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羅場
「祁昱,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與別人無關。即使你不娶周芷羽,也會娶別的女人。
只要你姓祁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我也希望一切沒有發生,我也希望我們能像過去那樣,可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是,我們都很清楚過去回不去了。」
豐盈哭得很厲害,身體和肩膀都在抽。
祁昱就這樣站在清晨的光影裡面如死灰的看她,好幾次他都想伸手替她擦眼淚,手臂才起,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牆壁上的影子映射出他撫摸著她頭頂安慰的動作,最終他無力地將手放下,渾身籠罩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你答應過我的,我們沒說合好,只是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在你落難的時候照顧你,這樣也不行嗎?」
祁昱聲音暗啞中帶著低沉,他每一個字都很用力,每一個字都帶著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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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當初求她不要嫁周京宴那樣。
豐盈硬起心腸,抬眸撞進祁昱那雙悲傷到近乎絕望的黑眸時,她的情緒瞬間崩了。
「祁昱,你不要這樣……」
她聲音帶著哽咽,右手的傷口被重新包紮了一遍,抹淚時不小心觸到了,她沒喊痛祁昱心疼了,眼眶紅得厲害。
「行,我不逼你,如果你真不想留下,那就走吧。但我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不要再自虐……「
他用堅定且不容置疑的語氣,卑微的給出明知道豐盈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承諾。
「我不會娶周芷羽,你嫁給周京宴,我沒滅他全家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祁昱慢慢起身離開,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豐盈聽到關門聲,確定他離開了公寓拋下她了才終於釋放了一直提著沒有出聲的哭泣,整個房間充斥著她近乎嚎淘的哭聲,撕心裂肺,眼淚自指縫中源源不斷滾落,她哭到近乎缺氧,暈厥。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渾身無力的倒在床上,淚水模糊了視線,是醒是睡,豐盈自己都分不清楚。
恍惚間,豐盈看到門縫處透了點光,外頭傳來悉索的聲響,她撐著身體勉強坐起,汲了拖鞋邁著疲憊不堪的步伐挪向房門口。
外頭果然有動靜,她驚了下。
難道是進了賊?
豐盈終於拉開門,客廳燈光大亮,祁昱端著兩碗面走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後,他徑直走向陽台,將面放在小圓桌上,對面是江景,華燈初上,江面的遊輪載著遊客,燈光璀璨景色怡人。
彼時的豐盈最愛看江景,曾經最喜歡坐在小陽台上跟祁昱喝著啤酒,吃著小燒烤,一邊談著白天見到的趣事一邊憧憬兩人的未來。
豐盈眼眶熱熱的,看見他像失去的某種東西突然回來了,脫口而出:「你沒走?」
祁昱表情裡帶了點淡漠,沒有接腔。
兩人沉默許久,誰也沒再開口。
豐盈明白了,走到小圓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祁昱將筷子遞給了她,然後一言不發的低頭吃麵。
他吃得很斯文,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豐盈垂眸,面碗裡放著溫泉蛋,大片的牛肉和幾條青嫩小油菜,香氣四溢。
哭了那麼久,豐盈早就餓了。
「阿昱——」
她心頭帶著哽咽,祁昱沒停。
豐盈經不住飢餓與麵條的誘惑,一根一根往嘴裡送,最後開始大口吃。
剛入口,豐盈就驚了。
跟她自己煮的味道一模一樣,祁昱什麼時候學會的,還做得這麼好。
她記得他最不會的就是下廚了。
豐盈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面,祁昱面前的碗也空了。
她起身,自覺的想收拾,祁昱終於開了口,聲音有點冷,
眸底也噙著深不見底的陰鬱。
「你手上有傷,放著讓我來。」
豐盈吸著鼻頭,默默放下碗筷。
祁昱終於抬頭看她,聲音暗啞得不成樣子。
「什麼時候走,打算住哪裡?」
這句話他仿佛用盡了力氣才問,豐盈已經淚目了。
她走不了。
聽到祁昱關門離去的那一刻,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原來,她也有怕的時候。
豐盈默然垂眸,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用極細的聲音道:「暫借你這裡住可以嗎,我可以付房租。」
祁昱冷哼了聲,側臉望著江邊的夜景,輕微的汲了口氣,
眼眶卻紅透了。
豐盈認命的起身離開,喉嚨仿佛被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剛轉身,祁昱暗啞的嗓音艱難吐出幾個字。
「沒問題,房租不用付,以後要走,記得提前通知,不能不告而別。」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能承受的極限。
豐盈心裡酸楚,不敢回頭,怕會讓他看見自己哭。
祁昱端著兩個空碗擦著她的衣角去廚房。
他將兩人吃過的碗洗淨收拾完畢,豐盈手足無措的站著,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祁昱又進了房間,再出來手裡多了個藥箱。
「過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豐盈緩步走到沙發前坐下。
祁昱拉過她的右手拆開層層紗布,豐盈才知道他要給自己換藥。
垂眸看他仔細的樣子,豐盈心情複雜。
「跟周京宴協議離婚還是走司法程序?」
祁昱語氣平淡得不像話,豐盈老實回答:「協議。」
「離婚後什麼打算,來我公司你可以考慮下。」
「不用了,我已經註冊了新公司,馬上就要招工了。」
豐盈不想麻煩任何人,尤其不想跟祁家有任何瓜葛。
祁昱手指一頓,旋即回答:「好,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一定要讓我知道。」
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寵溺,根本不受之前她無情拒絕的影響。
豐盈眼神閃躲,心中有愧。
幸虧祁昱沒再說什麼。
豐盈的手機再次響起,依舊是陌生號碼。
祁昱那邊投來的眼神令她情不自禁接聽。
「豐盈,曼瑜接手了你的工作,有幾家合作方指定非你不簽約,我現在命令你授權給她。」
豐盈聽到周京宴的聲音就生理性不適。
兩年的情感拉扯,在他做了這麼多傷害她的事之後,他哪裡來的臉提要求讓她幫助林曼瑜。
豐盈聲音很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我不會授權,周京宴,你讓我從公司辭職我已經不幹了,燕京的事林曼瑜的事還有你都跟我沒關係。」
周京宴沒想到豐盈拒絕得如此徹底。
他失憶的這兩年,憑良心說,豐盈對他千依百順。說話都不曾大聲。
他不記得對豐盈有過深刻的愛意,可是豐盈那溫柔賢惠的性子,對於任何男人來說,絕對是個合格的妻子。
周京宴相信豐盈只是一時之氣。他決定耐著性子跟她解釋,低聲下氣地求她幫忙,或許她還是會答應的。
等再次撥通豐盈的電話,那邊響起的卻是冰冷的女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一連幾次都是這樣。
林曼瑜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身上穿著性感的睡衣。
見周京宴站在窗邊發愣,她慢慢走過去,輕輕摟著他的腰身。
周京宴身體一僵,林曼瑜的散發著成熟女人香,她踮起腳尖想湊上自己的唇。
氣氛都到這了,今天晚上周京宴應該就不會走了吧。
周京宴忽然抓住林曼瑜的手臂,人也跟著後退一步,保持了距離。
林曼瑜有些尷尬,這才發現他的手上還握著手機。
「怎麼了?」
她已經很主動了。
「剛剛跟豐盈打電話,那邊關機了,用你的試試。」
林曼瑜愣住了。
被拒絕了所以連跟她溫存的興致都沒有嗎?
她強壓住心頭的鬱悶,溫溫柔柔的。
「好……」
周京宴拿過她的手機撥了一長串的號碼,動作熟練,顯然是早就形成的肌肉記憶。
林曼瑜是不會存豐盈手機號的,周京宴的動作落在她眼裡,心裡不爽到了極點。
那邊果然接通了。
「我是周京宴,只要你授權給曼瑜,我名下的資產,你可以再要走一部分。」
林曼瑜聽到了,眼裡全是驚喜。
周京宴的不開心全是因為她?
豐盈眼底全是諷刺,想想都知道這個手機號會是誰的。
周驚宴聽到那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打來的?」
祁昱不知什麼時候饒到她身邊,一股雪松混著菸草的清香氣息壓了過來,豐盈聞著熟悉的味道呼吸都跟著滯了一下。
周京宴也聽到了,眉心狠蹙了下。
豐盈連話都不回,掛斷電話後把林曼瑜的手機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林曼瑜逼近周京宴。
「實在不行可以想別的辦法,我不信沒了豐盈我們連生意都做不成。」
周京宴心底莫名煩躁。
林曼瑜還要貼上來,他直接伸手拿了外套。
「很晚了,早點休息。」
黑色的商務車發瘋般駛進御園的庭院。路燈下的院子安逸寂靜。
周京宴從車裡下來,往常來迎接他的都是豐盈溫柔的笑容。
今天家裡只有傭人。
「太太呢?」
周京宴伸手扣進脖子的領結里。略帶煩躁地拉扯襯衫,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走體內的心火。
還沒有離婚呢。豐盈就在家裡藏男人了?
御園還沒有過戶,屬於他們夫妻名下共同財產。
傭人跟在周京宴身後看他直接進入主臥。
推開門後又走出來。把二樓的房間找了個遍。
「太太和她的野男人呢?」
電話里他聽到聲音了。
傭人愣了。
「太太好幾天都沒回來了。」
他拿手機繼續打豐盈電話,可惜怎麼也打不通。
「用座機給她打電話,讓她馬上回來。」
傭人慌慌張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按照周京宴的話做。
免提之下,座機那頭全是忙音。
豐盈把御園的電話號碼也拉黑了。
客廳的玻璃茶几發出駭人的聲音。周京宴直接踢碎了。
他身體裡像有什麼莫名被掏空。熱熱的,翻滾的情緒再逐漸將他整個人殺死。
他卻覺得莫名其妙。
……
半小時後,豐盈接到周京宴用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在你公寓樓下,出來。」
豐盈睨了眼手機,沒理。
信息跟著又發了一段:「豐盈,你現在還是我老婆。你跟我在婚姻內卻跟祁昱同居,我可以告把他跟你都送上法庭。」
豐盈眼眶熱辣辣的,連呼吸都帶著沉重:「周京宴,你到底想幹什麼。」
是他背叛在先,還學會捉姦了。
祁昱睡客廳沙發,她睡的房間,他們倆到現在為止都是清清白白的。
「下來,聊幾句。」
豐盈無奈穿上衣服,客廳里沒見到祁昱,只有陽台上一點星火隨風明明滅滅。
豐盈輕手輕腳偷出了門,剛走出公寓大樓,寒風夾雜著濕冷的空氣鑽入皮膚里,凍得她直發顫。
剛入春的夜,寒風凍人骨。
豐盈裹緊了衣服,四下里張望,她站了一會兒,縮著脖子轉身,一件厚實的外套落在了肩頭。
她嚇了一跳,猝不及防撞上一堵厚實的胸膛,抬眸看著面前的男人。
祁昱陰鬱的表情看她。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出來見野男人?」
豐盈無語。
她很想說,大哥,有沒有可能你才是這個野男人。
豐盈手機鈴聲大作,寂靜的夜晚尤其清晰。
兩人對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周京宴倚著車旁,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他背著光,稜角分明的五官尤為凌厲,黑眸帶了點光火盯著祁昱和豐盈。
豐盈莫名往後,靠近祁昱寬厚的胸膛,她的心狂跳不止,竟然有種被捉包的社死感。
周京宴足足盯了他們兩分鐘,側臉往邊上瞧,冷笑了下又轉過來,表情里全是嘲諷:「這才是你真正想跟我離婚的理由,對吧。跟芷羽的未婚夫搞在一起,豐盈,知不知道無恥兩個字怎麼寫嗎?」
「知道。」
豐盈無懼周京宴的指揮,反嘲笑他。
「知道你跟我婚後的兩年堂兒煌之出軌前女友,到了離婚的地步還能把罪名扣到我頭上,周京宴,你說失憶我能理解,失憶選擇性忘了我,記得林曼瑜,你的記憶系統是可控的嗎?」
豐盈鼻頭髮酸,這個男人怎麼都不值得她拋棄祁昱義無反顧的嫁。
祁昱在衣服底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以示保護。
周京晏冷著聲音不打算在無謂的話題上多做爭論。
「跟我回去,我們不是一定要離婚,我可以跟林曼瑜只保持工作上的往來。你出軌祁昱的事我也可以不計較。這是我最後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