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床上,他們睡在了一起
陶初凝不知道,章容櫻是怎麼能把所有的事都說得那麼理所當然的。
她目光看著滿桌的糕點碎屑,還有粘在小姑娘指縫裡的殘渣,整顆心都突突亂跳。
強行壓了許久的火氣,又一次在心底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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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已經到了嗓子裡,章賀衍卻比她更先開口:「姐,這是我給凝凝準備的。」
「那怎麼了?說白了不還是兩塊不值錢的東西?
囡囡年紀還小,玩了就玩了,大不了我賠你錢行了吧?」章容櫻不以為然,起身就要掏錢包,卻好像忘了,她手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大幅度的動作,小孩的腦袋直接朝著地上栽去,還是李嬸眼疾手快,伸手幫忙接住了孩子。
但小男孩已經被嚇哭了,滿屋子裡都是他尖銳的哭喊聲。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不停哭鬧的小男孩吸引了過去,章容櫻也顧不上摸錢包了,從李嬸懷裡將孩子接過來,輕輕拍打著:「哎呦,小寶,嚇到了對不對?
都是媽媽不好,嚇到咱們小寶了,別哭別哭,哭得媽媽心都碎了。」
章賀衍也顧不得發火,趕緊上前去看孩子的情況:「姐,孩子怎麼樣了?我打電話叫醫生過來吧?」
「不用不用,叫醫生鬧大了,肯定就傳到家裡去了。
還不是你們害的,真夠矯情的,就那麼一點小事非要鬧。
哎呦,真是嚇壞我們小寶了,對不對?
乖,別哭了,媽媽餵小寶喝奶。」
章容櫻說著就要掀衣服,全然不顧及章賀衍在旁邊。
陶初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堂姐,阿衍還在呢,你能不能去房裡再餵?」
章容櫻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後憤怒的目光落在陶初凝身上:「陶小姐,你怎麼那麼多事?
小寶都哭成這樣了,我哪還顧得上這些?
要是小寶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她的聲音實在尖銳,對陶初凝的不滿,也沒再有遮掩。
但在這件事上,陶初凝半點也沒退讓,直接衝著李嬸說:「李嬸,先送堂姐回房間吧。」
孩子哭得實在厲害。
章容櫻倒是沒在僵持,又憤憤地瞪了陶初凝一眼,才轉身上了樓。
章賀衍的眉心皺得很緊,眉宇間的煩躁怎麼也散不開,遲疑了一下,他還是對著陶初凝道:「凝凝,我先上樓看看孩子。」
陶初凝沒有說話,目光有些失神地盯著滿桌狼藉。
就在這時,額角忽然傳來一陣疼痛,緊接著,陶初凝就聽到小女孩尖銳的聲音:「壞女人,都是你和媽媽搶舅舅,弄哭了弟弟,囡囡打死你個壞女人。」
她抓了桌上尚且成型的桂花糕,朝著陶初凝臉上砸。
陶初凝心底憤怒,還是衝著小女孩耐心地解釋:「囡囡是吧?你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我和阿衍在一起,並不會影響你媽媽和他的姐弟關係,從來不存在我搶了你舅舅這一說。
你…」
「騙子,舅舅是媽媽的,一直都是。
是你這個壞人出現在舅舅身邊,才讓媽媽天天難過。
你滾呀,你把舅舅還給媽媽。」
小女孩根本聽不下去陶初凝的話,她不停地朝陶初凝丟桂花糕。
明明那些都是章賀衍的一片心意,現在卻成了她指尖可以隨意丟棄捏碎的垃圾。
她口中那套顛倒是非的說辭,更是讓陶初凝腦袋裡的青筋都突突直跳,陶初凝推動輪椅,攥住了小女孩的手腕:「夠了,我不知道你那些話是從什麼地方聽來的,以後都不許再說了。
囡囡,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搶你的舅舅,也不會阻礙他對你好,你沒必要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我才不信,你走開,壞人,別碰我。」小女孩根本聽不進去陶初凝的話,她用力撞開了陶初凝,便朝著院子裡跑去。
客廳又靜了下來。
陶初凝自己坐在客廳里,腦海里還回應著這兩天的荒唐。
不管是章容櫻也好,還是她教出來的那個小女孩也好,面對她時表現出來的那股敵意,實在太明顯了。
陶初凝以前甚至沒有見過她們。
對於自己和章賀衍在一起的事,章家父母也從來沒有反對過。
她實在想不明白,章容櫻一個做堂姐的,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章容櫻的房門關上了。
想到她不待見自己,陶初凝也沒有再過去自找沒趣。
折騰了許久,安靜下來之後,陶初凝只覺得一陣疲憊,她又看了一眼章容櫻的房間,自己推著輪椅回屋休息。
才睡了不到半個小時,陶初凝就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了。
她揉著眉心從房間出來,正好看到章容櫻的房間門也開了。
女人抱著孩子急匆匆地往樓下跑,章賀衍則是拿著奶瓶和衣服在後面跟著。
看到陶初凝,他腳步稍微停了一下:「凝凝,小寶發燒,我得趕緊送他去醫院,你在家幫忙看會囡囡行嗎?」
「阿衍,你和她浪費時間做什麼?小寶出事都是她害的,我可不敢把囡囡交給她,你帶著囡囡一起上車,我們趕緊走。」章容櫻不耐煩地回過頭來催促了一句。
隨後又衝著陶初凝道:「你最好給我祈禱小寶沒事,否則我回來饒不了你。」
章賀衍有些聽不下去了,他厲聲道:「夠了姐,別為難凝凝了,先去醫院吧。」
他最後歉意地看了陶初凝一眼,就拉著章容櫻出了門。
陶初凝還在二樓的欄杆處坐著,她看見兩人抱著孩子倉促離去的背影,竟然恍惚地覺得,章容櫻和章賀衍帶著兩個孩子的身影,像極了一家四口,而自己則是這個家裡橫插進來的外人。
車子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陶初凝卻久久回不過神來。
明知道那個猜想過於荒唐,可偏偏四個人離開時的畫面,卻又一次次地浮現在她腦海里。
李嬸站在遠處,看著安靜的陶初凝,猶豫道:「陶小姐,您餓嗎?要不我先去給您弄點粥喝?」
陶初凝搖了搖頭,她訥訥道:「李嬸,我是不是不該訓斥囡囡?」
剛才的那一場兵荒馬亂,在她心裡揮之不去。
想到章容櫻抱在襁褓里的那個小人,她心裡也難免擔心對方有事。
「陶小姐,您多慮了,這件事怎麼也怪不到您身上。」李嬸說。
她忍了忍,終於沒忍住,又抱怨:「是堂小姐太過分了,這裡明明是您和先生的婚房,是他們失了分寸,非要住進來。
還有那個小姑娘,更是沒有教養,先生也看得清楚,這根本不是陶小姐的錯。
您就不要多想了,我先去給您煮碗粥吧。」
說話間,李嬸的目光落在了陶初凝有些蒼白的臉上,有件事堵在了喉嚨里,她到底沒有說出口。
其實昨夜陶小姐沒回來的時候,那一家三口就已經鬧過一陣了。
尤其昨夜,堂小姐藉口害怕,還強行把先生留在了她房裡。
反倒是李嬸一個人帶了兩個孩子。
李嬸覺得,堂小姐對先生的態度,實在有些過於親昵了。
但又想到他們二人畢竟是血親,她也只當自己是多慮了,這樣的糟心事,還是不要再拿出來給陶小姐添堵了。
反正以後陶小姐在家,堂小姐總不能再那麼黏著先生。
陶初凝一直等到凌晨,都沒有等到章賀衍回來。
她打了兩個電話過去,章賀衍也沒接。
擔心醫院那邊出了什麼事,陶初凝最後還是讓李嬸幫她用保溫桶裝了些熱粥,連夜去了醫院。
等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醫院大廳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護士在值班。
陶初凝手裡抱著保溫桶,有些艱難地推著輪椅到了章賀衍白天給她發過的病房。
一路上她都沒有在走廊里遇到什麼人。
推開病房的門,陶初凝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手裡的保溫桶也落在了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但她卻好像沒反應過來一樣,整個人如一具木偶一樣,定定地看著病床上抱在一起的人。
病房裡只有兩張病床。
囡囡和小寶兩個孩子占了一張,章賀衍則是抱著章容櫻躺在另一張床上。
哪怕陶初凝看不見被子下的景象,單看章容櫻的腦袋縮在章賀衍的懷裡,便足夠讓她渾身不自在。
保溫桶落地的巨大聲響,驚醒了屋中的所有人。
章容櫻的身子動了動,她聲音黏糊糊的:「阿衍,怎麼那麼吵?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