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衣櫃驚魂
蘇和離老遠就瞧見了宋璋一伙人，拔腿就想跑。
可腳剛抬起來，又硬生生釘回了原地。
他跑了，屋裡那祖宗怎麼辦？
裡頭那位可是當朝太子啊！
蘇和牙一咬，心一橫，轉身一把推開包房的門，閃身鑽了進去。
"表兄！"
蘇和聲音急迫："出大事了！老爺子來了！已經上樓梯了，再有幾步就到包房門口了！"
聽到老爺子三個字，宋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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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離老遠，他似乎聽到宋璋的聲音，但他不太確信，如今見蘇和急沖沖的來通風報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煞白，整個人像被人從溫泉里一把薅進了冰窟窿。
他"嗷"一嗓子從軟榻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撈起外袍就朝包房大門方向衝去。
李媽媽已經從榻上滾下來，整個人都是蒙的狀態。
眼瞅著宋標幾步便衝到門口，正準備打開包房門時，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了曹鎮那副破鑼嗓子的聲音。
"他娘的，這麼多包房，到底哪個才是攬月閣？"
緊接著是英國公王瓦的聲音，聲音中帶著一股壞笑："老曹，你著什麼急，一共就這麼幾間屋子，咱們就算一個個找，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宋標急得滿頭是汗，一身明黃中衣還沒來得及換，搭上房門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左右環顧，私下張望。
偌大的包房裡，除了一張軟榻、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就只剩牆角那扇雕花大衣櫃。
宋標目光一凝，不再猶豫，一把拽起軟榻上滿臉發蒙的李媽媽，連拖帶拽往櫃門那兒送。
李媽媽腳底下像掛了鉛墜，被宋標塞進去的時候額頭"咚"地磕在櫃板上，眼淚都出來了，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宋標一隻腳剛踏進櫃門，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頓住。
他回頭看向蘇和，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蘇和一愣："表兄？你快進……"
話沒說完，宋標長臂一伸，五指如鉤，一把攥住蘇和的衣領，往後猛地一帶。
蘇和"哎呦"一聲，整個人像只小雞仔似的被薅進了柜子。
櫃門"啪"的合上的同一瞬，包房的門被推開了。
光線透過櫃門的雕花縫隙漏進來，三個人擠在一臂寬的漆黑空間裡，呼吸都不敢出聲。
偌大的衣櫃裡裝了三個活人，連喘氣都得側著身子。
宋標的胳膊環在李媽媽腰上，李媽媽的後背貼在宋標胸前，而蘇和被擠到櫃角，動彈不得。
宋璋大步邁進門來，身後跟著曹鎮、王瓦、趙印三人。
宋璋負手站在包房中央，四下環顧了一圈，微微挑眉："嗯？不是說有貴人麼？人呢？"
曹鎮那張國字臉當即沉了下來，扭頭瞪向跟在最後面縮頭縮腦的小廝，嗓門大得像打雷：
"人呢？
你方才不是說這包房有貴人，你家東家親自在裡頭伺候？
老子問你，人呢？
你他娘耍老子玩兒呢是吧？"
那小廝嚇得腦門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的、小的哪敢騙幾位貴客啊！
小的剛才親眼看見東家和李媽媽領著一位客人進了這間包房！"
曹鎮冷哼一聲："那現在人呢？
你告訴老子，人去哪兒了？"
小廝委屈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他撓著後腦勺，滿臉困惑地往屋裡又掃了一圈。
軟榻上還留著明顯的人形壓痕，茶盞里半盞粗茶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窗邊的帘子微微晃動——人明明是剛進去的，怎麼眨眼就沒影了？
可他哪敢再辯？
曹鎮那雙牛眼瞪著他，嚇得他連連拱手賠罪：
"幾位爺息怒，或許是小的剛才眼花了，小的這就去給幾位爺準備酒菜！"
說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包房。
包房門一關，曹鎮這才又擺出了一副笑臉，轉身朝宋璋一拱手：
"老爺，您坐。"
宋璋擺擺手，不以為意地在八仙桌旁落座，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牆角那扇衣櫃，隨即收了回來，笑著道：
"行了，堂堂武宣候，跟一個青樓小廝置什麼氣。
你們幾個坐下說話。"
曹鎮、王瓦、趙印三人聞言各自落座。
王瓦掃視了一圈富麗堂皇的包房，嘖嘖稱奇道：
"老爺，還別說，蘇家這小子真有兩下子。
你們瞧樓下大堂，烏泱泱全是人，比當年金陵城四大青樓聯合選花魁時候人還要多。"
曹鎮這回沒嗆他，反而點了點頭，一臉認同道：
"老爺，瞅這架勢，這一天下來，光流水怕不得有上千兩銀子？"
「上千兩？」
宋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老曹，你也太小瞧那滑頭小子了。
朕來之前，曾讓錦衣衛去探查了一下。
據錦衣衛回報，光開業那一個時辰內，沖那什麼'會員'的，就有一百號人。
而這會所的會員，最低的標準都是一千兩起。
高的據說有充一萬兩、五萬兩的。"
包房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曹鎮倒吸一口涼氣，王瓦手裡剛端起的茶盞"咣"一聲磕在桌上，趙印那兩撇鼠須跟著哆嗦了兩下。
王瓦顫聲道：
"一百來號人……每人最少一千兩……那這一上午，豈不是……十幾萬兩？"
宋璋笑著點頭，眼裡難得露出一絲讚賞：
"何止十幾萬。
朕估摸著，到今兒打烊，少說也得五十萬兩往上。"
曹鎮拍了一下大腿："好個蘇家小子！
老夫當年還說他整天遊手好閒沒個正形，合著人家早憋著大招呢！"
宋璋哈哈大笑："你這張嘴啊，當初罵他的是你，如今誇他的也是你。"
三人笑作一團。
可衣櫃裡的宋標、蘇和、李媽媽三人，此刻誰也笑不出來。
衣櫃空間本就逼仄，三個人擠在一起已經貼得嚴絲合縫。
更糟糕的是，此刻宋標與李媽媽的姿勢及其曖昧。
只見宋標一手摟著李媽媽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胸前，另一手撐在櫃壁上維持平衡。
李媽媽後腰緊貼他的小腹，宋標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方才在榻上被李媽媽按得渾身血脈僨張，此刻溫香軟玉在懷，又擠得如此緊密——
他身體某個部位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
李媽媽身子一僵。
她比宋標大了快十來歲，風月場上滾了半輩子，腰間那一點異樣的硬邦邦的觸感，她再熟悉不過了。
"嗯……"
李媽媽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悶吭，鼻息驟然粗重了幾分。
蘇和聽見這聲音，後脊樑上的汗毛"唰"地全豎起來了。
糟了！要壞菜！
蘇和閉了閉眼，心底就剩一個念頭。
果然——
外面聊得正熱鬧的宋璋幾人突然收了聲。
他們打了半輩子仗，刀尖上舔血過來的，對周圍環境的警覺遠超常人。
方才還笑聲不斷的包房忽然安靜下來，曹鎮虎目微眯，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那扇紋絲不動的雕花衣柜上。
他朝王瓦使了個眼色。
王瓦會意，也收了笑，屏息凝神地聽了一瞬
。柜子里雖然沒有再發出聲音，但那若有若無的粗重喘息，在驟然安靜的包房裡，簡直像擂鼓一樣明顯。
趙印也站了起來，三人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呈扇形將宋璋護在中央。
曹鎮一步跨到衣櫃前，"哐"的一掌拍在櫃門上，震得櫃頂的積灰簌簌往下落。
"誰在柜子里？"
曹鎮虎吼一聲，聲如洪鐘，
"滾出來！"
櫃門裡三顆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宋標臉都白了。
他知道不能再藏了，再藏下去等著曹鎮一把拉開櫃門，那他堂堂太子衣衫不整地摟著個老鴇從衣櫃裡摔出來，那畫面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一咬牙，猛地扯起外袍蒙住自己的頭臉，然後一把推開櫃門，像顆出膛的炮彈似的沖了出去。
宋標埋頭猛衝，頭臉上裹著衣袍只露出一雙眼睛，擦著曹鎮的胳膊就往外奔。
曹鎮被這突然竄出來的人影驚得一怔，但下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當朝太子，連忙一個側身，讓出了身位。
宋標借著這半步的空檔，連滾帶爬地衝出包房門，一路狂奔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和緊隨其後，也從柜子里跌了出來。
他踉蹌兩步想跟著宋標衝出去，可腳剛邁出去半步——
王瓦悄無聲息地伸出了一隻腳。
蘇和"哎呦"一聲，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撲通"摔了個四仰八叉。
等他回過神來，頭頂上方已經站了四個人影。
宋璋正似笑非笑低低著頭看他。
「呦，瞧瞧，這是誰啊！
這不是我們大蘇掌柜的嗎？
怎麼好好的藏衣櫃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