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抓個正著
「那邊修舊機器，借去應急的。」海哥接道。
秦川沒問借給誰，先請老船工說卸貨時辰、靠泊處、誰叫人搬。
「昨日下午，舊碼頭外沿。穿短褂的招呼人，我沒進棚。」
「機器歸誰？」
「不歸我。我只掙船錢。」
孟幹部分別記下，叫保管員帶抄號紙，師傅和兩名缺料的船主同行。
秦川要先核住四箱。只問一個借字，問到天黑，貨也未必還在。
——
王胖子說先去找負責人，免得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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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戶船主把訂貨條揣進懷裡。
「我的船等十天，他的機器先修。我也聽聽。」
秦川請他跟孟幹部走，別自行闖棚。
許文靜留下核原始聯號。林秋月接過魚款袋。
「早魚我接。鎮上的件照買？」
「照買，尺寸別改。」
她把訂件錢另放一邊。追回兩箱就撤了鎮上的單，下回缺件，還得站在倉門口等。
——
海哥催老船工靠舊碼頭正面。
秦川看過樁根露出的濕泥，又問退潮後船底離斜石多遠。
「再退些，就得挪。」
「選你熟的泊位。人上岸，不用替箱子找近路。」
老船工改從側邊靠。周老木匠先上石階，拿腳試了試。
「沿里側。最後幾級底下空了。」
船主收回跨出去的腳，捂住懷裡的條子。
紙還沒對清，不能先把腿賠在這裡。
——
棚門前的搬運道剛掃過，換下的門軸還擱在牆根。門縫裡有人遞扳手。
管事攔住他們。
「私人借地修機，站里的帳別來找我。」
孟幹部遞過抄號紙。
「只核這四隻箱號。不相干的不動。」
管事看完，叫棚工去找阿六，才讓開門。
牆邊兩隻空箱，另兩隻封繩未解。
保管員逐只念號，四隻都對上。
海哥伸手點箱蓋。
「貨不是還在？」
修機師傅從傳動架下面探出頭。
「哪門子還在？兩套軸承裝上去了。你叫我拆著給你數？」
——
船主走向機器，師傅把他攔住。
「先量。」
秦川讓保管員記空箱、余件和安裝位置，請孟幹部同管事說清，核完前別搬機器。
修機師傅先問工錢找誰。他怕這些人認走料，末了連拆裝都算自己亂干。
「工錢另列。誰叫你修的，照實寫。」秦川說。
他這才拿出用料紙。
修的是舊卷揚機和配套傳動架。兩套已裝，幾隻軸套留在台上。
師傅量過一套，叫船主拿條子。
「你的規格。」
船主挽袖口。
「裝進去不算你的，拆壞了更沒人賠。」
袖口又放了下來。
——
王胖子說：「先借急用，補回來不就行了。」
管事拉開抽屜，取出收條。
「新料錢付過了。阿六說站里船少，有餘料。誰跟你借？」
海哥要拉他出去，他按住紙。
「在這說。你們沒算好，別讓我說成沒付。」
收條只列總款。
秦川請他把議過的料名、數量逐項報出，沒拿一張總款收條就認四箱全賣了。
管事先找價目紙。原來只怕有人賴工錢，現在得防著連料錢也叫他再交一次。
——
許文靜趕到時，帶的是分戶表抄件。
原聯留妥，她又問過棚里付款日期，才將兩張紙並排放下。
「付錢在前，船號添在後。」
船主看了兩遍。
「東西先賣了，再寫我領的？」
王胖子遞煙。
「先修誰都一樣，後頭有料。」
那人把訂貨條攤到箱蓋上。
「機器替我出海，還是你替我養家？」
旁邊搬工沒接煙，彎腰撿起自己的手套。
王胖子把煙收了回去。
——
有人要把未拆的箱子抬走。
秦川請他先停手。眼下得拿到能裝的件，不能搬回兩箱，再添兩箱規格不合。
「未拆的停止轉運。裝過的核用量、經手人。訂金和誤拆舊件另算。」
船主轉頭找師傅。
「先量我的，剩幾隻寫幾隻。」
王胖子叫保管員按原日期補個退回數。
保管員沒拿筆。
「今天見幾隻，我記幾隻。前天沒收，不能寫收了。」
他把兩隻空箱也記上。少記了，往後還得由他補。
——
棚工在門口問：「退下來的裝不裝？別堵著車。」
周老木匠過去看。
舊齒輪、裂軸座和一段傳動軸分放在車邊，另一筐里有修船用的套座。
一隻還掛著船號木牌。
船主蹲下，翻過木牌，又摸了套座上的記號。
「這隻我的。別的沒認。」
棚工說：「阿六叫湊一批，省得分開過秤。」
許文靜請他拿裝運單。
六個船號仍在，下面填著「舊件齊收」。尚未交船那戶，也收了一件聯軸器。
——
海哥說同規格舊件替個數，都是退料。
秦川把筆放在單邊。
「替了誰的，寫誰的。棚里的廢件，不能證明別人的船修完了。」
管事拿過單子。
「這上頭怎麼還有船號？」
「帳上要用。」海哥說。
管事原想廢鐵交出去，省得占地方。如今簽下名字，六戶的事都得來問他。
他將簽收欄推回去。
「我的機器退什麼，就寫什麼。這張我不簽。」
棚工把車把放下，去找另一張空紙。
——
找阿六的人還沒回來。
修機師傅卻等不住。
「催我傍晚試機，剩兩箱今晚跟機器走。現在又不讓動，誤了算誰的？」
王胖子說未開箱的先還，機器上的兩套另買補給船主。
「設備去哪兒，就別問了。」
船主看向秦川。
秦川沒替他們答應，只請王胖子拿紙。
「規格、期限、誰經手，買料錢從哪兒出，寫清。」
他又請孟幹部將退回數另列。
兩箱還回去，外賣的款和假退料也不能銷掉。否則船主拿到幾件貨，剩下的還得自己追。
——
王胖子接過筆，先問師傅規格。
船主把原條放到他手邊。
「照這個。別再問我的手有多粗。」
師傅正要報數，修機師傅掀開帆布，指著傳動處。
「我照用料紙裝的，沒有多用。」
周老木匠卻繞到捲筒旁，蹲下看舊制動架，又摸過底座固定孔。
「這套從船上拆的？」
「送來就這樣。」
「負載試過沒有？」
「空轉過。買主要拉重物，晚上上船試。」
周老木匠叫徒弟退開。
「沒負載試過，別站繩路上。」
徒弟收起尺，連旁邊的起子也拿走了。
——
秦川沒讓人繼續圍著捲筒。
料數尚能當場點，機器一開，傷了人又多一筆。他請修機師傅先停試，轉問管事哪條船來接。
管事從櫃裡抽出便條。
「我只負責交貨。船認岸邊的吊裝記號，不認棚名。」
正面沒寫船號。
背面留了一行：不要從正面舊碼頭出，漲水後走里灣石埠。
周老木匠看完，指向棚後封板。
「里灣跟這兒隔著舊牆，車怎麼過？」
棚工正拿空紙回來。
「早開了。後頭一直有人走。」
——
秦川把便條交給孟幹部，沒去催王胖子寫完那張補料紙。
他得先看機器從哪兒運走。
周老木匠跟到棚後，撥開封板下沿。兩道重輪車痕經過新墊的碎磚，往裡灣石埠去。
板後能走車，並不是幾個人擠著過的小口子。
秦川蹲下看過，起身叫管事來認路。
管事還沒到，後頭有人喊：
「把板卸了！接機器的船進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