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另有其貨
「兩塊修船舊件,拿去配一配,有什麼稀奇?」王胖子說。
秦川沒爭。他得先問出實物的樣子,免得人散了,只剩沉船的傳言。
「木盒誰拿來的?」
瘦漢指海哥。
「他送到後門。盒裡墊兩塊木頭,挖了凹口,鐵件放進去不晃。」
「收貨的比哪面?」
「翻著比。其中一隻缺角,叫缺口朝上,說這隻別認反。」
許文靜逐項記下,貨名仍寫「兩塊方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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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木匠看過草圖。
「配件得量孔距、厚薄,還得看哪面吃力。照長寬打一塊,裝不上也白打。」
「能認是蓋子上的?」
「不能。只是去年拿樣,今年還要邊口勿傷,這活沒斷過。」
秦川轉向阿六。
「今晚除了工具,還等什麼?」
阿六搓了搓衣袋。
「海哥叫留只空布袋。漲水前有人送小料,不進搬工帳。」
——
「墊角的廢布。」海哥說,「包蓋子不用布?」
阿六把約工紙攤開。
「四角包墊,我出。錢花過了。你另說的,是別落水裡,少一隻都不行。」
「你聽岔了。」
阿六請孟幹部記清。
「東西我沒領,也沒答應保管。」
他今天已經墊了飯錢,不能再賠一袋沒見過的東西。
搬工提著吊索沒走。
「布論塊就夠了。掉水裡撈起來,還能擦腳。」
海哥沒接這句。
——
管事帶回後門收存簿。去年那頁寫著「修船舊件兩件」,次日注了「裝盒交出」。
王胖子伸手點住。
「沒賣,也沒報廢。站里替船主送修,常有。」
「這頁只能認經手,不能認偷賣。」
秦川將前後兩頁鋪開。
「既然送修,送給誰,什麼時候回來?」
管事本想找到這行就交差,聽完又把紙頁壓平。只查收進來的,往後還得找他問。
——
保管員卻在旁邊找到一行小字。
「木盒一隻,作樣箱周轉。沒銷。」
他翻出借箱簿,對了編號,又往後翻。
「今年領過空箱。」
「誰領的?」
「海哥。」
海哥說舊盒散了,借的是裝雜物的箱子。
保管員把筆收回。
「壞了記壞,沒還記沒還。不能補個歸還日期,連去年的也平了。」
他原還嫌秦川分帳費紙,如今寧肯多抄一頁。少寫的字,末了都得自己補。
——
胡大海聽完缺角的事,沒認物。
「有些壓緊件分左右。缺角也能是磕壞的,沒見東西不能定。」
他指著阿六的紙。
「要拿來試,先說裝哪兒。別叫人下去抬蓋子,到了底下,又讓他拆裝。」
秦川正怕他們換個名目繼續干,請孟幹部把停工的話說全。
不准起架,不准下水。送小料、試尺寸,也不能靠近槽口。
阿六把空布袋折起,塞回滑車旁。
——
邱船主派回來的人到了。
晚魚已按戶過秤,林秋月正安排裝船。另有條鎮上回來的小貨船,船工在問,鹽倉灣借出的樣箱交給誰。
「秋月沒扣東西,問貨主、運費、交誰。那人說能順帶送魚,得先把箱子收走。」
秦川沒讓他趕去留船。
魚不能陪著這隻箱子等。他請來人回話,魚照裝,運價另談;樣箱不抵魚款,也別讓秋月代簽。
「願意交原收貨人,就來這裡,平地交。」
——
王胖子把簿子合了一半。
「運個貨,也要問這麼多?」
「正常運貨,正常寫清。」
秦川將簿子重新攤開。
「邱船主白等半天,不能再叫運魚的等一句糊塗話。」
來人說邱船主已騰了船位,先裝鮮魚。
王胖子沒再提順帶。他本想借趕時辰把人散開,眼下船位另有安排,再催,只能催這隻箱子。
許文靜把經營帳挪遠,騰出一塊放交接條的地方。
——
船工抬箱來時,進門便喊海哥。
「驗了簽字,我還得回去。」
孟幹部請他展開交接條。回程捎樣箱的運費已經付過,另列一筆「漲水後外灣候貨」。
海哥的小條擺在旁邊,數目不同,送到的時辰卻相同。
「我這裡還有岸上搬運。」海哥說。
阿六報了剛結的錢數。
「起吊、搬運都在我這兒。兩個人還沒走。」
秦川把筆遞過去。
「哪段活,誰還沒拿錢,你逐筆指出來。」
——
海哥沒接筆,先問箱子誰封的。
船工摸出交貨單。
「鋪里當著我封的。我不認裡面幾件,你得驗。回頭說少了,不能扣我的船錢。」
孟幹部問海哥收不收。
「不收就寫拒收,緣故也寫上。」
阿六又把布袋拿出來。
「先點清。我不背個少料的帳。」
海哥蹲下解繩,解到結口,拿刀割了。
船工撿起繩頭。
「繩也不是白送的。」
——
上層油紙包著幾隻新件,下面是兩塊有舊鏽的方鐵。
瘦漢往前挪了一步。
「就是這個木墊。缺角那隻也在。」
許文靜請他先說哪裡對得上,再落筆。瘦漢指了凹口,又指缺角,沒有去碰。
周老木匠將新舊件擺齊,量孔距,合折口。
「這幾處合得上。是不是從那條船拆的,我不認。」
海哥說:「修船料而已。」
阿六看著自己手裡的布袋。
「那你還說廢布。布都長孔了?」
——
箱底壓著退修條。
許文靜念出件數:「舊樣兩隻退回,新配四隻。」
下面還有一句:一隻須到原座試合,不能憑樣繼續磨薄。
秦川請她把原座二字照抄,沒改成槽口。
去年已拿出兩件,今年又送新件來。只問艙蓋運去哪兒,會漏掉下水試裝的人。
他把退修條放在海哥面前。
「替誰收,可以再說。今晚誰下去試,誰教他裝?」
「我只管轉手。」
「這條交給誰?」
——
海哥看向阿六。
阿六把約工紙推過去。
「上頭沒這個。我不下水。」
搬工也把吊索提遠了些。他原想等等還能加點錢,如今連盒裡的東西都有四隻兩隻的講究,少動一件省一件事。
胡大海伸手要取舊件,被木匠攔住。
「先別拿。你只說當年怎麼幹。」
胡大海把手收回,等他問。
船工蹲在箱邊,拿著筆。他只等一個收貨押記,不願再跑第二趟。
——
周老木匠轉了轉新件,對著草圖看扣合的方向。
「當年蓋子放回去,壓緊件留在外頭,還是跟著扣住?」
胡大海沒答,先把圖轉正。
「放回去以後,岸上的人就不能從原來那位置擰緊。得在放下去前辦妥。」
木匠把新件放回木墊,沒有往下斷。
孟幹部問船工,這隻樣箱送來,還帶沒帶別的話。
船工抬起頭。
「不是說吊開蓋子,試好新扣,再蓋回去?鋪里怕磨過頭,才留這一隻到原座試。」
——
阿六拿著驗貨紙,沒遞出去。
「我接的是運走。」
船工看海哥。
「蓋回去還得回話,鋪里等著銷這筆工。運走了,怎麼試?」
秦川將兩張紙分開擺。
一張寫著送外灣,四角包墊,邊口勿傷;一張寫著原座試合,新配四隻。
兩邊都收了錢,也都等今夜漲水。
他不再問樣箱是誰的,指向阿六那張紙。
「蓋子要蓋回去,外灣等著驗的,究竟是哪件貨?」
海哥伸出的手停在紙邊。
船工卻已經把箱底的交貨單翻了過來。
「這背面還寫著回裝以後,另起一件。」
許文靜停筆。
秦川沒讓他先報貨名。
「照紙上寫的,從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