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根本沒有睡
可話雖這麼想，真到了要做的時候，黎想還是沒能立刻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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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裴雲逸就坐在她旁邊，聞硯又不在，四周連個礙事的人都沒有，怎麼看都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黎想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終於轉過頭：「裴雲逸。」
「嗯？」他立刻看了過來。
黎想張了張嘴，原本在腦子裡想好的話，一對上那雙眼便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總不能真的來一句「手給我」，然後什麼理由都沒有，直接把人的手往自己臉上一貼吧？
更何況以裴雲逸這個脾氣，她懷疑自己真這麼做了，他最多疑惑一下，然後還是會照做。
實在是太老實了。
想到這裡，黎想更開不了口。
裴雲逸等了半天，見她一直不說話，不由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
「你剛才叫我。」
「我知道。」黎想被他看得越發心虛，只能臨時改口，「我是想說，你傷也沒好，不用一直陪著我，回去休息會兒唄。」
「我不累。」
裴雲逸說完依舊坐在那裡，顯然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黎想：「……」行吧。
她低頭喝了口水，決定再找機會。
可這一找，便一直找到了下一次系統檢查之前。
腦子裡那道冷冰冰的聲音剛一響起，黎想整個人都警覺起來，眼看裴雲逸還在旁邊，她幾乎沒怎麼猶豫便站起了身。
「我有點困，回去睡會兒。」
裴雲逸跟著抬頭：「現在？」
「嗯。」
黎想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夠保險，回頭補了一句：「我可能要睡很久，你不用找我，有事我會叫你的。」
裴雲逸的神情明顯頓了一下，但還是說道：「好。」
他沒有問為什麼，這讓黎想不免鬆了口氣，立刻回房關門。
幾乎就在門合上的下一刻，系統的聲音重新響起。
「第二次任務檢查，當前進度為零。」
隨後便是一陣毫不客氣的電流。
黎想一頭栽進床里，把臉埋進被子，硬是沒讓自己發出太大動靜。
等那股麻意終於過去，她趴在那裡半天沒起來。
……很好。
至少這次沒在裴雲逸面前倒下了。
門外安安靜靜，也沒有人敲門。黎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可她不知道，裴雲逸其實一直沒有走遠。
他原本確實準備回房，可走出幾步以後，又停了下來，最後還是重新坐回院裡的樹下。
黎想說想休息，也明確說了不用找她。
他當然不會過去打擾。
只是一個上午過去，他手裡的書始終停在那幾頁，偶爾聽見屋裡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視線便會不由自主地往那邊落。
中午的時候，他把飯放到門外，敲了敲門。
「黎想。」
裡面很快傳來聲音：「怎麼了？」
「午飯放在外面了，你記得吃。」
裡面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傳來聲音：「好，謝謝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裴雲逸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人明明就在裡面，可這種見不上面的感覺，卻讓他格外難熬。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這一天有這麼長。
到了下午，黎想又挨了一次電。
這次她已經很有經驗，咬著被角躺平等它過去，等身體終於恢復以後，整個人都有些生無可戀。
……這每天電成這樣，身體能熬住，精神熬不住啊。
可真讓她莫名其妙把裴雲逸的手往臉上放，她還是寧願在這裡躺著。
裴雲逸都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這就是純仗著人不會拒絕吃人家豆腐。
於是這一拖，就拖到了天黑。
白日系統下班的那一刻，黎想甚至差點感動地從床上坐起來。
沒過多久，熟悉的兩個聲音果然一起冒了出來。
女系統先問：「宿主，你任務完成了嗎？」
黎想躺在床上一臉麻木：「你覺得呢？」
男系統頓時笑了：「一個任務拖了一整天？」
「你行你來唄。」黎想沒好氣道，「我要是直接跟他說把手給我肯定能行，他估計什麼都不會問。但我明知道他這麼好說話，還拿這個欺負他，我缺不缺德？」
腦子裡安靜了一瞬。
男系統忽然道：「那你別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黎想一愣：「什麼意思？」
「等他睡著以後再做。」
女系統遲疑片刻，居然也覺得可行：「任務只要求完成指定接觸，並沒有要求攻略對象保持清醒。」
「而且如果你子時過去後完成，還能算入第二天任務。就算第二天有新的任務，因為已經有了完成檔案，他也沒理由隨意電你。」
黎想沉默了。
……總覺得越聽越有道理啊。
裴雲逸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用讓他配合，也不存在他不好意思拒絕的問題，任務一做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覺。
還能讓自己第二天不再被電。
這越想越是個好主意啊！
「行，等子時的時候你們提醒我。」
於是硬生生熬到子時，直到院子裡徹底沒了聲音，她才悄悄從床上爬起來。
隔壁房間已經熄了燈。
黎想輕手輕腳推開門，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面沒有動靜，才慢慢走進去。
床上的裴雲逸睡得很安靜。
黎想在床邊蹲了一會兒，小聲試探：「裴雲逸？」
沒有反應。
這下應該是真睡著了。
她徹底放下心來，坐到床邊，小心地把他的手從被子裡拿了出來。
而裴雲逸在她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心跳已經快得幾乎藏不住。
他根本沒有睡。
黎想今天整整一天沒出來，他到了晚上依舊毫無睡意，聽見房門被推開的時候甚至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她的腳步。
他本來想睜眼，可黎想走得太輕，明顯不想驚醒他。
裴雲逸便沒有動。
他想知道她來做什麼。
下一刻，自己的手被輕輕抬了起來。
柔軟溫熱的觸感貼上掌心時，裴雲逸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黎想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
她怕把人吵醒，動作輕得不得了，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些，只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她看著一無所知的裴雲逸，心裡越發愧疚。
明明白日自己還質問他自己算不算是他的朋友，結果自己才是那個最不真誠的朋友。
不僅隱瞞了許多，晚上還跑來吃人家豆腐。
黎想小心地將手重新放回被子，嘆了口氣後將被子往上掖了點，這才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門被重新合上。
屋裡安靜了很久。
直到黎想的腳步徹底消失，床上的人才慢慢睜開眼。
裴雲逸沒有動，只是抬起手看著剛才被她握過的那隻手。
白日裡，她才剛剛告訴他，他們是朋友。
可朋友……
會等對方睡著一會兒，偷偷跑進他的房間，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嗎？
裴雲逸想不明白，可有一件事他忽然明白了。
黎想似乎不想讓他知道。
既然她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