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計可施
「……頭通鼓,戰飯造;二通鼓,緊戰袍;三通鼓,刀出鞘……」
我問:「想到辦法了?」
曲三千沒回答,搖頭晃腦,表情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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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問:「公主墳還是王子墓?」
「非也,非也。」
曲三千用秦腔特有的腔調唱罷,伸出兩根手指在胸前一定,亮了個相。
「但凡名剎古寺,必定有寶塔,而寶塔之下,多半藏有存放舍利的皈依罐,也就是魂瓶。」
「老曲,你該不會想偷塔吧?」
「明天跟我去一趟咸州。」
翌日,天津大發一路二擋大油門,直奔咸州慈悲寺。
路上,我問曲三千,憑他的本事,這幾年只要挖一兩個大坑,肯定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生活過得有滋有味,何至於過的如此清貧。
曲三千說這個圈子其實很小,放個屁都能盡人皆知,只要他一出手,肯定會暴露行蹤,吳朝寒和唐樂歌就會知道他還活著,那麼他報仇的希望也會大大減小。
所以,這幾年他才一直按兵不動,只為有朝一日大仇得報。
一說到報仇,曲三千又開始說年輕就是好,腦子活泛,能想到那麼好的點子。
我百口莫辯,也不去理他,專心開車就是了。
很快,就到了慈悲寺。
大雄寶殿,香菸繚繞。
儒釋道三尊金身佛像依次端坐蓮台,威嚴肅穆。
跨過門檻的瞬間,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心也跟著一下子沉了下去。
曲三千雙手捧著三炷香,額頭重重地磕在蒲團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直起身子,從懷裡掏出一沓嶄新的鈔票,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功德箱裡。
小和尚眼睛瞪得溜圓,慌忙放下法器,三步並作兩步跑去取來功德簿,生怕錯過這位出手闊綽的施主。
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和尚踏著青磚緩緩走來,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內。
「師父,這位施主捐了一千。」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罰你抄寫心經一百遍。」
「是,師父。」
小和尚灰溜溜地退下了。
老和尚微微搖頭,雙手合十,打了個佛手。
「阿彌陀佛,讓兩位施主見笑了。」
曲三千回了個禮:「敢問大師法號?」
「貧僧法號智雲。」
「智雲大師,可否帶我在寺內遊覽一番?」
「既然施主有此雅興,當然可以了。」
秋風蕭瑟,黃葉滿地,漫步寺內,別有一番滋味。
智雲老和尚侃侃而談,曲三千卻目光流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踏上一處石階,眼前出現了一座青灰色磚石壘就的四角七層寶塔,曲三千才來了興致。
「大師,這座寶塔恐怕大有來歷吧?」
「施主所言非虛。」
智雲老和尚講了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故事。
大唐年間,敵兵犯境。
玄空法師獨坐邊關城樓三日,周身梵文流轉,如金鐘倒扣,敵營戰馬皆屈膝長嘶,不戰而退。
玄空法師圓寂後,虹化成七顆舍利,就藏在空靈塔地宮之內,被視為至高無上的佛寶。
拿到這個關鍵線索後,曲三千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慈悲寺。
一條叫做裕民街的小吃街與慈悲寺隔街相望,直線距離不過三十米左右。
吆喝聲、煎炸聲此起彼伏,各色小吃攤的煙火氣撲面而來,與寺院的清幽形成鮮明對比。
我倆找了家臨街餐館坐下,點兩碗水圍城,藉機與服務員攀談了起來。
曲三千捏著筷子搭話:「這條街可真熱鬧啊。」
服務員正擦著桌子,頭也不抬地應:「晚上更熱鬧,燒烤攤、小吃車能擺到凌晨,等收攤了才消停。」
曲三千有些吃驚:「能到那麼晚?」
服務員反倒愣了,直起腰看他:「你咋這麼大反應?」
曲三千忙打圓場:「肉爛湯濃,嘹咋了。」
吃完飯以後,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打個飽嗝,滿嘴都是羊肉味。
曲三千愁眉不展:「智雲老和尚說五點鐘慈悲寺就會敲鐘做早課,與裕民街的喧鬧幾乎無縫銜接,根本沒時間下手啊。」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啥意思?」
曲三千神色凝重:「在慈悲寺動手,我們只有一個晚上時間,一旦天亮,那麼大點地方,這坑絕對藏不住。」
順著曲三千的目光,我望向不遠處那座刺破蒼穹的塔尖,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湧上心頭,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一個晚上,也太冒險了吧?」
曲三千給我算了一筆帳:「慈悲寺晚上九點熄燈,九點半動手,凌晨四點半撤退,只要手腳麻利,時間是夠用的。」
我反問:「既然時間夠用,那你擔心啥?」
曲三千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問題在於,慈悲寺四周只有裕民街能停車,可這條街一直營業到凌晨,人流車流不斷,暴露的風險也會增大。」
我有點心存僥倖:「那就九點半動手,應該也不會有人特意注意我們的車吧?」
曲三千轉頭盯著我,眼神犀利道:「小白,你給我牢牢記住,盜墓挖坑,安全第一。」
「哦,知道了。」
轉眼進了十二月。
北風連著颳了好幾天,一場大雪如期而至。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曲三千始終沒有想到破局之策,就像被架在火上靠,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雖然心裡也很著急,可更多的是矛盾。
著急的是想儘快打開地宮,得到遺珍,換了錢,給我爸看病,讓我媽享福。
矛盾的是一旦曲三千得到皈依罐,那個惡毒的計劃就會付諸實施,就算吳、唐二人死不足惜,可孩子是無辜的。
人總是願意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立場。
我說服自己,曲三千是一定要報仇的,跟我參與不參與其中沒有關係,我根本不需要為此事而糾結。
這一天,雪剛停,路面還結著薄冰。
我跟曲三千在裕民街轉悠,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
「日你媽,電褥子你也咬,差點把老娘電死。」
循聲看去,一個穿灰棉襖的女人,手裡攥著鐵鍬追一隻灰老鼠,鐵鍬「啪、啪、啪」砸在冰面上。
那老鼠倒機靈,一蹦一跳躲著,最後「嗖」地鑽進路邊井蓋的縫隙里,沒了蹤影。
看到這一幕,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心裡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