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升官了!
沈闊一夜沒睡好。
倒不是害怕,敖鯊那幾千號人雖然凶,可海門百戶所靠著海防工事,守上一天半天不成問題,他睡不著,是因為興奮。
他手底下那幾個總旗,什麼成色他門兒清,一個個混了十來年,砍倭寇的本事沒有,吃空餉玩女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指望他們干出點大事,做夢。
可趙烈不一樣。
那小子入伍頭一天,三刀砍死三個倭寇,第二天,一刀斬了敖猛,一槍挑了敖勇,黑鯊幫兩員驍將,全折在他手裡。
沈闊在鎮海衛熬了這麼多年,年年剿寇年年立功,官位卻毫無變動,為什麼,因為沒打過一場像樣的大仗,倭寇盤踞鯊魚礁幾十年,歷任千戶沒人敢碰,誰碰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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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戰功自己送上門了。
天剛亮,沈闊就把人召集到營前。
「趙烈,前日入伍,你刀斬三寇,本官升你小旗,今日你又斬敖猛、敖勇,兩樁大功並作一樁~本官升你為總旗!」沈闊開口。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賞銀五十兩!」
營前頓時喧鬧起來。
總旗,統五十兵,入伍才幾天啊!
趙烈心裡也跳了一下,總旗能統五十人,意味著他終於能培植自己的勢力了,五十個信的過的人,那就是五十把刀,五十條命。
「謝千戶大人提攜!」他單膝點地。
「起來,趙烈,本官問你一句~突襲鯊魚礁,你敢不敢?」沈闊親自上前扶起他,壓低聲音。
「敢。」
趙烈答的乾脆,連猶豫都沒有,突襲才有功,有功才能升,升了才有權,這買賣,傻子才不干。
沈闊點點頭,又看向鐵無雙:「老鐵,你願不願跟他去?」
「大哥發話,水裡火里,我老鐵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鐵無雙一拍胸脯。
「好,你們呢?」沈闊目光掃過幾個總旗。
幾個總旗面面相覷,鯊魚礁那是什麼地方,黑鯊幫的老巢,幾千號人盤著,去那兒放火,跟主動送死有什麼區別。
可轉念一想,沈闊親自坐鎮守御,他們跟著趙烈去偷襲~真要成了,那是天大的功勞,光宗耀祖的買賣。
「願隨千戶大人!」
「願去!」
幾個總旗先後抱拳,咬牙應下。
「鐵無雙、孫總旗、周總旗隨趙烈突襲,再從各旗抽調二十人~連同趙烈,共三十人!」沈闊大手一揮。
三十人,有人小聲嘀咕偷襲黑鯊老巢,三十人夠幹啥的。
沈闊自然有他的盤算,其一,能出海的快船就那麼幾條,繳獲的倭寇船加上所里的,勉強湊出五條,塞不下太多人,其二,百戶所滿打滿算百來號人,留七十多守御,一人一個位置,再抽就的把家底抽空了。
「人不在多,在精,趙烈,這三十人交給你,怎麼打,你說了算,本官只有一句話~活著回來。」沈闊看著趙烈。
「是!」
散了會,沈闊把趙烈單獨留下,從懷裡摸出兩封信。
「海門百戶所西邊是東臨百戶所,東邊是西灣百戶所,三所相鄰,平日無事,互不相干,可這信一到,他們就的動,信里只寫了一句~黑鯊倭寇要大亂了,趕緊來撿漏。」沈闊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撿漏?千戶大人高明,說幫忙,人家未必來,說撿便宜,那幫人跑的比兔子還快。」趙烈愣了下,隨即明白了。
「就是這個理,你走之前,派人快馬送出去,本官這邊,還有一場硬仗要唱。」沈闊把信遞給他。
滾木堆上牆頭,礁石碼成一排,弓弩手各就各位,火油桶搬上工事,連燒石灰的灰瓶都備了幾大筐,樣樣都是守城的家什,擺的整整齊齊,他轉身布置海防去了。
趙烈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這位千戶大人,比傳說中精的多。
「烈哥!帶我去!下海摸船,我閉著眼都能摸到!」回到營房,他剛把話一說,王小七第一個蹦了起來。
「少不了你,大力,你力氣大,扛火油桶、砸寨門,用的著你,魯鐵,你打鐵的,破鎖撬門、拆那些鐵架子,你在行,溫不寒、周文墨留守~你倆一個管帳一個治傷,都是後方的人,跟我去湊什麼熱鬧。」趙烈點了點他,又看向牛大力和魯鐵。
「大人,我不怕死,我也想去……」溫不寒鬆了口氣,周文墨卻急了。
「所里也的留自己人,我帶的兵,帳目不清,回來找你算帳。」趙烈拍拍他肩膀。
當天午後,五條快船從百戶所後灣悄然出海,貼著海岸線繞行,避開鯊魚礁正面,從側翼往那片礁島摸過去。
「記住,燒完寨子就撤,別戀戰,趙烈,你的命,比鯊魚礁值錢。」船頭,沈闊親自來送,壓低聲音叮囑。
「千戶大人放心,三十人出去,三十人回來。」趙烈按了按腰間的斬鯨刀。
五條船破開浪頭,朝著鯊魚礁的方向,越行越遠。
下午申時,海面上黑壓壓一片。
「海門百戶所的聽著!交出殺敖猛敖勇的兇手!否則,老子血洗了你們這破所!」敖鯊果然來了,幾千號倭寇分乘大小船隻,遮天蔽日的壓向海門百戶所,打頭一條大船上,敖鯊一身錦袍,站在船頭喊話。
倭寇在海上嗷嗷叫成一片,刀槍如林。
「這位大王,息怒,息怒!敖猛敖勇兩位將軍的事,本官實在不知情啊!興許是哪個不長眼的流寇乾的,栽贓到我們頭上?」沈闊站在牆頭,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
「放屁!老子的人親眼看見是你們的人幹的!」敖鯊怒道。
「大王明鑑,我們海門百戶所,滿打滿算百來號人,哪敢去招惹黑鯊幫?那肯定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不交是吧?老子踏平你這破所,自己找!」敖鯊見他一味抵賴,冷笑一聲。
「慢著慢著!大王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殺人兇手這麼大的事,總的給我一天半日,查清楚了才好交人,是不是?」沈闊連連擺手,眼珠滴溜溜一轉。
敖鯊想了想,岸上這些軟骨頭,向來怕死,拖一日半日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他倒是要看看,這姓沈的能交出個什麼人來。
「行!本大王就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交不出人,老子就殺進去!」
「成成成!」
沈闊點頭哈腰,退下牆頭,找了張凳子,在工事後頭一坐,眯著眼打起了盹。
他確實困,昨晚一夜沒睡,正好補個覺。
「再容我半個時辰,快查到了,快查到了。」敖鯊等了半個時辰,不見動靜,派人催促,沈闊睜開一隻眼。
又半個時辰。
「還要多久?!」敖鯊不耐煩了。
「快了快了,兇手就快查到了。」
敖鯊又等了一炷香,這回他徹底明白了,這老東西是在耍他。
「姓沈的!你竟然敢耍我?!」
「乖孫子,總算長腦子了。」沈闊慢悠悠站起身,撣了撣衣擺,隔著牆頭笑呵呵的喊了一句。
「給老子攻!踏平他娘的!」敖鯊十分憤怒,倭刀一揮。
倭寇嗷嗷叫著衝上來。
海防工事上,滾木礁石劈頭蓋臉的砸下去,弓弩手一排排放箭,火油潑下去點火,灰瓶砸進人堆里炸開一片白煙,倭寇架著簡易雲梯往上爬,爬到一半就被砸成肉泥,慘叫聲此起彼伏。
第一波進攻,扔下幾十具屍體,退了。
敖鯊眼睛都紅了,正要組織第二波,忽然覺得不對~這姓沈的守的這麼起勁,怎么半天沒點烽火?
「陶文,這老東西怎麼不點烽火求援?」他回頭問軍師。
「大頭目,沈闊此人,老謀深算,他不點烽火,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自信守的住,要麼~他手裡還有別的牌。」陶文一直在旁邊皺著眉,聞言上前一步。
「什麼牌?」
「釜底抽薪,若是他派一支小股精銳,趁咱們傾巢而出,繞道突襲鯊魚礁~」陶文壓低聲音。
「放屁!海門百戶所就那點人,全在牆頭上站著呢!再說大魏水師沒動,岸上那幫膽小鬼,哪來的膽子摸老子老巢?」敖鯊打斷他。
「可大頭目,能一刀殺了敖猛將軍的人,絕不是泛泛之輩……」陶文張了張嘴,還是沒忍住。
敖鯊心頭一跳,敖猛那身本事他是知道的,接舷搏殺幾乎沒輸過,怎麼就被一個無名小卒一刀斬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怕什麼,鯊魚礁幾千號人守著,就算真有人去偷襲,也是送死。
「給老子繼續攻!天黑之前,老子要在那姓沈的腦門上踩一腳!」敖鯊吼道。
倭寇又沖了上來。
沈闊指揮著守御,滾木、礁石、火油、灰瓶,一樣樣輪番使用,倭寇死傷慘重,卻還是嗷嗷叫著往上沖,一波接一波。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沈闊抬頭看了看西邊紅色的晚霞,估摸著時辰~趙烈那小子,應該快到鯊魚礁了。
「敖鯊!你中計了!」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忽然站上牆頭,衝著海面扯開嗓子。
敖鯊一愣。
「你的老巢~鯊魚礁,已經被老子的人點了!」沈闊哈哈大笑,身後的守兵跟著齊聲大喊。
「你中計了!你中計了!你中計了!」
喊聲巨大,海風卷著飄向倭寇船隊。
敖鯊臉上的得意,逐漸僵住了。
他猛的回頭看向鯊魚礁方向~天色已暗,看不清海面,可不知是不是錯覺,天邊似乎隱隱透著一片紅光。
「陶文!怎麼辦?!」敖鯊一把揪住軍師的領子。
「大頭目,兩條路,要麼立即回師,保老巢,要麼全力一搏,先拿下這百戶所,再回頭收拾。」陶文被他扯的一個趔趄,穩住身子,飛快道。
「廢話!老子老巢都要沒了,還打這破所幹什麼?!」敖鯊吼道。
「撤!全軍回師鯊魚礁!老子要把那伙偷襲的賊骨頭,一個個抓回來,釘在礁石上,讓他們生不如死!」他轉身,望著黑沉沉的海面,一字一句道。
倭寇船隊迅速退去,來的快,退的更快。
沈闊站在牆頭,看著那一片船影消失在夜色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手心裡,全是汗。
「趙烈……這一仗,你可一定要贏啊。」他望著鯊魚礁的方向,聲音很輕。
夜色十分暗沉。
遠處的海面上,隱約有火光,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