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一樣的女子
幾年前鎮長家公子行冠禮時，槐樹坳的里正曾帶人送過賀禮。
她跟著村里人遠遠看過一眼畫像。
畫像上的公子就是這般模樣，眉目如畫，風姿卓然，當時她還跟同去的姐妹說，世間竟有這般好看的人物。
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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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家的少爺，何書衣。
何書衣懷裡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微微低頭跟沈穗說著什麼，兩人並肩出了巷口。
恩公和鎮長公子是什麼關係？
晌午的日頭越發毒了，街面上熱浪滾滾。
「沈娘子，你？」
何書衣上下打量沈穗，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沈穗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伸手去接自己那堆東西。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何書衣把東西遞還給她，目光在她方才拽過人的那隻手上停了停。
指節微微泛紅，掌心沾了些灰，但沒破皮。
「你方才……身手很好。」
沈穗咧嘴一笑，渾不在意的把布袋重新甩上肩頭。
「莊稼人嘛，干慣了力氣活，那幾個人看著五大三粗的，其實外強中乾，不經打。」
看著她這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何書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活了這些年，見過不少女子。
讀書識字的閨秀、精於女紅的巧手、會持家的賢妻，可從沒見過哪個女子像沈穗這樣，穿著女娘的羅裙，幹的事卻比男人還颯利。
偏偏她自己渾然不覺這有什麼稀奇。
「何公子？」
沈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麼呆呢？」
何書衣回過神來，耳根微熱：「沒什麼，要不我讓家裡的馬車送你一程？牛車到底慢了些。」
「不用。」
沈穗擺手，大步往鎮口的方向走。
「我出來時答應了我娘早點回去，這都耽擱了不少功夫了，再不回她該著急了。」
何書衣站在原地，看著她利落的背影和肩上那兩大袋藥種走出幾步遠，忽然又喊了一聲：「沈娘子。」
沈穗回頭。
「三天後見。」何書衣微笑著。
沈穗愣了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三天後做藥膳，便點頭：「成。」
「何公子放心，我回去就翻醫書，保管給你做頓好的！」
出了鎮口，沈穗找到拴在樹下的老黃牛，解開韁繩把東西往車板上一擱，跳上車轅。
她揚了揚鞭子，牛車沿著來時的官道晃晃悠悠往回走。
日頭正當頭，曬得後脖頸發燙。
沈穗把頭上的帕子往下扯了扯遮住半張臉，又從懷裡掏出那包油紙裹著的肉餅看了看。
還好。
捂了一路還熱乎著。
她笑了笑，把肉餅重新揣回懷裡，催著牛快走幾步。
半個時辰後，棲梧村村口那棵老槐樹出現在視野里。
沈穗遠遠就看見樹底下站著個人。
他一隻手扶著樹幹，微微仰頭往官道的方向望著。
蕭清硯。
沈穗愣了愣，隨即揚起胳膊沖那邊使勁揮：「夫君！我回來啦！」
她嗓門大，隔著老遠的聲音被風送過去。
老槐樹底下的人影動了動，朝她的方向轉過身來。
離得近了，沈穗才看清蕭清硯的臉色不太好，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唇這會兒更是泛著一層白，像是站了太久被日頭曬的。
但他看見她的時候，緊皺的眉心隨之鬆開，嘴角微微揚起。
牛車到了跟前，沈穗利落跳下車轅。
蕭清硯上前兩步，伸手扶了她一把：「怎麼去了這麼久？」
「買了點東西，又碰上個熟人，耽擱了會兒。」
沈穗回頭從車板上把大包小包拎下來，蕭清硯要去接，她側身讓了讓，「你別動，我來就行，你站這兒等了多久了？臉都曬白了。」
蕭清硯沒答她的話，低頭看她手裡的藥袋：「沒多久。回家吧，娘把飯都做好了，等你回來開飯。」
「嗯。」
兩人並肩往家走。
沈家堂屋裡。
李二花正把最後一碗菜端上桌，抬頭便見女兒和女婿一塊兒回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故意繃起臉，嗔怪道：「怎麼去了這大半日？小硯都在村口等你老半天了！你這孩子，出門也不曉得說個準時候。」
沈穗把藥袋和東西在牆角放好，回身抱住李二花的胳膊撒嬌。
「娘~我多逛了會兒嘛，去鎮上一趟總得把事兒辦妥當了才回來呀。」她把臉往李二花肩頭蹭了蹭，「你看我買了什麼回來！」
她鬆開李二花，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當著兩人的面拆開。
兩個金黃油亮的肉餅露出來。
她先用筷子夾了一個放進李二花碗裡，又夾了一個放進蕭清硯碗裡。
「快趁熱吃，我一路捂在懷裡帶回來的，還燙著呢！」
李二花低頭看了眼碗裡的肉餅，又看女兒胸前那塊微微皺巴的衣料，沒頭蹙起：「這肉餅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銀子？」
「不貴不貴，才幾文錢一個。」
蕭清硯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把自己的肉餅拿起來，用筷子從中間一分為二，將其中一半放進了沈穗空空的碗裡。
沈穗一愣：「夫君你吃呀，我……」
「我吃不了這麼多。」
蕭清硯語氣淡淡的，低頭咬了口手裡的半塊肉餅。
餅皮酥脆，肉餡的油汁滲出來，香氣更濃了。
他嚼了兩下，抬眼看沈穗。
全是肉，不止幾文錢。
他吃東西的動作斯文，但這一回，竟把手裡那半塊肉餅全吃完了。
沈穗在旁邊偷偷瞄著，心裡高興，面上卻不顯。
屋外陽光明晃晃的照著院子裡那幾畦青翠的小菜，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一家三口圍坐在八仙桌旁有說有笑。
沈穗吃著飯，心裡盤算著三天後要給何書衣做藥膳的事。
她得去翻翻醫書了。
看看藥膳到底是怎麼個做法。
不過也不急，反正……
她抬眼看正慢慢喝湯的蕭清硯。
反正學會了，也能他好好補補。
夜裡，蕭清硯端著洗漱盆進裡屋，便見沈穗坐在桌邊笑著看他。
他邊放下盆子，邊眉梢微挑問：「笑什麼？」
沈穗拍拍身側讓他快坐。
蕭清硯依言挨她坐下，沈穗伸手搭上他的腕脈，指尖微涼，落在皮膚上帶著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