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想見何公子（二合一）
這些天村長媳婦兒她們隔三差五來找沈穗問種藥草的事，她一邊要顧著後院那些藥材，一邊還要教她們。
昨晚上沈穗趴在桌上就睡著了，他抱她回屋她都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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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穗心裡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累的，我力氣多得很呢！」
「還說不累？」蕭清硯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昨晚上睡得像頭小豬，抱你起來你都不知道。」
「那是你抱得太輕了！」
沈穗不服氣的嘟囔了一句，又趕緊把話題拉回來，「何書衣他說了，按聘請大廚的規格來請我，一個月二兩銀子呢，而且只需要三天去一次，就是個做飯的活兒，你別擔心。」
「一個月二兩？」
「對啊！」
沈穗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二兩銀子能買好多肉餅呢！做藥膳多划算，就一頓飯的功夫。」
看著她滿眼希冀的樣子，蕭清硯嘴角動了動，想說他其實很有錢，她完全不必為了二兩銀子去給別人做飯。
可話到嘴邊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喜歡擺弄那些草藥，也喜歡靠自己本事賺錢的感覺。
「早去早回。」
他點了點頭。
見他同意了，沈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連連點頭應下，轉身就往門外跑。
蕭清硯站在院子裡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唇角上揚，片刻後轉身回去繼續舉他的石鎖。
晨光從東邊的山頭漫過來，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上午時分，日頭堪堪爬到半空，沈穗趕著牛車吱吱呀呀的往前走。
快到上次那個巷口的時候，路邊忽然躥出個人影來。
那人影來得又急又猛，直直的就往牛車跟前撞。
沈穗嚇了一跳，手裡的韁繩用力往後一拽，嘴裡同時吆喝了一聲。
老牛被勒得往前踉蹌半步，鼻子裡噴著粗氣停了下來。
沈穗定睛一看，擋在牛車前面的是個身著素衣的年輕姑娘。
身量纖細，一張小臉白淨秀氣，此刻正微微喘著氣，抬頭看過來時，一雙杏眼裡滿是激動。
是上次在這個巷子裡被她從幾個混混手裡救下的那個姑娘，素心。
她趕緊從牛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素心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確認人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素心姑娘？你怎麼突然衝出來？這樣很危險的，萬一我沒勒住牛，撞著你可怎麼辦？」
素心搖頭，眼眶微微泛紅：「沈娘子，我已經在這裡等候你三天了，沒想到真等到了！方才遠遠看見你過來，一時激動才衝上來攔車的，沈娘子勿要見怪。」
說著，她雙手交疊舉過頭頂，朝沈穗行了個大禮。
沈穗趕緊把人扶起來，滿臉詫異：「你在這兒等我三天了？」
素心點頭，神情認真：「三天前若不是沈娘子救命之恩，我早已被那幾個混混欺辱了去，我思來想去，恩公的恩情無以為報，只能這輩子都跟著恩公了，當牛做馬也願意。」
啊……
沈穗聽得目瞪口呆。
這姑娘怎麼一根筋到這種地步？
那天巷子裡的事她早就拋到腦後了，不過是順手幫了一把，哪至於用一輩子來還？
她正要開口婉拒，素心已經先一步岔開了話頭：「沈娘子今日來鎮上做什麼？是採買還是走親？你一個人趕著牛車也不方便吧？我跟著幫你提提東西也好，你別看我瘦，干力氣活還是有一把的。」
素心說著便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做出個有力氣的模樣。
沈穗呵呵笑了兩聲，擺手道：「倒也沒什麼要提的，就是來給何公子做頓藥膳。」
「何公子？」
素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那個……那個鎮長家的何公子嗎？」
沈穗沒多想，點頭：「對，就是他。」
素心眼底的光更盛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天在巷子裡就看到沈穗和何公子走得近，便猜到只要跟著沈穗，遲早能見著何公子。
沒想到……
她等了三天的功夫果然沒白費！
素心忽然抓住沈穗的手，語氣熱切：「那我更要去了！沈娘子你一個人做藥膳多忙活呀，我幫你打下手，我很會做飯的，洗菜切菜燒火樣樣都行！」
聞言，沈穗有些為難的皺眉。
她倒不是不想帶素心去，只是她跟何書衣也不過是幾面之交。
人家請她去做藥膳，她轉頭就帶個陌生人上門，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萬一何書衣不高興了，這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活計黃了不說，平白還欠個人情。
見她面露猶豫，素心又湊近了一步，眼圈說紅就紅：「沈娘子，我知道自己這樣纏著你不妥，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家裡沒人了，孤零零一個人，那天若不是你救我，我現在連命都保不住，你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只想幫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償還一二，你就讓我跟去幫忙吧，哪怕只是在廚房外頭等著也行……」
說著，她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沈穗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住，又急又無奈：「你怎麼動不動就跪？快起來快起來！」
素心固執的看著她，一雙杏眼裡蓄滿了淚，嘴唇緊緊抿著，大有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沈穗對上那雙倔強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性子卻比牛還擰。
她想了想，先把話說在前頭：「何公子不知道你也會去，到時候如果他不樂意你進門，你只能在門口等我，不能糾纏，而且就算進去了，你只能待在廚房幫我幹活，不該去的地方不能亂走，能做到嗎？」
素心連連點頭，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能能能！我都聽沈娘子的！要是何公子不讓我進門，我就在外頭乖乖等著，絕不給沈娘子添麻煩。」
沈穗見她答應得痛快，這才鬆開她的胳膊，轉身跳上牛車坐好。
她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對素心說：「上來吧。」
素心站在牛車下面，手足無措的看著那輛車。
老黃牛慢悠悠的甩著尾巴，嘴裡嚼著路邊的草根，牛屁股後面的車板子上鋪著一層乾草，上頭還沾著些泥點子，一股牛屎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麼臭？
待會兒到了何公子府上，何公子聞到她身上一股牛糞味可怎麼辦？
頭一回見面就給人留下這麼個印象，往後還怎麼往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藉口說不坐了，自己走去何府，沈穗見她遲遲不上來，以為她個子矮夠不著車板，便彎下腰來，探身過去攥住素心的胳膊。
「來，我拉你！」
素心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大力猛地把她往上一提，整個人就跟被拔蘿蔔似的從地上拽了起來，穩穩噹噹落在了車板上。
屁股底下坐著的乾草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可更讓她難受的是那股臭味如影隨形的貼了上來，熏的她太陽穴突突跳。
沈穗全然不知她心裡那些彎彎繞繞，還回頭沖她笑了笑，眉梢一挑：
「厲害不？我力氣天生大得很！」
素心強撐著笑臉：「呵呵……沈娘子真厲害，我方才只覺得腳下一空，就上來了，都沒反應過來。」
沈穗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一甩韁繩，老牛重新邁開步子，慢悠悠往前走去。
牛車晃晃悠悠的穿過鎮子的主街，拐進一條清靜些的巷子，又走了一刻鐘的功夫，何家的宅邸便出現在了眼前。
沈穗勒住牛車，抬頭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早知道何書衣是鎮長公子，平日裡見他穿得也極為考究，衣裳的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
可她沒想到，何書衣的宅院居然這麼氣派！
青磚黛瓦的高牆延展開去，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清暉園」三個字。
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雕工精細，鬃毛根根分明。
朱漆大門緊閉著，門環是黃銅鑄的獸首。
素心從牛車上跳下來，仰頭看著那塊牌匾，眼裡是壓不住的驚訝。
早聽聞鎮長家的公子身子不好，在鎮上另買了一處宅院養病，卻沒想到這宅院竟闊氣成這樣，比她從前聽說的那些富戶人家的宅子還要氣派，光是門口這兩尊石獅子的工錢怕是就夠尋常人家吃用兩年了。
沈穗把牛車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上前叩響門環。
沒一會兒，門從裡頭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褐色短衫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沈娘子來了。」
管家一見是她，臉上立刻堆出笑來，把門大開，側身讓路，「一大早少爺就吩咐了，說沈娘子今日會來，特意讓我在這兒候著，快請進快請進。」
沈穗道了謝，回頭牽著素心一起跨進門檻。
素心心裡頭砰砰直跳，進門的時候忍不住往院子深處張望。
沒準兒何公子就在前廳等著她們。
她來之前在腦子裡演練了無數遍見到何書衣時的情形，該說什麼話，該行什麼禮，臉上的笑該是什麼弧度，全在心裡頭過了好幾遍。
可管家壓根兒沒帶她們往前廳去。
他領著沈穗和素心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抄手遊廊拐了兩個彎，徑直來到了後院西邊的廚房門口。
廚房寬敞明亮，灶台擦得乾乾淨淨，案板上整整齊齊的擺著各類詩詞啊，旁邊的架子上則碼著用油紙包好的藥材。
管家把食材和藥材的位置一一指給沈穗看：「這些都是今兒一早備下的，按少爺的吩咐，該買的買齊了，該挑的挑乾淨了，沈娘子只管發揮就是，廚房裡東西一應俱全，缺什麼你跟我說。」
沈穗湊過去看。
食材新鮮水靈，藥材的品相也都不差。
「何公子有什麼忌口的嗎？」
管家笑著擺手：「忌口的都已經摒除了，這案板上的東西少爺都能吃，沈娘子按自己的方子來就行。」
沈穗放了心。
「那我這就開始做了，您到點來取。」
管家笑了笑，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轉身離開了。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穗和素心兩人。
沈穗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先翻了翻備好的藥材，又看那些鮮蔬肉禽，心裡頭已經有了譜。
她麻利的把袖子往上擼，露出兩截白淨結實的小臂，拿了塊圍裙繫上，便開始收拾食材。
素心站在一旁看著她動作利落的洗菜切菜，心裡頭越來越不耐煩。
她跟著沈穗來何府，可不是為了幫她在廚房裡洗菜切蔥的。
她想要見的是何公子。
那個溫潤如玉、才情過人的鎮長公子。
她打聽了三天，把何書衣的喜好脾氣摸了個七七八八，連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都托人旁敲側擊問過了，今天好不容易進了何府的門，結果被直接塞進廚房裡幹活，連何公子的面都沒見著，這算什麼？
而且，這藥膳有什麼用？
她撇了撇嘴。
沈穗就會擺弄那些苦了吧唧的草藥，哪懂得男人喜歡什麼？
沈穗正低頭切著薑片，餘光瞥見素心還杵在原地沒動，以為她是頭一回來大戶人家的廚房有些拘束，便笑著招呼了一聲：「素心姑娘，你幫我洗一下那把青菜吧，在水缸里舀水洗就行。」
素心被這一聲叫回了神，連忙堆出笑臉來：「誒，好嘞。」
她走到水缸邊舀了水，把那把青菜浸進去，手上的動作有一搭沒一搭的，心思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待會兒飯菜做好了，何公子總要來廚房看一眼的吧？
或者她可以趁沈穗不注意偷偷溜出去。
在這宅子裡轉一轉，沒準兒就碰上了？
沈穗切完薑片又開始處理藥材，有些藥材要碾碎了用紗布包起來，黃芪要切片，枸杞要泡發。
她手上的活計不停，嘴裡還有閒心跟素心聊天：
「你也怪不容易的，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頭討生活，往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
素心把洗好的青菜撈出來放在案板上，低頭抿了抿嘴。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沈穗心善，聽她說得可憐，又想起她方才攔牛車時說的那些話，便多說了一句：
「你要是實在沒地方去，可以先在鎮上尋個便宜的房子住下，我認識鎮東頭劉婆子家裡有空房，一個月租金也不貴，回頭我幫你問問。」
素心敷衍點頭，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頭。
她哪裡需要沈穗替她操心住處？
若是能攀上何公子這根高枝，別說是租房子了，這清暉園裡就有她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