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烈哥,我給你生娃


  順著海邊緩坡胡亂搭了幾十戶土房在趙家村,靠海那頭豎著幾根爛了一半的粗木樁纏著發臭的破漁網,浪頭一漲潮就能打濕碼頭底下的青石階。

  太陽已經掉下去一半了當趙烈走到村口。

  遠遠看見個人影縮在村口的石階上托著腮幫子往這邊瞅,一截白生生的腳脖子露出來,被海風吹捲起粗布裙擺。

  人影一瞅見趙烈趕緊站起來,往這邊跑踩著土路。

  「趙烈哥!」

  是雲璃。

  雲璃跑的呼哧帶喘,粗布衣裳被風灌的鼓囊囊的,身子骨單薄但跑起來挺穩,一張沒塗脂粉的鵝蛋臉透著水靈,眼珠子不黑迎著落日的光泛著點碧綠。

  村裡的女人天天吹海風早曬成了黑炭,偏偏她怎麼風吹日曬都白淨。

  就這長相說是小漁村土生土長的鬼都不信。

  「你可算回來了!去縣裡怎麼去了這么半天?那個……那茶樓的女人~是不是又纏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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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烈低頭看著她沒吭聲。

  原身兩年前在海邊亂礁石里把雲璃刨出來的,當時她死死抱著塊破船板人都泡發白了,原身把人背回來硬灌了三天米湯才救活。

  人醒了腦子卻空了只記得自己叫雲璃,哪來的家裡幹嘛的全忘的一乾二淨,當時她穿的那身衣裳料子滑溜尋常裁縫根本做不出,脖子上還掛著塊紋路奇怪的玉佩村里老人都沒見過。

  原身嫌她來歷不明平時懶的搭理,但這姑娘自來熟居然認的海圖懂看潮水,幫村里算了兩次出海時辰避開了暗礁,平時教村里丫頭認字沒事撿點海貝磨成珠子去換錢。

  一來二去村里那些嬸子大娘就愛逗她。

  「雲璃啊!你這條命是趙烈撿的,這就是海神老爺賞的姻緣,你生來就是給趙家當媳婦兒的!」

  村婦們隨口一咧咧這傻姑娘真聽進去了。

  打那以後雲璃看趙烈的眼神就變了。

  「阿烈哥,你倒是說話呀!急死個人了!」

  雲璃見他不搭腔急的跺腳湊近兩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小臉一垮。

  「你身上~有香味,茶花味!」

  狗鼻子嗎這麼靈,趙烈心裡暗罵沒接話。

  雲璃眼眶紅了咬住下嘴唇。

  「她就是來找你了,阿烈哥你聽我一句勸,那女人心腸黑著呢!她把你坑成啥樣了你還看不明白,房子沒了船沒了連鋪子都搭進去了,你到底還要被她騙到什麼時候?」

  趙烈看著眼前氣鼓鼓的丫頭,原身那個蠢貨放著這麼個死心塌地的姑娘不要,非要去舔秦婉兒那個無底洞真是腦子進水。

  「我知道她不是好人。」

  「你知道你還~你傻不傻啊!」

  「這次不一樣,我找她辦點事,以後她不敢坑我了。」

  雲璃撇撇嘴滿臉不信憋了半天往前一挺胸脯盯著趙烈。

  「阿烈哥!你別再惦記那茶樓狐媚子了!你要女人,我給你當媳婦兒!我發誓比那女人強一百倍!」

  趙烈被這一嗓子震的耳朵嗡嗡響。

  雲璃臉憋的通紅又補了一句。

  「趙烈哥!我給你生娃!」

  趙烈差點沒繃住臥槽村里那些老娘們一天天到底教了她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海風卷著咸腥味吹過來。

  趙烈盯著那張乾乾淨淨的臉,這模樣擱在臨海縣城大戶人家的公子哥估計能為她打出狗腦子來。

  他沒順著這瘋話往下接。

  「阿璃,你是有來處的人只是現在想不起來,就沖你當初那身衣裳和那塊玉佩你家裡不是普通門第,我不能趁你腦子糊塗把你占了,那叫趁火打劫對你不公平。」

  雲璃眉頭一皺嘴巴撅的老高。

  「什麼來處不來處的!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趙家村待著!你這純粹是藉口,你就是還惦記那狐媚子!」

  「我~」

  「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你媳婦!海神老爺安排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這丫頭一根筋的毛病又犯了。

  「行了,這事以後再說,我先進村辦正事。」

  趙烈伸手在她後腦勺上呼嚕了一把把頭髮揉亂。

  雲璃沒躲小聲嘀咕了一句辦正事我也是你媳婦,然後小跑著跟在後頭。

  趙老根家在村子最上頭的坡上,三間破土房院子裡橫七豎八拉著繩子掛著破漁網,牆角堆著的魚乾招來幾隻綠頭蒼蠅瞎轉悠。

  趙烈跨進院門趙老根正坐馬紮上補網。

  「老根叔。」

  趙老根停下手裡的活眯著眼瞅了瞅。

  「小烈啊,自己找凳子坐,雲璃丫頭也跟著來啦。」

  趙老根指了指旁邊缺角的矮木凳瞥見後頭探頭探腦的雲璃咧嘴笑了笑。

  「老根叔好。」

  雲璃脆生生喊了人挨著趙烈旁邊的破筐坐下。

  趙老根拿起豁口的粗瓷碗倒了碗粗茶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小烈啊,老叔今兒跟你掏句心窩子的話,人這輩子你要是混出個人樣了身邊連條狗都沖你搖尾巴,你要是混的窩囊碼頭上的野狗都敢尿你一鞋,你爹走的早你這孩子~這些年遭罪了。」

  趙烈點點頭沒接這茬,原身遭的罪純屬自找。

  「說吧,今兒專門跑來找老叔,啥事?」

  「我要投軍。」

  趙老根要去拿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灑出來幾滴。

  「投軍?不行!」

  「為什麼?」

  「你當海上是陸地啊!打倭寇那是鬧著玩的,那些畜生從海里鑽出來見人就往死里劈,咱們村這幾年出去投軍的後生十個裡頭能全須全尾回來三四個那都得給祖宗燒高香!」

  趙老根拿手指頭把石桌敲的梆梆響。

  老頭子喘了口粗氣語氣軟了點。

  「村里今年壓根沒給你家派名額,你識字去縣城裡找個鋪子當帳房颳風下雨淋不著穩穩噹噹娶個媳婦不好嗎?」

  趙烈沒順著話頭走。

  「老根叔,我沒背景趙家的家底也讓我敗光了,我想出頭投軍是最快的路,大魏現在重海防衛所正缺敢玩命的人,別人怕死我不怕,拿這條命去換個前程這買賣划算。」

  趙老根不說話了就這麼盯著他目光挪到趙烈背上的布包袱上。

  「你這孩子~鐵了心了?」

  「鐵了心。」

  「唉~村里今年攤了倆名額,大船一個王小七一個,大船那憨性子上船打仗還不如在家裡曬魚乾,我回頭跟他說一聲名額給你,你跟王小七去吧。」

  趙烈站起身拱了拱手。

  「多謝老根叔。」

  「先別忙著謝。」

  趙老根擺擺手掀開門帘進了裡屋。

  屋裡一陣翻箱倒櫃過了一會兒老頭抱著件舊皮甲走出來。

  皮甲是深褐色的邊角磨的發白泛著股陳年的皮革味。

  「你爹當年留下的,他走的時候交代過以後家裡要是真有人得上陣拼命就把這個翻出來穿上,原本打算留給大船的,你既然非去不可就拿去吧。」

  趙烈伸手接過來。

  挺沉的甲片用牛筋縫的很密實甲面上還有幾道刀痕是真刀真槍留下的記號。

  老頭子還算有點良心趙烈心裡念叨了一句。

  「穿上吧別糟蹋了你爹的心意,全須全尾的滾回來。」

  趙老根背過身去擺了擺手。

  「我會的。」

  趙烈跟著雲璃回了她那間靠海的土坯房天擦黑的時候。

  牆根堆著海帶門上掛著幾串風乾的雜魚,屋裡不大收拾的挺利索,灶里柴火燒的劈啪響砂鍋蓋子被熱氣頂的直跳滿屋都是海蠣子的鮮香味。

  「阿烈哥,你坐。」

  雲璃端了碗熱湯擱他面前順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就這麼個動作這丫頭不知怎麼臉紅了。

  趙烈多看了兩眼才發現她今晚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挽過插著根白海貝簪子。

  低頭一看海蠣子燉豆腐湯熬的奶白。

  筷子一撈底下還藏著個大海參。

  「海參~給你補身子的,你這些天肯定累壞了。」

  雲璃聲音很小拿眼瞟他。

  這丫頭今天怎麼有點古怪趙烈心裡嘀咕也沒客氣端起碗就是一頓造。

  連幹了三大碗吃的腦門冒汗,雲璃坐在對面托著腮看他吃直咧嘴。

  等他放下筷子云璃起身收拾。

  抹桌子時動作慢下來。

  「阿烈哥,投軍那事兒~真是你自己想去的不,是不是村老叔拿話擠兌你?」

  「我自己要去的。」

  雲璃手裡的抹布停了。

  她偏頭看窗外風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外頭的椰樹亂晃遠處海面黑壓壓的,海邊住久了的人都知道這是要起颱風了。

  海上打倭寇那是拿命填的坑啊萬一他回不來了怎麼辦。

  她咬著嘴唇盯著外頭那片黑海沒出聲。

  「阿烈哥,屋裡悶我去外面透透氣!」

  「也是,這天熱的邪乎。」

  趙烈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喝半口外頭哐當一聲。

  接著是雲璃的驚叫大風裹著雨點砸在屋頂上颱風真來了。

  趙烈剛要起身木門被拍的砰砰響。

  「阿烈哥!阿烈哥你開門!我家屋頂讓風掀了全泡水了今晚沒法睡了!」

  趙烈拉開門。

  風雨灌進來門外的姑娘渾身濕透粗布衣裳緊貼在身上,平時看著瘦弱這會兒被濕衣服一勒身段全顯出來了。

  趙烈看了一眼腦子一熱靠這誰頂的住。

  雲璃沒給他發愣的功夫。

  她一頭鑽進屋砰的把門頂上反手插了門閂,沒等趙烈說話她往前一步摟住他的腰。

  濕漉漉的衣服貼上來人凍的發抖身子卻很燙。

  「阿烈哥,要了我吧,我給你生娃,不管以後你去哪先給趙家留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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