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來時家中夫君知曉嗎？
沈穗見她不怎麼搭話，以為她是累著了，便也沒再多說，專心致志的處理手裡的藥材。
灶台上的一隻小砂鍋已經燒上了水，她把包好的藥材紗布包放進去，又加了枸杞和幾片黃芪，蓋上蓋子小火慢煨。
這是給何書衣做藥膳的湯底。
何書衣常年帶病，氣血不足，脾胃也弱，用溫補的方子給他調理最好。
紀藺草是主藥，能益氣固本，配上黃芪補氣、枸杞養陰，熬出來的湯底清甜不苦，做藥膳最合適不過。
書齋內，管家拎著銅壺往青瓷盞里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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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裊裊升起來，裹著茶香漫開。
「少爺，沈娘子來了，已經在廚房忙上了。」擱下壺，老管家嘴角帶著笑，「看這日頭離午膳還有一陣子，應該能在飯前就把藥膳做出來。」
何書衣正低頭翻竹簡，聞言「嗯」了一聲。
「食材和藥材都備好了？」
「一早就備齊全了。」
管家微微欠身，「底下人手腳麻利，藥材專程去同德堂抓的，食材是今早從西市挑的最新鮮的，少爺放心。」
得到確定的答案，何書衣點頭，目光又落回竹簡上。
遲疑了片刻，管家又道：「跟著沈娘子一道來的還有位姑娘，叫素心，瞧著年紀不大，十五六的樣子。」
「她帶的幫手？」
「應該不是，那姑娘的穿戴打扮不像是常幹活的，進府時也東張西望……」
許是棲梧村的村民，跟著沈穗來鎮上玩的。
何書衣沒多想，重新低頭去看竹簡。
凡戰者，以正和，以奇勝。
是孫子兵法中的一段。
可看書的人目光定在字裡行間，思緒卻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會做什麼樣的藥膳？
黃芪燉雞？
還是當歸羊肉？
他這些年吃過的藥材能裝滿半間庫房，每一味什麼滋味什麼氣味都清楚，閉上眼就能想起藥味的苦澀。
可不知為何，一想到這些藥要經沈穗的手變成吃食，他竟隱約有些期盼。
那雙手打人時乾脆利落，做起藥膳來會是什麼模樣？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街上的事，那幾個混混塊頭都不小，可沈穗三下五除二就將人拿下了。
後來他翻來覆去想了半夜，把《黃帝內經》里講筋骨的篇章翻了個遍，也沒弄明白那樣一副單薄的身子骨里，是怎麼藏得住那麼大的力氣的。
莫非是天生？
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於是越想越睡不著，第二日頂著兩個青眼圈去給父親請安。
父親看了他一眼，問他是不是病情又重了。
何書衣無奈的笑著嘆息，隨即一愣。
怎麼走神了？
他輕咳一聲，握緊竹簡，強迫自己把視線凝在那行字上。
可沒看兩行，思緒又飄了。
她今日來時家中夫君知曉嗎？
是怎麼來的？
趕牛車？
管家在一旁站了半晌，見少爺的眼睛雖然在竹簡上，可神色飄忽，嘴角一會兒繃著，一會兒上挑。
他看著少爺長大的，哪兒能不知道這模樣是什麼意思？
管家忍著笑：「少爺，坐了一上午了，要不出去轉轉？這書齋里光線雖好，老盯著竹簡看也傷眼。」
聞言，何書衣頓了頓，隨即慢條斯理地合上竹簡：「確實是坐得久了，眼睛有些酸脹。那就……出去轉轉吧。」
管家垂著眼應了聲「是」，跟在何書衣身後。
何書衣走得急，穿過迴廊時帶起一陣風。
繞過月洞門，廚房的院子就在跟前。
隔著半道矮牆，篤篤篤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腳下不停，沿著廊檐往那邊走，視線不由自主地往窗戶里探。
沈穗站在灶台前，靛藍布衫的袖口卷到肘彎以上，左手按著一截山藥，右手起刀落刀，切出來的山藥段厚薄幾乎一樣，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
她右手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泡著剛洗淨的枸杞和百合，而她切完山藥段後左手把山藥撥進碟子裡，右手已經伸進碗裡撈了一把枸杞，指尖在水裡搓了兩下，又擱到竹篩上瀝水。
一氣呵成，兩不耽誤。
何書衣在窗邊站住了腳，滿臉詫異。
他側頭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也張著嘴：「沈娘子這手……真真是能人。」
目光又落回廚房裡。
沈穗彎腰從灶台下摸出只小砂鍋，揭開蓋看了看裡頭泡著的藥材，又去翻看案板上碼好的食材，嘴裡輕輕念叨著什麼。
大概是在算順序。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把原本就利落的輪廓襯得愈發分明。
廚房裡頭。
素心坐在灶台另一側的小杌子上，手邊堆著一筐待洗的蘿蔔和幾樣藥材。
她看了眼沈穗忙碌的背影，又低頭看自己跟前那堆東西，心裡拱著一團火。
「素心，把蘿蔔遞給我。」
素心咬牙，彎腰從筐里撈了根蘿蔔遞過去。
沈穗接過來，低頭一看。
蘿蔔皮倒是削了，可上頭還沾著一層黃泥，根須縫裡也塞著泥渣。
她微微皺眉，抬眼看了素心一眼。
素心正別過臉去撥弄自己的袖口。
沈穗沒吭聲，端著蘿蔔到水盆邊又搓洗了一遍。
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之前素心遞過來的黃芪、黨參，好幾樣都帶著泥渣，像是過水就走個過場，拿起來甩兩下就完事了。
沈穗本想提醒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本來就是來幫忙的，不是雇來的幫工。
她沒什麼立場去挑人家的理。
做得不細緻，她就自己再收拾一遍就是了。
她放下洗淨的蘿蔔，回頭正要跟素心說把山藥遞過來，卻見素心已經從小杌子上站了起來：「我有點兒累了，想歇會兒。」
沈穗抿唇。
罷了。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兒。
沈穗不強求，點頭道：「行，你去吧，別走遠了，就在這院子裡轉轉就好，到底是何公子府上，別亂走動。」
素心聞言應了聲「哦」，轉身就往外走。
剛邁出廚房門檻，腳步頓住。
何書衣就站在窗戶邊。
廊檐的光落在他身上，病容蒼白的臉顯得柔和了幾分，他微微側著頭正往廚房裡看，聽見動靜才把目光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