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回來了
「等我奪回兵權,就回來接你。」
沈穗抿著唇,淚水終究還是不爭氣的滑落下來。
她再次點頭。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蕭清硯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只是又一次低頭,深深的吻住了她。
這個吻,不再是蜻蜓點水。
它帶著千鈞重的承諾,輾轉碾磨,攻城略地。
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他才緩緩鬆開她,轉身融入那片無邊無際的墨色風雪之中。
沈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迅速被風雪吞噬,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良久,她擦乾臉上的淚,卻沒有按照他所說的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轉身迎著風雪,順著來時的路折返回縣衙。
翌日清晨,雪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給整個青石鎮都鋪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縣衙大堂,威武之聲響徹。
何鎮長被毒殺一案,再次提審。
素衣跪在堂下,哭得梨花帶雨,她指著堂上神色平靜的沈穗,聲嘶力竭:「王大人,人證物證俱在,就是這個毒婦嫉恨我懷了少爺的骨肉,才狠心毒殺了老爺!求大人即刻判案,還老爺一個公道!」
堂下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對著沈穗指指點點。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心腸這麼歹毒。」
「可不是嘛,聽說還是個大夫呢,醫者仁心,她倒好,直接用藥殺人。」
王進坐在堂上,面色沉肅。
他掃了一眼哭天搶地的素衣,目光轉向沈穗。
「沈穗,你還有何話說?」
沈穗嘆了口氣,神情裡帶著疲憊,卻不見半分慌亂:「大人,民女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沒有殺人,只要找到與素衣通姦的那個人,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你胡說!」
素衣猛地抬頭,惡狠狠的瞪著她。
「你這是在拖延時間,王大人,您可不能聽她狡辯,包庇這個殺人兇手啊!」
素衣這一嗓子,成功將矛頭引向了王進。
百姓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看向王進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懷疑。
王進臉色一沉,正要拍下驚堂木,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個身著嶄新官服的年輕男子,在衙役的開道下,緩步走了進來。
那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因那一身青色的官服而平添了幾分威嚴。
「是、是何家少爺!」
「何書衣?他不是進京趕考去了嗎?」
「我的天,看他這身衣服,是……是中榜了啊!」
「狀元郎!是新科狀元郎回鄉了!」
人群瞬間沸騰了。
素衣見到來人,臉色驟然一變,隨即又湧上狂喜,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仰頭看著何書衣:「少爺您回來了,您中榜了?」
何書衣卻像是沒看見她一般,目光越過她,徑直落在了堂上沈穗的身上。
當看到她穿著囚衣,形容憔悴的狼狽模樣時,眉頭皺了皺。
沒想到自己不過離開了四個月,家中竟發生了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收回目光,上前幾步,對著王進深深一揖:「何書衣拜見王大人。」
王進哪敢受他這一拜,趕緊起身離座:「狀元公快快請起,您如今是天子門生,前途無量,下官可受不起您這一拜啊!」
一番恭維寒暄,看得眾人艷羨不已。
素衣見何書衣不理自己,心中一急,再次哭喊起來:「少爺您要為我做主啊!這個毒婦,她不僅害死了我們未出世的孩子,還殺了老爺,少爺,您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啊!」
何書衣冷冷垂眸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對著王進再次一揖,聲音清朗,字字鏗鏘:
「王大人,學生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旁事,而是要狀告素衣與人通姦,敗壞我何家門風!」
此言一出,整個公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得合不攏嘴,包括正哭得起勁的素衣。
王進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哦?狀元公此話怎講?可有證據?」
何書衣挺直了背脊,目光平靜的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素衣慘白的臉上。
「證據就是我本人。」
他緩緩道:「學生自幼體弱,遍訪名醫,所有大夫都斷言,我此生並無生育能力。」
「試問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又如何能讓素衣……懷上我的孩子?」
轟!
公堂內外,像是炸開了一個驚雷。
素衣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何書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案件的性質,在這一刻發生了驚天逆轉。
既然孩子不是何書衣的,那素衣就是偷人。
既然偷人,那她之前所有的指控,就都成了謊言。
甚至,她也可能為了掩蓋自己偷人的事實,而毒殺發現了真相的何鎮長!
就在這時,徐虎一身風塵僕僕,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
「大人!」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屬下已經找到了與素衣偷情的那個男人!」
眾人精神一振。
「但那廝性子剛烈,見到我等當場便咬舌自盡了。」
徐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可惜,「只留下了這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高高舉起,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件水紅色的綢緞肚兜,做工精緻,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對比翼鳥。
而在肚兜的一角,清清楚楚地繡著兩個小字——
素衣。
這一下,再無懸念。
「不知廉恥!」
「偷漢子還敢誣陷好人!」
「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群情激奮,叫罵聲此起彼伏。
素衣看著徐虎手中那件熟悉的肚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啪!
王進猛地一拍驚堂木,堂上堂下瞬間安靜下來。
他怒目圓睜,一指素衣,厲聲喝道:「大膽素衣!」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是不是因為何老爺發現了你與人通姦的醜事,你便懷恨在心,痛下殺手,將他毒殺?!」
素衣聞言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驚恐瞪大眼:「不是我啊!老爺不是我殺的!我偷人的事……老爺他根本就不知道啊!」
她喊得悽厲,卻沒有人再信她。
沈穗與堂上的王進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
王進不再給她辯解的機會,怒喝一聲:「來人!」
「此等刁婦死不悔改,給我拿下,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是!」
兩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素衣,拖了下去。
一場牽動全鎮人心的大案,就此塵埃落定。
半個月後。
青石鎮的街口,柳絮紛飛。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路邊,何書衣一身便服,站在車前,對沈穗微笑作揖:「此去京城述職,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歸來,希望沈娘子能保重身體。」
沈穗穿著一身素雅的棉布裙,身姿纖弱,氣色卻已好了很多。
她福了福身,輕聲道:「何公子,一路順風。」
何書衣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登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沈穗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她知道何鎮長不是素衣殺的。
但背後真正的兇手,牽扯到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譎,遠不是他們一個小小的縣衙能查,能動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素衣與人通姦的證據,將因姦情敗露而殺人的罪名釘在她身上。
讓這個與真正兇手有所牽連的女人,來背這個鍋。
這是蕭清硯離開前,留下的計策。
很殘忍,卻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何書衣的出現只是讓這個局,變得更加天衣無縫。
風吹起她的髮絲,沈穗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了那條熟悉的街道。
三年後。
京城,朱雀大街。
昔日青石鎮的小小醫館,如今已是京城裡頗有名氣的沈氏醫館。
沈穗坐在診案後,素手執筆,正在開方。
三年的時光,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讓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一份沉靜嫻雅的氣韻。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烏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氣質清冷如月。
「下一位。」
她寫完藥方,頭也未抬。
一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沈穗依舊沒有抬頭,按照慣例問道:「哪兒不舒服?」
「心跳得很快,勞煩娘子幫我看看。」
聞聲,沈穗執筆的手一僵。
這個聲音……
她緩緩抬起頭。
陽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將那人高大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
他身著一身玄鐵盔甲,冰冷堅硬的甲冑上還帶著塞外的風霜與沙塵,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輪廓比三年前更加深刻堅毅,一雙桃花眼卻依舊深邃,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和思念,正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是蕭清硯。
他回來了。
沈穗愣愣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自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