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回生二回熟
素心腦子嗡了一下，臉上的血色噌地湧上來，連耳根都燙了。
她張了張嘴正要出聲，何書衣身後的管家已經飛快地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素心一愣，趕緊捂住嘴，扭頭飛快地往廚房裡瞥了一眼。
沈穗背對著窗戶，正彎腰往砂鍋里添水，沒留意外面的動靜。
素心快步走到何書衣跟前，規規矩矩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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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何公子。」
何書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鵝黃的衫子上停了一息，才認出來。
是那日在街上被混混圍住的姑娘。
那日她被沈穗攙起來時滿臉是淚，頭髮散亂，衣裳也扯歪了。
如今收拾妥當了倒是齊整。
只是那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跟那日在街上的瑟縮模樣判若兩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是你？那日在街上被圍住的姑娘。」
他還記得她。
素心怔住，眼圈倏地就紅了。
那日他不過是在巷口遠遠瞧了一眼，隔了這麼些日子居然還能一眼認出她來。
「難為何公子還記著我。」
「後來沒再遇上那些人吧？」
何書衣問。
「沒有了。」素心搖頭：「那日多虧沈娘子和、和何公子，不然我恐怕……」
何書衣笑了笑，沒接她的話，轉而問：「今日怎會和沈娘子一道來？」
素心心頭一緊。
怕何書衣嫌她不請自來，趕緊把準備好的說辭端出來：「沈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無以為報，聽聞她今日要來何公子府上做藥膳，便厚著臉皮跟來了。」
她抬起臉，竭力把神色擺得誠懇端正。
「我沒什麼本事，只能做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報答。」
說著，她悄悄覷了眼何書衣的臉色，見他面色如常，又補了句：「不請自來，還望何公子勿要怪罪。」
管家在旁邊笑呵呵地接話：「素心姑娘說哪裡話，既是沈娘子的好友，那也是我家少爺的朋友，少爺不是那等小氣的人。」
素心嘴角的笑意滯了一瞬，隨即又漾開。
好友？
她靠著沈穗才能跟何公子做朋友。
可轉念一想——
一回生二回熟。
今日見了面說了話，往後多來幾趟，何公子自然能看到她的好。
到時候，她就不必再借沈穗的名頭了。
想到這兒，她笑著點頭：「您說得是。」
何書衣沒留意素心，只惦記著沈穗做的什麼湯？
他躊躇了一下，開口試探：「素心姑娘可知，沈娘子今日做的是什麼藥膳？」
一聽這話，素心的眼睛蹭地亮了。
何公子對藥膳有興趣？
她正愁找不到話頭跟他多聊幾句，這可不就遞過來了？
她趕緊道：「是黃芪雪梨燉瘦肉，還有一味山藥百合粥。」
聞言，何書衣眉梢微微一動。
黃芪、雪梨、山藥、百合。
這幾味藥材他吃了好幾年，閉著眼都能說出它們的味道來。
黃芪澀裡帶苦，山藥滑膩膩的沒什麼滋味，百合倒是有一絲甜，可熬成藥之後的甜味被別的苦味一衝，什麼也嘗不出來。
如今聽素心這麼一說，這些藥材變成了吃食，他嘴裡竟仿佛已經嘗到了雪梨的清甜和瘦肉的醇厚。
素心見他神色愉悅，膽子壯了起來：「何公子對藥膳感興趣嗎？」
何書衣餘光往窗戶里掠了一下。
沈穗正往砂鍋里放枸杞，側影在灶火的光里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目光，點頭：「把藥材做成吃食，確實有點意思。」
「那我也略知一二呢！」
素心急急接話，臉上笑得燦爛：「這藥膳……」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藥膳？
她在這之前連這兩個字都沒聽說過。
娘只會拿山上的草根煮水給爹治腰疼，爹喝了一輩子也沒見好。
她從小到大連本像樣的書都沒摸過，字都認不全，哪懂得什麼藥膳不藥膳的？
何書衣看她忽然頓住，半晌沒話，疑惑喊：「素心姑娘？」
「啊……」素心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張了張，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來：「藥、藥膳博大精深，我怕一兩句說不清楚，還是、還是不在何公子面前獻醜了。」
「素心姑娘太謙虛了。」
管家在旁邊笑著，「既是沈娘子的好友，想必也是懂醫之人，儘管說就是了，我家少爺愛聽。」
素心：「……」
她攥緊了袖口，恨不得把這老東西的嘴縫上。
「真的不用了，我才疏學淺的。」
何書衣靜靜看著她，目光里沒什麼情緒。
素心的視線跟他碰了一下，心裡咯噔猛跳，趕緊垂了下去。
見她眼珠子左瞟右閃，何書衣心裡有了數。
他沒拆穿，溫和笑道：「既然不便多說，那便罷了。」
「我們去別處轉轉。」
管家應了一聲，朝素心拱手：「素心姑娘自便。」
何書衣轉身沿著廊檐走了。
素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急得想開口留人，但又不敢。
何書衣繞過月洞門，身影被矮牆遮了半邊，再一拐就看不見了。
素心懊惱的不行，咬牙跺腳。
好容易搭上了話，就叫她這麼給搞砸了！
她回頭往廚房裡看了一眼。
沈穗還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翻著泡。
素心收回目光，把沈穗也怨上了。
要不是她非待在廚房裡不出來，她早就出去找何公子了。
哪至於等到現在？
正午的日頭爬到屋頂正中的時候，廚房裡消停下來。
沈穗把最後一勺山藥百合粥盛進青瓷碗裡，又拿乾淨的帕子把碗沿擦了一圈，仔細擺好了碟筷，將兩菜一粥擱進大托盤裡。
托盤沉甸甸的，她托著往外走時腰背挺得筆直，半點湯汁都沒晃出來。
跨出廚房門檻時，素心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臉魂不守舍。
「素心，去院子裡找個人知會管家一聲，可以開飯了。」
素心抬起頭瞥了她一眼，明晃晃的不耐煩。
「哦」。
沈穗托著托盤繞過迴廊，正碰上管家迎面趕來。
管家見她端著東西，忙伸手接過去：「沈娘子仔細手累，讓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前廳。
下人們正擺碗布筷，四方紅木桌上鋪了素色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