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秋後算帳
葉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
「錢耀祖,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只能躺在病床上的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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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耀祖臉色一僵。
葉川一步步走向他。
「當年你捅我一刀,你爸壓案,村里人不敢說話,我嫂子四處求人。」
「那時候,你們覺得我們沒權沒勢,只能認命。」
「所以你到現在還以為,我要收拾你,只能靠拳頭?」
錢耀祖下意識後退。
葉川走到他面前,忽然抬手。
錢耀祖以為葉川要打他,立刻縮脖子。
可葉川只是撿起地上的水果刀,用布包住刀柄,扔到一旁。
「這把刀,上面有你的指紋。」
「院門口有你闖入的痕跡。」
「大哥身上的傷,是你持刀造成的。」
「香玉嫂和我們所有人,都是證人。」
「你剛才喊的那些話,蘇村長進門前已經錄下來了。」
蘇冰雪舉起手機,冷冷說道:「從我進院開始,錄像一直開著。」
錢耀祖臉色徹底白了。
他剛才只顧著激怒葉川,根本沒注意蘇冰雪。
葉川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錢耀祖。」
「這一次,你爸壓不住。」
「周明遠也救不了你。」
「你跑不掉了。」
錢耀祖眼神慌亂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
「是你害我的!」
「是你逼我的!」
葉川眼神驟然冷厲。
「我逼你拿刀?」
「我逼你闖進我家?」
「我逼你傷我大哥,想殺香玉嫂?」
錢耀祖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
葉川站起身,不再看他。
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廢了這個畜生。
沒過多久,警車聲從村口傳來。
這次來的不只是派出所的人,還有縣裡調查組隨行的兩名工作人員。
錢耀祖被當場控制。
當冰冷手銬扣在他手腕上的一刻,他終於崩潰了。
「爸!」
「爸救我!」
可錢大彪不在。
他已經被帶去配合進一步調查。
這一次,再也沒人能給錢耀祖撐腰。
他被押上警車時,還在瘋狂回頭盯著葉川。
「葉川!我不會放過你!」
葉川站在院門口,眼神平靜。
「你沒機會了。」
警車離開後,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柳香玉像是失了力氣,扶著門框慢慢坐下。
葉川立刻過去扶她。
「香玉嫂。」
柳香玉緊緊抓住他的手。
「小川,我剛才真的以為……」
她沒有說下去。
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葉川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蹲在她面前,聲音低而穩。
「沒事了。」
「我回來了。」
柳香玉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很突然。
葉川身體微微一僵。
蘇冰雪站在不遠處,目光輕輕一頓。
林國棟則識趣地轉過身,看向院外,假裝研究那棵老槐樹長得不錯。
柳香玉抱得很緊。
像是只有這樣,才能確認葉川真的平安回來了。
「小川。」
「我不怕自己出事。」
「我怕你因為我出事。」
葉川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不會。」
「以後誰也不能拿你威脅我。」
「誰敢伸手,我就讓他斷手。」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分量。
柳香玉慢慢鬆開他,擦了擦眼淚,像是才反應過來院裡還有別人,臉頰微微發紅。
「我……我去給大山哥拿藥。」
武大山立刻擺手。
「香玉妹子,不用。」
「俺這真沒事。」
葉川站起身。
「你坐著。」
「我來處理。」
他讓武大山坐在院裡的板凳上,拿出銀針和藥粉。
武大山看著那藥粉,咧嘴問:「疼不?」
葉川淡淡道:「你剛才不是說鋤頭颳得都比這深?」
武大山臉皮一抽。
「那啥,俺就是形容一下。」
葉川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忍著。」
藥粉撒上去時,武大山倒吸一口涼氣。
「嘶——小川,你這藥勁兒真夠足!」
林國棟忍不住笑了一下。
「武兄弟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武大山立刻挺胸。
「那是。」
「俺答應小川看家,就不能讓狗進來咬人。」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補了一句。
「當然,狗比錢耀祖懂事。」
院裡幾人都被這話弄得一時無言。
緊繃了一上午的氣氛,終於稍微鬆動。
可蘇冰雪沒有完全放鬆。
她走到葉川身邊,低聲說道:「縣裡調查組已經到村口了。」
「這次不只是錢家。」
「村委會舊帳、土地流轉、危房改造、扶貧款都會全面核查。」
葉川點頭。
「該查。」
蘇冰雪看著他。
「錢耀祖這次持刀闖入,舊案重啟會更有力。」
「新案舊案疊加,他很難再脫身。」
葉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後繼續給武大山包紮。
「那就好。」
蘇冰雪能聽出,他這三個字里壓著太多情緒。
不是痛快。
而是遲到多年的沉重。
柳香玉端著水出來,聽見舊案重啟,眼眶又紅了。
「小川,當年的事……真的能重新查嗎?」
蘇冰雪鄭重地點頭。
「能。」
「錢大彪已經承認壓案。」
「錢耀祖今天又持刀傷人。」
「縣裡會併案審查當年是否存在包庇、篡改口供和徇私處理。」
柳香玉捂住嘴,眼淚無聲落下。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她以為老天爺已經忘了他們。
葉川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香玉嫂。」
「以後,咱們不用再忍了。」
柳香玉點頭。
「嗯。」
「再也不忍了。」
不久後,縣裡調查組正式進駐臥龍灣。
兩輛車停在村委會門口。
顧副書記親自帶隊。
隨行的還有審計、紀檢、公安聯合人員。
村里人很快圍了過來。
看到調查組進村,很多人既震驚又激動。
有人小聲說道:「這次是真查啊。」
「錢家完了。」
「那些補助款是不是能查回來?」
「我家當年危房改造名額被頂了,能不能重新說?」
「找蘇村長!現在有人管了!」
村委會門前很快排起了人。
過去不敢說的話,現在一個個都開始往外倒。
誰家補助被截。
誰家低保被冒領。
誰家土地流轉合同被逼著按手印。
誰給錢家送過禮。
誰被魏長貴威脅過。
一樁樁,一件件。
像堵了多年的溝渠,終於被挖開一道口子。
渾水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