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親一口，命給你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生得白淨漂亮，頭上梳著兩個小髻，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外面的送葬隊伍。
許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她扒著車窗看得認真，連手裡的糕點都忘了吃。
黎想忍不住瞪大了眼，隨後立刻看向身旁的裴雲逸。
裴雲逸低頭看著黎想，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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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認錯……這就是那天晚上試圖抓走自己的鬼！
回到家時，黎想剛收拾完行李，裴雲逸便很快推開房門。
「成了？」
「成了。」裴雲逸點了點頭，「那富商已經收了我當護衛，我們今天便搬去驛站。」
裴雲逸辦事效率果然是高，路上提的事情，自己回家沒多久就辦成了。
只是……
黎想有些不安地看向凌清風的房間：「他沒事嗎？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又跟小雨關係那麼好，會願意跟我們搬走嗎？」
「我問過了，他願意。」
這下倒是換黎想有些驚訝了：「真的？」
裴雲逸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隔壁，頓了頓：「他說活著總要為自己人打算，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
黎想愣了愣，她還真不知道。
她畢竟也進過廚房兩三次，那時候也沒注意過這些。
黎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行李。
裴雲逸看了她一眼：「怎麼了？你……很擔心他？」
黎想搖了搖頭：「他這麼想得開，我倒是少了幾分擔心。只是沒想到他還挺堅強懂事的。」
裴雲逸淡淡道：「他本就不是小孩。」
「十六歲怎麼不是小孩？」黎想看到裴雲逸，忍不住一笑，「差點忘了，你也是個小孩呢。」
裴雲逸看了她一眼：「你也就比我大兩歲。」
「那也是比你大。」
黎想說完，臉上的笑意卻很快淡了些。
她又忍不住想到了小雨，那個連長大機會都沒有的孩子。
裴雲逸看了她片刻，伸手接過她手上的包袱。
「我背你吧，清風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黎想也沒逞強，乖乖趴到了他背上。
白日裡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地面還是濕漉漉的，積水映著頭頂淺淡的月色。
裴雲逸背著她往外走，黎想趴在他肩上，看著地上被月光拉長、幾乎重疊的兩道影子，忽然輕聲道：「你們都好成熟啊……」
裴雲逸腳步沒停，黎想歪頭看向裴雲逸：「唉，我小時候要是有你當弟弟就好了。」
那得是個多完美的家生仆啊……
「再胡說我就把你丟下去。」
黎想立刻摟緊了他：「幹嘛呀，每次真心都遭到踐踏。」
裴雲逸淡淡道：「你的真心就是讓我給你當弟弟？」
「怎麼了？這是對你照顧人水平的一種認可。」
「不都是長輩照顧小輩？」
「那好說。」黎想笑眯眯道，「你先叫一聲姐姐來。」
裴雲逸停了半步。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方才凌清風說的那句「她以姐姐自居」。
「胡言亂語。」
「哼，不叫就不叫。」黎想看著前方的凌清風，小聲道，「不知道在幻境結束前能不能騙凌清風叫兩句。」
也不知道黎想想到了什麼，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他背上輕輕發顫。
裴雲逸被她鬧得煩了，正想開口讓她安分些，耳邊卻忽然安靜下來。
方才還喋喋不休的人沒了聲音。
他偏了偏頭，黎想已經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她的臉貼著他的頸側，眼睛閉得嚴嚴實實，呼吸輕輕掃過皮膚。
大約是怕掉下來去，兩隻手還松松環著他的脖子。
裴雲逸：「……」
他收回視線，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麻煩。」
嘴上這麼說，托著她的手卻往上抬了抬，讓人趴得更穩。
直到走出一段路，裴雲逸漸漸察覺了不對。
黎想睡得太沉了。
從白沙村到驛站這條路並不平坦，中途甚至踩過幾處積水，她趴在他背上被顛了幾次，卻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黎想？」
沒有回應。
他側過臉，又喚了一聲：「黎想？」
前方的凌清風疑惑回頭：「姐姐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睡著了。」
裴雲逸神色如常，托著黎想的手卻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
裴雲逸坐在床邊，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眉頭越皺越緊。
脈象平穩，呼吸也沒有異常，像是睡著了。
可就是醒不過來。
「黎想。」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醒醒。」
裴雲逸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又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床上的人依舊睡得安靜，甚至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流露出一絲表情。
裴雲逸的神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隨後俯下身，一隻手扶住黎想的後頸，將人半抱起來。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裴雲逸垂下眼，手指緩緩與她交握。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個能力了。
更準確的說，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主動用它。
片刻後，黎想的睫毛終於輕輕顫了一下。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濃重的困意。
「我們已經到驛站了嗎？怎麼沒人喊我啊。」
裴雲逸悄無聲息地鬆開手，低聲道：「喊過了，沒喊醒。」
黎想一臉茫然：「我睡這麼死啊？」
說完，黎想又打了個哈欠，眼皮又開始往下耷拉。
「裴雲逸，我還是好……好睏啊……」
話還沒說完，她的腦袋便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裴雲逸眸色微變，立刻托住她的下巴：「別睡，黎想，別睡。」
黎想此時已經迷糊到看不清人了，眼前的身影模模糊糊，只剩下一張格外好看的臉。
她盯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
「帥哥，你知道我自小沒了男朋友……」
裴雲逸眉頭輕蹙，還沒聽明白她在說什麼，黎想已經閉著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親我一口，我把命都給……給你……」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腦袋又往下垂去。
裴雲逸托住她的臉：「黎想。」
「……」
「睜眼。」
還是沒反應。
裴雲逸盯了她片刻，半晌，他突然俯下身。
極輕的觸感落在她額間，黎想睫毛顫了顫，果然迷迷糊糊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