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又遇何公子
「這不是急著要嘛，上回你說的那批荊芥品相好，藥性足，我這心裡頭惦記著呢。」
「惦記著也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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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隨身帶的布袋子往櫃檯上一放，隨即正了神色。
「您這兒有知母草嗎？」
「知母草？」
李掌柜微微一怔，「沈娘子要知母草做什麼？」
沈穗沒打算細說，只含糊道：「熬藥用，您就告訴我有沒有吧。」
「有的有的，你等著。」
說著他轉身進了後堂，沈穗便站在櫃檯前等著，手指敲著台面。
雖然她用連翹和金銀花熬了湯藥給當鋪老闆灌下去，暫時把熱壓住了，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知母草性寒味苦，歸肺胃腎經，最能清熱瀉火、滋陰潤燥，這才是根治的法子。
只是她家裡那塊藥田今年沒種知母草，這才不得不跑一趟鎮上。
不多時李掌柜便出來了，手裡拿著兩個紙包，一邊往布袋子裡裝，一邊絮絮叨叨：「這知母草啊，清熱瀉火最好不過了，平常時候也能弄點來喝，去火去熱，尤其是你們這些年輕娘子，有個心火肝火的，喝上一碗比什麼都管用。」
他說著已經把紙包紮好了，扎口的麻繩挽了個利落的結，遞到沈穗面前。
「拿著吧。」
沈穗接過布袋子，從腰間錢袋子裡摸銅板。
「多少錢？」
李掌柜連連擺手，圓臉上堆滿了笑：「什麼錢不錢的，知母草又不是什麼珍稀藥材，就當送給你了！」
「那怎麼能行？」
沈穗眉頭一皺，語氣認真起來，「您開門做生意的，白送給我豈不是虧了？我可不能讓您做賠本買賣。」
「不虧不虧！」
李掌柜還是擺手。
「你要實在過意不去，下個月早點把荊芥送來交貨就行了，那可比幾文錢值當多了。」
他都說道這份上了，沈穗還是不由分說的從錢袋子裡掏出十文錢放在櫃檯上。
「荊芥我會按時送來，這知母草我也不白拿。」
「不知道多少錢，十文錢您先收著，不夠我下回再補。」
說完也不等李掌柜反應，拎起布袋子就往外走。
李掌柜追了兩步，嘴裡喊著沈娘子，沈穗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頭來沖他擺擺手，笑容明快：「李掌柜，多謝了！」
李掌柜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身影輕快的拐過街角，無奈嘆了口氣。
這沈娘子啊，笑起來好看，脾氣也好，為人處世更是沒得挑，就是不肯占人一丁點便宜。
明明是個女子，卻比許多男子還要磊落分明。
倒讓他這大男人有些汗顏了。
沈穗提著藥材走在街面上，日頭漸漸高起來。
今日她沒有趕牛車來，是搭了村里王嬸家的牛車一道的，來的時候王嬸說了，得午後才能在鎮上辦完事回去，還有好一陣子要等。
她在路邊一個賣饃饃的小攤前站定，摸出兩文錢買了個熱騰騰的白面饃饃，一邊啃著一邊漫無目的的往前逛。
路過裕豐當鋪時，兩扇黑漆木門緊緊閉著，門板上還貼著暫停營業的紙條。
「沈娘子？」
正走著，側後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沈穗一愣，嘴裡還含著饃饃，側頭循聲看去，就見何書衣正快步朝她走來，身後還跟著個青衣小廝。
何書衣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淺青色的褙子，倒比上回在清暉園見時精神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血色，腳步穩當。
「何公子？」
她咽下嘴裡的饃饃，有些意外，「你出來逛街啊？」
何書衣走到近前，站定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眼底漾開笑意：「還多虧了沈娘子這段時間的藥膳調理，我現在覺得身上比以前有力氣多了，今日天氣好，就想出來走走，沒想到會遇見你。」
他看了看沈穗手裡提的布袋子。
「你來鎮上買藥材？」
沈穗點頭，把那饃饃又咬了一口，含糊道：「嗯，買了點知母草，本來打算回村了，不過搭的牛車還得等一陣，所以就先逛逛。」
話音落下，鼻尖隱隱約約聞到一股極淡的藥味，若有若無的，唄街上的煙火氣和塵土味沖得幾乎分辨不出來。
她眉頭蹙了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布袋子。
是知母草的味道？
可仔細一聞又不像，知母草的氣味她再熟悉不過了，而方才聞到的那股味道有點奇怪。
她也沒多想，畢竟是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多。
誰身上帶了什麼藥材也是常有的事。
何書衣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她手裡已經啃了大半的饃饃，嘴唇抿了抿，像是有話要說又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了口：「既然是等著，沈娘子何不跟我一同去酒樓用個午膳？說起來，你為我做藥膳的事，我還沒好好謝過呢，今日正好碰上，也算是緣分。」
沈穗聽了下意識搖頭：「何公子客氣了，我做藥膳您是付了工錢的，一碼歸一碼，不用再謝。」
旁邊那青衣小廝機靈得很，順著話頭就接上了：「沈娘子就別推辭了，正好快到晌午了，吃頓飯再回嘛，您要是不去，我家少爺回去又該鬱悶好一陣了，您是不知道，上回您走後，少爺念叨了好幾天呢……」
「多嘴。」
何書衣橫了他一眼。
看著這對主僕，沈穗忍不住笑了。
何書衣眼底透著期待，旁邊小廝也使勁沖她眨眼睛。
哎。
反正王嬸子還有一陣才忙完。
「那好吧，就叨擾何公子一頓了。」
何書衣眉間一松，笑意頓時明朗起來：「前面不遠有家酒樓味道不錯，沈娘子隨我來。」
酒樓名叫望江樓，在青石鎮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門面闊氣。
何書衣顯然是常客，剛一進門，掌柜的就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的喊何公子。
兩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落了座。
窗下就是青石河，河水碧綠，兩岸柳枝低垂，倒是個清雅的去處。
小二拎著茶壺過來，麻利的斟了兩杯茶，哈著腰問：「二位客官吃點什麼？」
何書衣溫潤笑道：「招牌菜都上吧。」
「等等！」
沈穗出聲攔住。
她皺著眉看向何書衣：「何公子，我們兩個人哪吃得了那麼多？」
又轉頭對小二說：「上兩菜一湯就好了，菜里少放鹽，清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