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趙烈再立功!


  敖猛從小聽著一個故事長大~海神庇佑著黑鯊幫,鯊魚礁是海神的聖地,岸上的人全是兩腳羊,生來就是給黑鯊幫放血割肉的。

  這話他爹說過,他爺也說過,寨里的老倭寇天天掛在嘴邊,所以敖猛恨魏人,恨的入骨,昨天那伙不長眼的海門百戶所新兵,居然敢在近海截殺他的人,十二個精銳折了仨,新仇舊恨全記在帳上,今天又有不長眼的摸到鯊魚礁外圍來窺探,敖猛哪還忍的住。

  「追!追上那幫魏狗,扒了皮釘在礁石上曬成干!腦袋割下來,掛滿鯊魚礁!」他站在船頭,錦衣在海風裡獵獵作響,倭刀扛在肩上,嗓門大壓過浪聲。

  十幾條快船嗷嗷叫著追出去,追進一片碎礁石密布的海域,船剛拐過一塊礁石,敖猛就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那是殺了幾十年人練出來的直覺,可惜,晚了。

  趙烈從礁石後頭暴起,八十斤的斬鯨刀帶著風聲劈下,敖猛反應不慢,倭刀瞬間出鞘格擋~他的接舷搏殺號稱鯊魚礁一絕,這一刀他不知道擋過多少回,可他忘了,擋的住的叫刀,擋不住的,也叫刀。

  鏘,兩刀相碰,敖猛只覺得虎口一麻,半邊膀子都木了,他那把精鋼倭刀被斬鯨刀生生砸出一個豁口,刀勢卻半點沒停,敖猛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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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斬鯨刀破開他的刀勢,從他脖頸斜斬而下,噗,一顆大好頭顱滾落海面,濺起一蓬血花,錦衣身子晃了晃,咕咚一聲栽進海里,把一片海水染的通紅,從暴起到斷首,前後不到三息。

  「趙……趙兄弟,你這一刀,立大功了!」身後藏著的孫總旗看的嘴巴張了半天合不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還沒完,一個腦袋算個屁,的把他們全留下。」趙烈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眼睛盯著前方衝過伏擊圈的倭寇快船。

  話音未落,他已經提著刀沖了出去,孫總旗一咬牙,招呼手下跟上,那幫倭寇見頭領一個照面就被劈了腦袋,當場炸了窩,有人掉頭就跑,有人紅著眼衝上來拼命,趙烈腳步不停,一刀一個,三刀下去,又是三具屍體栽進海里,倭寇的船隊徹底亂了。

  「衝過去!接舷!」孫總旗大吼。

  趙烈縱身一躍,落上一條倭寇快船的船頭,他左手掛槍,右手提刀,迎著甲板上擠成一團的倭寇就沖了過去,海戰打的就是個氣勢,鐵無雙那邊也沒閒著,他和兩名總旗三人成陣,斬馬刀掄圓了往人堆里砸,殺的倭寇哭爹喊娘,可這幫畜生凶性也上來了,兩三個親兵掛彩倒地,陣型差點被衝散。

  就在這當口,一條大船撞開浪頭撲過來,船頭上站著一個精赤上身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一把厚背倭刀,眼睛通紅~敖勇,敖猛親弟弟,黑鯊幫里出了名的爆脾氣,他看見自家兄長那顆腦袋在海水裡漂著,整個人都瘋了。

  「魏狗!還我哥命來!」

  敖勇嗷一嗓子從船上跳下來,刀刀都是拼命的架勢,身邊六個親兵死命護著,愣是把鐵無雙三人的合擊給隔開了,敖勇看準一個正被纏住的總旗,倭刀橫掃過去,鐺,那總旗的兵刃被磕飛,整個人踉蹌後退,胸前空門大開,敖勇獰笑著欺身而上,厚背倭刀高高舉起,對著那總旗的脖子就劈了下去,總旗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哐,一聲悶響,刀沒落下來,總旗睜開眼,就見一根鵝蛋粗的黑槍橫在頭頂,硬生生架住了那記劈砍,槍桿紋絲不動,敖勇的虎口倒是震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趙烈!」總旗認出那杆破海槍,聲音都抖了。

  「去幫鐵百戶,這條瘋狗,我來料理。」趙烈冷冷道。

  總旗二話不說,撿起兵刃就沖向鐵無雙那邊。

  「就是你殺了我哥?!」敖勇瞪著眼前這個拎著黑槍的年輕人,嘶聲道。

  「是我,你哥上路了,你要不要跟他一塊?」趙烈淡淡道。

  「我弄死你!」

  敖勇暴喝一聲,倭刀當頭劈下,趙烈連躲都不躲,手腕一翻,破海槍迎著刀勢就戳了出去,槍比刀長,刀還沒到,槍尖已經到了,敖勇嚇了一跳,慌忙變招去磕槍桿,可他那一刀磕上去,槍桿連顫都沒顫一下,他手裡的刀反而被盪的脫手飛出。

  「怎麼可能~」

  「死的人必定是你。」

  趙烈的聲音森冷,破海槍去勢不停,暗青槍尖噗的一聲貫穿敖勇胸膛,從後背透出,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敖勇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槍桿,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趙烈單臂一甩,敖勇整個人被甩飛出去,砸在甲板上,抽搐了兩下,氣絕。

  「一槍……就戳死了?」剛跑開沒幾步的總旗回頭看見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趙烈沒空理會,拔槍橫掃,又撂倒兩個撲上來的倭寇,這場仗打到這裡,勝負已經沒了懸念,鐵無雙帶著兩名總旗和趙烈來回絞殺,小半刻鐘的功夫,甲板上海水裡,橫七豎八躺了十好幾具倭寇屍體,腥紅的血把這片海域都染了色,只有一條最靠邊的小船,趁著亂勁兒劃出包圍圈,亡命的往鯊魚礁方向逃去。

  「跑了一個。」孫總旗提著刀要追。

  「算了,讓他回去報信,正好。」趙烈攔住他。

  「好小子!老子沒看錯你!敖猛敖勇,黑鯊幫兩員驍將,全折在咱們手裡了!割腦袋!敖猛敖勇的首級單獨裝,回去給沈闊大哥過目!船也拖回去,都是咱們的!」鐵無雙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一甲板的屍體,樂的嘴都咧到耳根,大手一揮。

  鯊魚礁,黑鯊幫的老巢建在一座大礁島上,木寨高聳,鹿砦林立,幾千號倭寇盤踞在群島之間,靠著勾結東瀛浪人劫掠沿海村鎮過日子,寨子正中的大屋裡,敖鯊坐在虎皮椅上,看著堂下幾個跳的正歡的舞娘,越看越膩歪。

  「這都什麼貨色!一個個黑的炭,也配叫女人?等哪天老子攻破臨海縣,把城裡那些水靈靈的官家小姐全搶來,那才叫痛快!」敖鯊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桌。

  堂下倭寇紛紛賠笑附和,只有角落裡的一個青衫中年人沒笑,他叫陶文,原是大魏的落第士人,讀書不成,科舉無望,認為是大魏對他不公,一怒之下投了海,被黑鯊幫撈起來,憑著肚子裡那點墨水當上了軍師,對於大魏人,他手段萬分殘忍,敖鯊嫌棄他酸,卻也離不開他。

  「大……大頭目!敖猛將軍追擊魏軍,在碎礁石帶中了埋伏,被……被一刀斬了腦袋!敖勇將軍接舷搏殺,也被一槍戳死!弟兄們折了十幾個,就……就小的一個逃了回來!」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倭寇連滾帶爬的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敖鯊緩緩站起身,臉色鐵青,一字一句道:

  「誰幹的?」

  「海……海門百戶所!鐵無雙帶著人幹的!」

  「鐵無雙……老子沒去找他的麻煩,他倒先來拔老子的牙了!傳令!調集各島精銳!老子要踏平海門百戶所,把鐵無雙的狗頭掛到桅杆上去!」敖鯊咬著這兩個字,牙齒咬的咯嘣響,他猛的拔出腰間倭刀,一刀劈在柱子上,木屑紛飛。

  「是!」

  「大頭目,此事蹊蹺,鐵無雙那老貨向來只敢縮在岸上,今兒怎麼敢摸到咱們眼皮底下來?若是沈闊設的套~」陶文卻皺了皺眉,上前一步。

  「套個屁!沈闊那窩囊廢,當年在碎礁石帶差點被老子包了餃子,嚇的三年不敢出海!他要有這個膽,老子跟他姓!」敖鯊一揮手打斷他。

  「可敖猛將軍的刀法,尋常人接不住一招,怎麼就被一刀斬了首……」

  「那是他輕敵!我黑鯊幫幾千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了海門百戶所!軍師要是怕,就留在島上守寨!」敖鯊眼睛一瞪。

  陶文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眼底那抹憂慮,沉甸甸的壓著。

  「各島的精銳,明天一早,都給老子在碼頭集合!」敖鯊大步走出大屋,扯著嗓子吼起來。

  海門百戶所,鐵無雙的船隊還沒靠岸,碼頭上已經圍滿了人,一筐筐倭寇首級抬下來,一條條倭寇船拖回來,全所上下炸了鍋,沈闊的了信,親自從鎮海衛趕來,看著地上那一排腦袋,半晌沒說話。

  「大哥,看見沒!敖猛,敖勇!黑鯊幫的驍將,全折在趙烈手裡了!一刀斬首,一槍穿胸,乾淨利落!」鐵無雙咧著嘴,指著其中兩顆首級。

  沈闊卻沒笑。

  「老鐵,你闖禍了。」他繞著那排首級走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闖禍?大哥,這是大功啊!」鐵無雙一愣。

  「功是功,禍也是禍,敖猛敖勇是敖鯊的左膀右臂,你殺了他的驍將,他豈能善罷甘休?以往咱們殺幾個探子,他睜隻眼閉隻眼,這回~海門百戶所滿打滿算百來號人,拿什麼擋黑鯊幫幾千號人?」沈闊沉聲道。

  這話一出,滿院子的人都安靜了。

  是啊,爽是爽了,可接下來怎麼辦?

  「那……總不能把腦袋還回去吧?」鐵無雙臉上的笑也僵住了,搓著手來回踱步,半天憋出一句。

  「還回去,他更的殺你,事已至此,只能想對策。」沈闊搖頭。

  一直沒說話的趙烈這時開了口:「千戶大人,我倒有個主意。」

  「說。」沈闊看向他。

  「敖鯊此人,驕橫自負,靠的就是人多勢眾,咱們殺了他的驍將,他必定惱羞成怒,傾巢而出,來攻咱們海門百戶所,可他要來攻,就的把人手全調出來~老巢不就空了?」趙烈上前一步,緩聲道。

  「你的意思是……」沈闊眼皮一跳。

  「趁他傾巢來攻,咱們派一支小股精銳,乘快船繞到他背後,直搗鯊魚礁,放一把火,把他的寨子燒了,黑鯊幫的老巢一燒,前線的兵心就散了,到時候咱們據守海防工事,撐到他們自己崩潰,他們不退也的退。」趙烈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他頓了頓,看著沈闊的眼睛,補了一句:「到那時候,黑鯊幫元氣大傷,千戶大人以一己之力擊潰盤踞多年的倭寇大患~這功勞,夠不夠您往上挪一挪?」

  院子裡毫無聲響。

  沈闊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入伍第一天就當上小旗官的年輕人,呼吸慢慢變的急促起來。

  多少年了,他沈闊在鎮海衛熬了這麼多年,年年剿寇,年年立功,可官位毫無變動,為什麼,因為沒打過一場像樣的大仗,倭寇盤踞鯊魚礁幾十年,歷任千戶沒人敢碰,誰碰誰死。

  可現在,機會擺在他面前了。

  「引蛇出洞,直搗黃龍……好小子!你他娘的,是個福星!」沈闊喃喃念著這八個字,眼睛越來越亮,他猛的抬頭,一巴掌拍在趙烈肩膀上。

  「對啊!老子怎麼沒想到!」鐵無雙在旁邊愣了半天,這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

  「此事機密,在場的人,一個都不許外傳,老鐵,你立刻清點船隻,挑精銳~」沈闊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他頓了頓,看向趙烈:「這一仗怎麼打,你來謀劃,要船要人,儘管開口。」

  「是!」趙烈抱拳。

  夜色漸深,海風呼嘯。

  趙烈站在崖頭上,望著鯊魚礁方向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銅鏡。

  那裡,還在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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