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循跡追贓
清單展開，共六個船號，套座、聯軸器、銅軸套各有數目，兩筆填著「折價抵新料」。
一個船主伸手去拿，旁邊的人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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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記在我名下。」
「你名下？這道槽是我磨的。」
秦川請孟幹部安排人分開放。他要找經手人，不能先讓幾戶爭出一筆新帳。
「各認各的記號。認不準的留著，別憑單子拿。」
——
師傅看過第一個船號，去找交船憑條。
船主自己掏了出來。
「我的還沒進修船位。」
退件單比交船早一天，列著拆下的聯軸器。
他將兩張紙擺齊。
「船沒交你們，從哪兒拆的？」
海哥說：「預登記，修完一塊算。」
師傅指著地上的舊件。
「剛才說換下來裝錯箱，現在又沒拆。哪只按你這話記？」
——
王胖子要拿筆。
「日期改過來，舊件還你們，修船照常。」
許文靜把筆擋在紙外。
「拆過哪件，折過多少錢，誰收的錢，分開核。不是改個日期就行。」
一戶翻出收據，連背面也看了。
「新料全額交的。錢沒少，舊東西怎麼也歸你們了？」
保管員往冊後翻。他怕再不交，往後每件都得由自己解釋。
「還有張催辦紙。」
——
紙上幾戶姓名後面，都寫著「舊件齊，方配新」。
「阿六送來的。舊件先入退料，新料才銷帳。沒拆的，照報過的規格填。」
師傅將紙看完。
「尺寸是我報的，問價錢用。沒叫你們照尺寸拆。」
海哥說：「不想抵錢，報舊件做什麼？平時都想省，出了事又不認。」
先前被挪訂金的人攤開完整收據。
新件價、運費、訂金，逐項都有。
「你給我找出抵錢那行。」
——
另一戶沒跟著喊。
「我答應賣舊的。」
旁邊人拉他，他把袖子抽回來。
「答應過就得認。說好新的裝妥，拆下來的再賣。」
秦川請記錄員把後半句寫全。
他要核的是誰提前處置，不能把肯賣舊件的人也逼得改口。
「新件沒裝，誰通知你舊件拿走了？」
「沒人通知。我還來催料呢。」
——
查看的人陸續回來。
連同先前查過的套座船，兩條已拆，一條松過固定螺栓；兩條寫了退件，東西還在船上。剩下一條，尚未交船。
有人罵都叫偷拆了，秦川請他先看自家的記錄。
「沒拆的別簽拆了。松過的，也不能寫沒動。」
周老木匠叫住要回船的人。
「螺栓查完再走。」
「我就去拿飯碗。」
「拿碗行，別順手開船。」
——
船主們逐戶簽認，秦川把清單另分三列：已拆到倉、仍在船上、尚未交船。
數目都進了同一批退料帳。
他原想找拆件的人，如今還得找誰先報齊的貨。
「東西沒到，憑什麼結了這一批？」
許文靜把折價數加過。
「都轉進同一項調料結算。沒有船主領款。」
秦川沒再問海哥貨去了哪兒。
「保管員，找這批接收聯。先看誰接的。」
——
王胖子將印泥擺到木板上。
「帳慢慢查。想趕下一潮，先簽調料結清，站里接著配。」
一個漁民走過來，手在褲縫上擦了擦。
家裡兩天沒進魚錢，他不能總站在這裡等紙。
秦川沒勸他撐著，只問師傅：
「現有合規格的新件，夠幾戶？」
「兩戶。」
那人沒碰印泥。
「簽六戶，也只修兩戶？」
王胖子說還可以調。
「那我簽的是料，還是等？」他問。
——
林秋月把兩包錢分開放下。
「美玲回話，尺寸齊的那戶有現貨。另一戶軸套尺寸少一項，鋪子不肯留。」
有人問先墊上行不行。
秦川看了看包錢的紙。他還要接下一批魚，這裡不能開個誰都能賒的口子。
「價錢、運費，各人確認。缺尺寸的先量，別付錯。」
林秋月把早魚周轉錢收回袋裡，另包訂件的錢留在板上。
剛才準備按印的人拿起訂貨條。
「我的也量，先問問。」
——
師傅把工具攤開。
「空欄紙是我簽的，核查拆裝不收工錢。沒領的貨，我不認。」
他叫徒弟帶扳手，先查松過的螺栓。
船主遞過去一把起子。
「該收照收。以後紙空著，你手也空著，別簽。」
師傅接過起子，沒回話。
海哥還想叫徒弟留下說清領料的事，師傅指了指船。
「時辰已經報過。要補哪句，等他把這邊扶好。」
——
找阿六的人回來，住處沒人。
孟幹部剛要問下一處，一個推板車的腳夫在倉邊喊海哥。
「昨日的錢，今天總該結了。」
「晚些來。」
腳夫把車放下。他還得趕下一趟，再跑就多誤半天。
「按車算的，沒按天等。」
他掏出記工紙。
海哥伸手，他先遞給孟幹部。
「兩箱新料一趟，舊件兩趟。別給我並成收廢鐵。」
——
秦川請他先說路線，不讓旁人補。
「倉里兩箱封好的，拉到外灣接駁。再到修船處收舊件，送內二空棚。」
「新料去過修船處沒有？」
「沒有。先往外灣，空車回來才收舊的。」
他只認封箱和車數，箱內是什麼，說不出。
保管員拿倉口箱號給他看，他點出兩隻，其中一隻正列在那張全新軸承殘聯上。
海哥說：「調料也要轉運。」
秦川請記錄員把兩條路線分別寫下。
「接駁誰收的，另核。別寫成送過修船處。」
——
王胖子叫人取錢。
「核清的訂金先退足，運輸差錯再追。原訂貨條交回，免得重複領。」
幾個船主挪過去，許文靜拿出白紙準備記退款。
王胖子沒接白紙，指著兩戶。
「先把你們原條拿來。」
秦川按住一個正要遞條的手。他要讓人拿到錢，也得留下尚未履行的憑據。
「退款另寫。原條記退多少，剩什麼，不能換成全部結清。」
那戶把條子收回來。
「我錢退了，拆掉的座還沒裝呢。」
——
王胖子又催另一戶。
許文靜請兩人將條子放到一起。別的紙他不催，只催這兩張，她得先核清緣故。
正面規格不同，背面卻抄著同一個出倉聯號。
「這號是誰添的？」
保管員看過，去取當天存根。他原想把自己經手的寫清，到這裡，光憑冊上那幾行已經交代不完。
他翻出一頁，沒往前遞。
孟幹部請他放平。
——
存根列著六箱新配件，收貨處寫的是「外灣轉交」。
下面附著分戶配料表，幾家的船號、規格都在，卻是後來添的。邊上的日期，也比出倉晚。
許文靜將兩張訂貨條壓在旁邊。
「先出六箱，後分到各戶名下。誰添的表？」
保管員搖頭。
「送來時已經夾上了。」
師傅拿著尺從船邊回來，聽完只問：
「那催我簽領料的時候，箱子還在不在倉里？」
——
腳夫探頭看了一眼存根。
「這兩箱還沒裝走。」
海哥叫他先去吃飯。
「吃完也得拉。接貨的叫我午後去，搬上駁船另給錢。」
秦川問他認什麼。
腳夫指住箱號。
「這兩個。昨日那船沒地方，留在外灣棚邊。」
秦川請孟幹部留下原聯，自己叫住周老木匠。
不能只拿這張表去問，得趕在人接走前把箱號核住。
他轉向灣口，那段岸邊已靠上一條小駁船。
腳夫把記工紙折好，正要推車，又停下來。
「來了。昨日叫我卸箱的，就是船頭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