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一定可以的


  她閉眼辨了片刻,眉頭先是微微蹙著,漸漸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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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這模樣,蕭清硯笑問:「怎麼樣?你夫君還行吧?」

  這混不吝的樣子讓沈穗無奈笑出聲,鬆開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正經些。」

  「我哪兒不正經了?」

  蕭清硯往她跟前湊了湊,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他含著笑意的眉眼上,「你頭一回給我把脈時,那嚴肅樣子,我還以為我活不過三天。」

  「那時候你脈象確實弱得厲害。」

  沈穗認真起來,坐直了身子看著他,「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兩三個月的基礎藥湯喝下來,你脈搏跳動比之前有力許多,氣血也充盈了不少,雖說不至於跟正常人一樣,但比我剛見你那時候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聽她說完,蕭清硯臉上的玩味隨之收斂:「所以呢?」

  「所以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說著,沈穗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一通,從最裡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匣子,打開來,裡頭靜靜躺著剩下的半邊野山參。

  之前她削了兩片下來跟何書衣換了焚霜草,如今只剩下一半。

  但也夠了。

  她合上匣子揣進懷裡,又轉身去了後院。

  提著燈籠蹲在圃邊,仔仔細細挑了幾株長勢最好的,連根帶土挖了出來,又用帕子包好根部,這才站起身往回走。

  蕭清硯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斜倚在門框上看她忙活,目光落在她蹲在地上專心致志挖草藥的背影上,嘴角微挑。

  「你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來給我治病了?」

  他開口打趣。

  沈穗頭也不回:「野山參都捨得給你用了,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趕緊過來幫我搬爐子。」

  蕭清硯應了一聲,幾步跨過去,彎腰把角落裡的藥爐搬到了院子中央。

  沈穗指揮著他生火添柴,自己則把挖來的草藥洗淨切段,又將那半邊野山參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碼在碟子裡備用。

  院子裡支起爐火,瓦罐里的水漸漸滾沸。

  沈穗按照順序一樣一樣往裡投藥。

  野山參先下,再是那幾株剛挖出來的鮮草藥。

  藥香很快在夜色里瀰漫開,苦中帶甘,甘里又透著股辛辣,聞著就覺得嗆鼻子。

  蕭清硯坐在她身旁的石墩上,仰頭看天。

  深秋的夜格外清透,天上星河璀璨,密密麻麻的星星鋪了滿天。

  沈穗一邊撥弄著爐火,一邊歪頭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

  她忽然生出個念頭來。

  之前只顧著在夢裡看見他穿盔甲的樣子,就覺得他該當大將軍,卻從沒問過他本人想做什麼。

  萬一他不喜歡上陣殺敵呢?

  萬一他只想安安穩穩當個文官呢?

  「夫君,」她開口叫他,「你身體好了之後最想做什麼?」

  聞聲,男人偏過頭來看她。

  沈穗對上他的目光。

  他又重新仰起頭看天,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了好一會兒,久到沈穗以為他不打算說了,才聽見他開口:

  「若我體內的寒毒真能祛除乾淨……便入伍。」

  「上陣殺敵,庇佑一方安寧,為大盛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沈穗微愣,手裡的撥火棍停在半空。

  她怔怔看著蕭清硯,月光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銀白的光暈里,那雙眼睛裡映著滿天的星子,亮得驚人。

  那一瞬間,蕭清硯在她眼前完全變了模樣。

  不再是病殃殃的。

  他身姿挺拔的坐在那裡,眉眼間的堅韌,跟她夢裡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一模一樣。

  原來他這時候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念頭。

  怪不得她夢裡夢見的那個人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將領,以蕭清硯的性子,若真入了伍,怕是從第一天起就奔著最頂上去了。

  她心裡頭有些發酸。

  若不是因為從小被寒毒拖累,他如今也不至於只是軍營里的一個小小文官。

  憑他的本事和心氣,早就該站在更高的地方了。

  「你一定可以的。」

  蕭清硯偏過頭來。

  月光下她的眼睛好看極了,亮晶晶的。

  從小他父親就認定他這輩子不可能有作為。

  小時候他想學武,父親嗤之以鼻,說他這樣的身子骨連刀都拿不起,後來他苦讀詩書,一路考到京城,層層篩選才當上軍中文吏,可即便如此,軍中的同僚們看他的眼神也總帶著憐憫,仿佛在說他命不久矣,何必跟他計較。

  從來沒有人說過,他一定可以。

  蕭清硯心中激盪,輕聲問:「為什麼覺得我一定可以?」

  沈穗被他問住了。

  她能說什麼呢?

  說在夢裡見過他當將軍的樣子?

  說出來怕是要被他當成腦子有毛病。

  她聳肩笑了笑,伸手去撥弄藥爐里的柴火:「你就當我是對自己的藥草有信心吧,我既然說了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把你的寒毒清了,到時候你想當將軍當將軍,想當元帥當元帥,我都不攔你。」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可笑,正要再找補兩句,藥爐忽然咕嘟咕嘟的滾沸起來,瓦罐蓋子被熱氣頂得一跳一跳的。

  「哎呀開了開了!」

  沈穗趕緊把撥火棍一丟,手忙腳亂的掀開蓋子,拿布墊著瓦罐的耳朵將藥湯倒進碗裡。

  深褐色的藥湯冒著滾滾白氣,隔著半尺遠都能聞到藥味,比之前的基礎藥湯沖了不止十倍。

  她端起碗來吹了又吹,等熱氣稍微散了些,才轉身遞給蕭清硯。

  「這碗藥里加了猛藥,比你之前喝的那些都厲害,而且裡頭加了驅寒毒的藥材,頭一回服用身體可能會出現排斥,我也不知道具體會是什麼反應,也許發熱,也許渾身疼,也許會有別的什麼。你……你做好準備了沒?」

  她說完這話,心裡頭其實有些忐忑。

  這方子是她從醫書里翻出來的,書上只記載了藥材配伍,卻沒說服用後會有什麼反應。

  萬一……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呢?

  蕭清硯看著她,什麼也沒問,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她本來還準備了滿肚子的話要勸他,結果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碗已經見了底。

  「你、你怎麼!」

  她急得跳起來,趕緊從袖兜里掏出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你怎麼問都不問就喝了啊?萬一這藥有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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