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白居士


  張宣兒這一嗓子,徹底攪亂了百花宴的寧靜。

  女眷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杯盞、帕子,皆好奇地朝她望去。

  就連屏風另一端的李墨淵等人,也不自覺地停下了交談,側耳傾聽。

  李貴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面上依舊端著雍容的笑意:

  「張宣兒,什麼詩竟能讓你這般失態?快拿來讓本宮瞧瞧。」

  張宣兒快走走到李貴妃跟前,簡單福了一禮,雙手將那張宣紙遞了過去,語氣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貴妃娘娘,您請看……」

  李貴妃伸手接過宣紙,目光一落在那幾行字上,當即就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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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念完此詩,李貴妃瞳孔驟然縮,捏著宣紙的指尖也開始微微發顫。

  百花宴里,一時間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世家小姐們都伸長了脖子,目光全都投向李貴妃手中的宣紙。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詩句……」

  「雲想衣裳花想容……這是何等瑰麗絕倫的想像!

  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句子?」

  「看這句,春風拂檻露華濃……本小姐仿佛看見了九天仙女下凡……」

  「最後一句更絕,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這哪裡寫的是人,這分明寫的是天上的仙子!」

  讚嘆聲如潮水般不絕於耳。

  世家小姐們一個個面泛紅潮,眼中滿是驚艷與痴迷。

  就連剛被眾人稱讚過的《詠牡丹》,也都覺得俗不可耐,與之相比,如同螢火皓月。

  柳婉清捧著詩箋,反覆默念著,只覺得心神俱醉,少女的芳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再也無法掙脫,

  她不由自主地低聲呢喃:

  「太白居士……太白居士……你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文采?」

  眾女也此刻也皆對寫出《清平調》的作者,太白居士大為好奇。

  「諸位姐妹,你們誰知道太白居士姓甚名誰?今年貴庚?是否婚配?」

  頓時,宴席中開始議論紛紛,眾女皆胡亂猜測起來。

  「能寫出此等曠世絕作,絕對是隱士高人,難道是蘇景濂蘇公新作?」

  「不可能,蘇公從未以太白居士自居過,更何況蘇公的文風我們都熟悉,絕寫不出此等飄逸風流的氣韻。

  我猜,既然能寫出如此瀟灑的氣韻,這太白居士年紀一定不大!」

  世家小姐們七嘴八舌,越說越是離譜,可就因為這樣,反倒越顯得此人神秘莫測,更讓人心馳神往。

  屏風另一側,與女眷內廳的熱烈截然不同。

  方才那首《清平調》透過屏風傳過來時,周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世家公子也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李墨淵握著酒杯的手狠狠一緊,因為太過用力,導致指節泛白。

  面上溫潤的笑意也蕩然無存。

  那首《詠牡丹》看似是即興發揮,實際上是他為了今日早已準備多時的,本以為足夠驚艷四座,贏得建寧公主好感,可沒想到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太白居士奪了風頭。

  那首《清平調》,就像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雲想衣裳花想容……」

  李墨淵在心底反覆咀嚼著《清平調》,越品越覺得心驚。

  這絕非尋常才子能寫出的句子,這份才情,這份意境,這份渾然天成……就是蘇公來了也絕對做不到!

  「太白居士……你究竟是何人,壞我好事?」

  李墨淵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絲蔭翳。

  周元見李墨淵在那發呆,似在思索什麼,便輕輕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李兄,你可曾聽過此人?」

  李墨淵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底有些刻意:

  「從未聽過,我大夏才子何止萬人,我未聽過也很正常。」

  周元皺起眉頭。

  「不應該啊?如此驚才絕艷之人,怎麼默默無聞至今?」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內廳里李貴妃見眾人話題離不開太白居士,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她費盡心力籌辦這場百花宴,為的就是給自家子侄搭戲台,沒想到卻被半路殺出個什麼太白居士搶了風頭。

  更讓她心頭不悅的是,本來她想給李墨淵搭線牽橋的對象柳婉清,此刻滿心滿眼裡全放在那個神秘的太白居士身上。

  方才好不容易為李墨淵積攢的那點好感,現在也是煙消雲散了。

  李貴妃強撐著笑容,試圖將話題重新引到與李墨淵見面上:

  「清兒,墨淵的《詠牡丹》你也聽了,感覺如何?

  他正好就在外席,不如你倆見個面?」

  然而柳婉清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仍捧著那張詩箋出神,喃喃自語。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太白居士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寫出這等飄逸瀟灑的絕句?」

  李貴妃見狀,眉頭又一次蹙了蹙,輕聲喚道:

  「清兒?」

  柳婉清這才回過神來,她抬頭看了一眼李貴妃,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詩箋,心中只覺得索然無味。

  「貴妃娘娘,還是改天吧,我今天感覺身體不適,就先回去了。」

  柳婉清緩緩起身,緩緩朝李貴妃福了一禮,聲音輕柔卻堅定。

  李貴妃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清兒,這百花宴才剛開始……」

  「多謝貴妃娘娘盛情款待,清兒今日已經沒了興致,改日再來叨擾娘娘,就先告辭了。」

  柳婉清說完,又朝眾貴女們微微頷首後,便轉身朝原外走去。

  柳婉清一走,內殿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眾世家小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思卻早已飛出皇宮,奔向太白居士了。

  眾世家小姐們迫不及待地想讓府中下人去打聽太白居士的消息,紛紛起身,朝李貴妃見禮告辭。

  「貴妃娘娘,今日天色已晚,我等就不叨擾娘娘了,娘娘萬福金安。」

  李貴妃面上雖然端著笑容,一一送別眾世家小姐,但那雙鳳眸深處,卻已是一片冰冷。

  李墨淵還在等著李貴妃安排與柳婉清見面,可等了許久,卻不見人影,直到女官來告知,百花宴已散席,他們可以自行離去,貴妃娘娘免了他們的見禮,臉色不由難看幾分。

  李墨淵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貴妃娘娘派人傳話,今日到此為止,咱們可自行散去。」

  眾世家公子聞言,紛紛起身,隨領路太監朝宮門方向離去。

  等直到出了皇宮,上了李家馬車,周元這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兄,那太白居士……」

  李墨淵掀開車簾,望著飛速後退的宮牆,聲音平靜滲人:

  「周兄,今年定在清風樓的詩會先延後些日子。」

  周元聞言,神情一愣:

  「李兄,這是何意?」

  李墨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太白居士是敵是友,咱們暫時還不清楚,還是先查清楚此人來歷再說。

  他僅以一首《清平調》便能在這偌大的京城中,掀起如此大的風波,引得世人瘋狂追捧。

  我等在清風樓舉辦詩會,他來了還好,若是不了,就僅憑今日的《清平調》這一首詩,咱們這詩會辦與不辦,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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