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中來客
裴雲逸這才收回視線。
「天色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哦。」
他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雲逸已經在黎想面前蹲了下來。
房門隨即在他眼前合上，凌清風深深吸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有點不爽。
清涼的藥膏敷在腳踝上，黎想忍不住抖了抖那隻完好的腳。
「等出去之後我一定要狠狠嘲笑凌清風，他不僅叫我娘，還伺候我呢！」
小屁孩，黑歷史被我狠狠逮到了吧！
裴雲逸的指腹在她紅腫的腳踝上輕輕揉開藥膏，聞言動作微頓。
「你很喜歡他叫你娘？」
「當然啊。」黎想樂了，「你不懂，凌清風在我面前都拽成啥樣了，出了幻境要是知道自己一口一個娘地叫，臉肯定都綠了。」
平白多個好大兒，爽爽爽。
裴雲逸抬眸看她：「那方才又為何讓他叫你姐姐？」
「他先前難過不說話，叫姐姐親近點。」
黎想俯身湊近裴雲逸：「你白天告訴我他的身世，不是讓我照顧照顧他的意思嗎？」
兩人驟然近了些，裴雲逸正對上她的眼睛。
黎想眨了眨眼：「不是？」
「是。」
「那不就得了。」黎想滿意地坐回去，「我不僅幫你照顧他，還保護了他。這些好人好事你都得記在心裡啊。」
出去給我狠狠漲好感度好嗎！
裴雲逸垂下眼，繼續替她揉著腳踝。
半晌，才淡淡道：「只是讓你照顧，沒讓你陪他胡鬧。」
「哎呀，我沒採過蘑菇，好奇嘛。」
說著，黎想指尖悄悄凝出一小團水。
趁裴雲逸沒注意，屈指一彈。
「啪。」
水珠正中他的臉。
黎想緩緩收回了手，背都忍不住挺直了，老實本分地看著裴雲逸。
裴雲逸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水：「一個水箭術被你使成這樣，這樣的本事你也敢出來歷練。」
黎想見他沒生氣，瞬間放鬆了許多：「使成哪樣了啊，這不是打得挺準的。」
「我教你的是水箭術。」
「所以呢？」
裴雲逸依舊是面無表情，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箭呢？」
黎想沉默了一下，小聲道：「你不懂，濃縮就是精華。」
說完，忍不住瞪了眼再次低頭上藥的裴雲逸。
沒想到這人看著一本正經，竟也會揶揄人。
裴雲逸替她處理好腳上的傷，又重新替她包紮了手背。
等他收起藥瓶時，黎想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困了就睡。」
「可我頭髮還濕著呢……」
黎想嘴上這麼說，腦袋卻一點一點的。
裴雲逸起身去拿她手裡的布巾，黎想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人靠近，便直接靠在了來人身上。
裴雲逸動作一頓，輕輕撩起她身後的頭髮，等擦乾後才發現她已然摟住了他。
「鬆手。」
黎想沒有反應，但手卻抱得更緊了些。
裴雲逸沉默片刻，到底沒把人扯開，只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黎想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靠上了他的肩。
裴雲逸將她放到床上，黎想沾了枕頭便徹底沒了動靜。
「……」怎麼睡得這麼快。
裴雲逸替她拉過被子，轉身準備離開，卻發覺衣袖一緊。
他回過頭，只見黎想閉著眼，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口。
裴雲逸站在床邊看了片刻，才一點點將衣袖從她手裡抽出來。
房門輕輕合上，夜風迎面而來。
裴雲逸抬眼，腳步忽然停住。
凌清風還坐在院子裡。
裴雲逸看了他一眼：「怎麼還沒睡？」
凌清風低頭撥弄著手裡的蘑菇：「收拾今日采的蘑菇。」
頓了頓，又問：「她睡了？」
「嗯。」
凌清風點點頭，繼續低頭挑著蘑菇，而裴雲逸卻沒有立刻離開。
「方才不是還說，要把她當姐姐？」
凌清風動作一頓，又聽：「怎麼如今連姐姐也不叫？」
這話出口，裴雲逸自己也靜了一瞬。
師弟如今什麼也不記得，或許只是將她當作家人罷了。
況且，他與黎想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的夫妻。
裴雲逸移開視線，道：「罷了，隨你怎麼叫。」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房間。
凌清風坐在原地沒動，手上的菌子被撥弄得翻了個面。
半晌，他才將東西收拾好，起身回房。
推開櫃門時，一隻小瓷瓶從角落滾了出來。
凌清風動作一頓，低頭看著那隻瓷瓶。
正是治療跌打扭傷的藥。
他抿了抿唇，將瓷瓶重新塞回柜子里。
想了想，又往裡面推了推。
直到徹底看不見，他才若無其事地關上櫃門。
……反正已經買了新的了。
第二天一早，黎想是被餓醒的。
昨天洗完澡啥也沒吃就睡著了，看到裴雲逸端著飯進來後，黎想立刻喊道。
「裴雲逸，我好餓啊。」
「知道了。」裴雲逸將碗放下，扶著黎想坐到了桌邊。
黎想忍不住笑道：「裴雲逸你好像那個母雞媽媽啊。」
裴雲逸面無表情地看著黎想，將筷子往她手裡一塞：「吃飯。」
黎想低頭扒了幾口飯，隨後又抬頭：「放心，我一定是你最忠誠的小雞寶寶。」
裴雲逸閉了閉眼。
這小妖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什麼。
黎想嘿嘿笑了兩聲，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昨晚什麼都沒吃，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正吃得香，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凌清風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個籃子。
黎想嘴裡還塞著飯，抬頭看他：「你怎麼還在這裡，沒去給小雨弟弟送吃的嗎？」
裴雲逸伸手拍了拍黎想手臂，她也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凌清風站在原地，眼眶漸漸紅了。
「小雨弟弟死了。」
山間小道上，雨下得淅淅瀝瀝，一行人撐著傘緩緩往前走著。
最前方的兩個男人抬著一口薄薄的棺材，小雨娘跟在後面，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凌清風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他手裡還提著昨日裝菌子的籃子，只是如今裡面已經都換成了紙錢。
黎想腳上有傷，走得不快，裴雲逸便一直跟在她身側。
她忍不住盯著前面那口小棺材。
昨日見面時，小雨明明還抓著凌清風的袖子笑。
怎麼說沒就沒了。
黎想心裡有些發悶，連帶著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送葬的隊伍剛過岔路，天邊忽然滾過一聲悶雷。
雨勢驟然大了起來。
另一條山路上，幾輛馬車冒雨而來。
為首的馬車寬敞華麗，後面還跟著數輛載貨的車，箱籠和麻袋堆得滿滿當當，另有十餘名護衛隨行。
車隊遠遠瞧見這邊的白幡，便慢慢停了下來。
為首之人抬手示意，幾輛馬車依次靠向路邊，安靜等待著送葬的隊伍先行。
黎想原本也沒在意。
直到經過那輛馬車時，緊閉的車簾忽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角。
一張小臉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