度,三年一查,以『四格』、『八法』為升降標準。
每次京察之中,考核不過的官員,調任、降級,甚至直接削職為民的都大有人在。
年底就京察了,整個京城官場的氣氛很緊張,大家都一邊收拾自己的尾巴,一邊又互相監視,想要抓住政敵的把柄,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彈劾一番。
就在這時,一些眼尖的官員看到了身穿白色蟒袍的身影走來,當即收斂閒談,上前躬身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安好!」
...
姜泰望著一個個因為自己到來而快速行禮的文武百官,微微頷首逐一回應,而後目光掠過眾人,看向了一位與在場之人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天青色衣衫的男子,烏髮用玉簪整齊束起,鬢角微染霜白,眉目儒雅清俊,氣質深沉內斂。
魏淵!
大奉軍神,二十年前帶領大奉打贏了山海關戰役,是讓九州各大勢力都忌憚的人物。
如今這位大宦官既是打更人衙門的首領,也是都察院的御史。
大奉朝廷的打更人這個組織,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也參與收集軍情,策反敵將的工作,有點類似於姜泰前世歷史中的錦衣衛,但權力更大,而且其中匯聚著許多高品武夫強者。
它既不屬於六部,也不屬於軍事系統,是獨屬於皇室的情報組織,也是懸在百官頭頂的鍘刀。
都察院更是有著監察百官的權力。
兩者結合,魏淵幾乎可算是元景帝推出來制衡百官的刀,權勢滔天。
雖然大部分文武百官的心中其實都洞悉其中關節,但他們不敢仇視元景帝,只能朝著魏淵發泄情緒。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魏淵孤身立於人群之外,閉目養神,與周遭的百官顯得格格不入。
姜泰之所以關注魏淵,除了這位大宦官權勢極大外,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隱約感應中,對方還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高品武夫。
熟知原著脈絡的他心中清楚,魏淵如今恐怕已經達到了武夫體系的二品合道層次,是大奉王朝少有的幾位二品強者之一。
甚至天道意識所化的監正原本在儒聖之後選中的第二位大劫之子就是魏淵,想將其培養成武夫體系的超品武神。
只不過魏淵二十年前為了皇后被元景帝拿捏,主動自廢修為,甘願困於朝堂,這才被監正放棄,後面選中了許七安這位『主角』。
但是,即便經歷過自廢修為的重創,如今魏淵的修為仍然已經暗中恢復到了二品合道武夫的層次,可想而知他的武道天資是何等強大。
對於如今實力尚未成長起來的姜泰來說,這倒是一位可以幫助自己解決貞德帝這位道門二品渡劫境強者的好幫手。
似是感應到了什麼,魏淵睜開雙眸,精準對上了姜泰的目光。
姜泰神色淡然,微微頷首致意,算是與這位大宦官打過招呼,並未上前。
因為與皇后的關係,這位大宦官目前的立場還是偏向於皇后所出的四皇子,並不屬於他這位太子一系。
不過,了解這位大青衣的性格,姜泰有的是辦法讓他主動幫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