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越獄
沈穗立刻退回草蓆坐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那獄卒目不斜視的從她牢房門口走過,只聽噹啷一聲輕響,一個東西從他腰間掉落下來。
沈穗眼角餘光一瞥,心跳驟然加速。
那掉在地上的,赫然是一串黃銅鑰匙!
而那個獄卒,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依舊提著燈籠,晃晃悠悠的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是蕭清硯的安排?
沈穗內心震驚不已。
這個男人的手,居然已經伸到縣衙大牢里來了?
她不敢再耽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牢門前,撿起那串冰冷的鑰匙。
試了幾下,其中一把果然咔噠一聲,打開了沉重的鐵鎖。
沈穗深吸一口氣,悄悄拉開牢門,溜了出去。
按照地圖上的路線,在昏暗曲折的牢房通道里穿行。
一路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可奇怪的是,竟然連一個巡邏的獄卒都沒有遇到。
整座大牢,安靜得仿佛一座死城。
與此同時,縣衙後堂。
溫暖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王進正端著一杯熱茶,眉頭緊鎖。
剛才那個掉落鑰匙的獄卒,此刻正恭敬的站在他面前,沉聲稟報:「大人,沈娘子已經成功離開了。」
王進擺了擺手:「知道了,此事你要守口如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屬下明白!」
獄卒抱拳應下,隨即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王進一人。
他長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這一次,他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仕途前程,幫著那位深不可測的蕭世子。
希望,他的選擇沒有錯。
子時,大雪封天。
風卷著鵝毛般的雪片,砸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青石鎮早已陷入沉睡,唯有縣衙的幾盞燈籠,在風雪中搖曳著昏黃的光,像垂死之人的眼。
沈穗一身單薄的囚衣,借著夜色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可她顧不上,只是拼命往前跑。
肺里火燒火燎,每一下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按照約定,她在鎮東那棵百年老槐樹下,找到了一間早已廢棄的柴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暖意混著柴火的清香撲面而來。
柴房中央,一盆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將一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那人聞聲回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蕭清硯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清瘦,面容俊雅,只是往日裡總是溫和含笑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深沉。
沈穗愣在原地,雪花融化在她冰冷的發梢,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
蕭清硯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火盆邊。
「受傷了嗎?」
他蹙著眉,聲音比平日裡低沉沙啞,視線在她身上細細檢查。
沈穗搖了搖頭,喉嚨發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還沒離開青石鎮?」
她以為他早就走了。
他一個小小文官,被捲入這種命案,只會惹禍上身。
她從縣衙逃出來,冒著天大的風險,為的只是不讓他被自己連累。
可他竟然還在這裡。
蕭清硯抿緊了唇,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牢牢地鎖著她。
「我會走。」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要先把你救出來。」
沈穗聞言,心頭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其實,我並非你以為的文官。」蕭清硯的目光認真得讓她有些陌生,「我是鎮國公府世子,蕭清硯。」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這石破天驚的消息。
「也是,軍中軍師。」
沈穗徹底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鎮國公府?
世子?
軍師?
這些詞彙離她的生活太遠,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可這個故事的主角,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是與她同床共枕了一年,那個會為她畫眉、會在她看診晚歸時留一盞燈的男人。
「何鎮長之死,我猜是趙承坤的手筆。」蕭清硯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們大概是知道了我還活著,所以想用這件事困住我的手腳,藉此機會,徹底掌控蕭家軍。」
「所以,我必須離開,回京城去。」
原來如此。
沈穗忽然就想通了許多事。
怪不得他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尋常人沒有的氣度,那種說話做事的章法和處變不驚的沉穩,都透著世家貴族才有的底蘊。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原來,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她的腦海,委屈和被欺騙的酸澀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哽咽著。
看著她泛紅的眼圈,蕭清硯眸光一黯,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一股清冽的冷香,像是雪地里初綻的寒梅。
「對不起。」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里滿是歉疚。
「是怕給你帶去危險,所以才一直瞞著你。」
這個擁抱,驅散了她從牢裡帶出來的所有寒氣和恐懼。
沈穗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這份遲來的溫暖。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柴房外,風雪聲中忽然夾雜進幾聲極輕微的異動。
蕭清硯神色驟然一凝,抱著她的手臂也瞬間收緊。
「刺客追上來了。」
他沉聲道。
沈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怎麼辦?」
「別怕。」
蕭清硯鬆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灼灼:「他們大半是衝著我來的,我現在必須立刻回京城,從趙承坤手中奪回兵權,青石鎮不能再留了。」
沈穗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
她不能在這種時候,成為絆住他手腳的牽絆。
她用力點了點頭,忍著眼淚,啞聲道:「你小心。」
蕭清硯深深的看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血里。
他忽然俯身,在她冰涼的唇角,落下了一個吻。
「娘我已經派人安頓好了,別擔心。」
「王進是我的人,他會照應你,徐虎也已經去找那個和素衣通姦的男人了,你不會有事的。」
「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蒼白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