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也
空曠的金鑾殿裡,皇帝的話音還在迴蕩。
不出田文鏡所料,聽到這個問題,陳逸沉默了。
一時間,那些大臣們也都暗暗鬆了口氣,露出笑意。
「回答不上來了吧,我就說方才他的詩是抄的。寫首小詩算什麼,僥倖罷了。國家大事,可不是誰都能妄議的!」
「哼哼,就是,不然我們這些朝中大臣豈不是白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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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正朝在陛下治理下,一片大好!哪有不太平的地方,陳逸你說啊,說不出來,你等著人頭落地吧!」
皇上一出口,便知有沒有。
這道題,跟直接要了他陳逸的命沒什麼區別。
一個只會吃喝嫖賭,鬥雞賭狗的廢物,能有什麼見識。
就算陳逸有幾分才華,但這種國家政事,豈是他一個紈絝少爺能答上來的。
況且皇上的這個問題如此刁鑽,就算他答上來,也是死罪!
武安侯陳成業聞言,臉色更是瞬間就白了。
他意料到皇上不會罷休,但萬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出這麼一道難題。
這分明就是新帝不想放過他們陳家。
他內心也清楚,新帝登基,自己位高權重,勢必會被打壓。
他已經夠謹小慎微了,幾乎不太過問朝堂之事,只負責一些邊疆軍事。
他只想讓陳逸安安穩穩地世襲罔替,接手武安侯之位。
現在看來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忠君愛國一輩子,可沒想到最後連唯一的孫兒也保護不了!
難道真要逼著他這把老骨頭……
想著,陳成業手握寶劍,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逸忽然抬起了頭。
他望向龍座上的那位,目光清晰而深邃,不卑不亢。
「回陛下!」
陳逸語氣平靜的可怕,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都在等著他的回答,陳逸緩緩道:
「我大正朝確實歌舞昇平,天下太平,看起來並無不太平之處。」
聞言,大臣們紛紛發出嘲笑聲。
「這傢伙說了一句廢話。」
「廢物總歸是廢物,說不出什麼門道來!」
「我看此子在戲耍皇上,請皇上立刻處斬此子!」
「不過……」
這時,陳逸的不緊不慢地聲音又響起:
「正是因為太過太平,反而更要警惕起來。皇上,越是太平盛世,越是國家最危險的時候!」
「正所謂盛極必衰,這太平盛世下,殊不知藏著多少危機,而這些危機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我們大正內部!」
「一派胡言!」
「一個廢物紈絝!胡說八道什麼!」
「我大正歷經幾代明君,更是在先帝和陛下的文治武功下,好不容易有了這幾十年的盛世太平,哪有什麼危機!陳逸,你大膽!」
……
除了那些急迫想除掉陳逸的大臣們。
那些本來不站隊的大臣,也都跟著搖起了頭。
此子說的都是什麼混帳話。
面對滿朝大臣的怒斥和不滿,陳逸的神色不變。
他就挺著腰杆跪在大殿中央,目光直直地望著龍椅上的那位。
「陛下,陳逸多次滿嘴荒唐,出言不遜,觸怒龍威,請陛下下旨立刻處死陳逸!」
「請皇上下旨。」
丞相田文鏡再次帶頭,眾大臣立馬跟團。
可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但眯起的雙眼讓人捉摸不透。
沉默片刻後他才道:「陳逸,說下去。」
「皇上!」
「田相不必多言。朕倒想聽聽我大正的危機!」
陳逸沉下一口氣,朗聲道:「陛下英明!臣斗膽直言!」
「我大正成平日久,人人皆頌盛世,殊不知安寧表的象下,危機暗生!」
「其一,就是這朝堂之上!皇上聽聽剛才諸位大臣說的話吧,個個阿諛奉承,皆歌太平。為何?」
「因為這幾十年來,朝廷冗官甚多,貪腐滋生,官官相護!這些世家們早就壟斷了晉升之路,讓寒門才俊如何出頭?朝廷如何能有新鮮血液。」
此次科舉試題答案都能隨便外泄,可見情況之嚴重。
陳逸此言一出,田文鏡和朝中各大臣,臉色瞬間變的難看。
因為陳逸直擊到了他們的心裡,他們自知陳逸說的沒錯。
像這金鑾殿上,就有很多官員是丞相田文鏡的學生或者直接提拔上來的。
皇上手指輕搓著龍椅:「繼續說!」
「其二!就是國家財政上!」
陳逸繼續說道:
「各位大人說的太平盛世,歌舞昇平,恐怕也只是各位大人和地方豪強勛貴的太平吧?
「地方豪強在各位大人的庇佑下,兼併土地,巧避賦稅,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國家雖富足,但養肥的卻是蛀蟲!國庫雖充盈,但漏的更多!」
「一旦年景不佳,流民叢生,勢必動搖國本。」
「皇上應該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吧!」
聽到這,戶部尚書在內的戶部官員,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因為陳逸說的就是大正朝正在發生。
可土地和稅收之事,只有他們戶部高官和中書省知道,就連皇上也未必全部清楚!
他一個廢物紈絝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至於這其三嘛。就是軍政大事了。」
陳逸說到軍政,皇上眯起的雙眼上,閃過一絲光亮,這可是他最關心的事情,難道他連陳成業都敢說嗎?
「從太祖以武立國,到先帝東征西討,為大正打下了個大大疆土。可這幾十年來,邊疆太過太平,朝廷開始輕視武備,重文輕武,甚至想用文官治軍!」
「雖文風昌榮,但邊防日漸鬆弛,軍備日漸鬆懈。甚至連朝廷撥發的軍費都層層剋扣!軍費沒有進邊疆軍士的手裡,反而進了某些官員的口袋裡!」
「我們大正是太平盛世,可異族也在休養生息,尤其是北方匈奴,早就虎視中原!他們若成氣候,不堪設想!」
說到這,陳逸望著鬚髮皆白的爺爺武安侯,他話鋒一轉道:
「當年武安侯以鐵血手段鎮壓北方各族!才讓他們不敢南下,如今武安侯尚在,還能鎮住各族,可如果武安侯不在……」
「到時候,這些異族勢必南下侵擾!戰事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
聞言。
皇上的雙眼微微睜大,表情開始變的複雜起來。
這個陳逸心思還真是活絡。
竟然把時政看著如此之透!
最後還能替他爺爺說上幾句話。
不過陳逸說的確實句句在理,他也明白邊軍的情況。
可兵權在別人手裡,他始終是不放心!
「這諸多危機,各位大人還說我大正天下太平嗎?」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陳逸的話竟無一人對答。
那些大臣都愣住了,陳逸的話可謂字字切中要害!
而且還能答的如此精彩!
而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微微靠在龍椅上,望著陳逸沉默不語。
眼中有驚訝,有欣賞,可還留有一份審視。
見皇上沉默,陳逸再次一叩到底,開口道:
「最後,臣斗膽想送陛下一篇小文,望陛下為大正早做謀劃!」
「哦?筆墨伺候!」
「謝陛下!」
陳逸站起身來,鐵畫銀鉤,很快寫出一篇文章來!
太監呈上去。
皇帝通篇看下來,雙眼瞬間瞪大了幾分。
手竟然也微微有些顫抖。
「好一個天將降大任!好一個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
「好一個紈絝子陳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