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打自招
船工把交貨單轉正。
「新扣回裝試合後,另起長匣一件;匣離座,蓋復原位;舊件隨箱退回。」
下面記著尺寸、兩道吊帶的位置,末尾寫著「不得翻身」。
秦川請許文靜照抄。
阿六手裡的是艙蓋尺寸,運去外灣的卻另有一件。得先把兩件分開,不能只補個貨名,仍叫搬工照舊交貨。
——
阿六把兩張紙並在一起。
「長寬都不對。拿蓋子的紙叫我交匣子,到地方扣誰的錢?」
「外灣有人接。」海哥說。
「接了不給押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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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結款那行。
「交回驗貨紙才給餘款。我搬的是這個,人家照那個驗,我還得倒找?」
秦川請孟幹部記清交付條件。
「沒說清接什麼活,得補。拿不能驗收的紙扣錢,不能照辦。」
搬工把吊索放下。
「我們只吊架子、蓋子。也寫上,別漏。」
——
王胖子說:「船里的舊物,等船主來認。都是代運,別耽誤大家。」
秦川沒問船歸誰。
「誰請人拆蓋?誰定取匣子?新件錢誰付的?」
「站里替人搭個橋。」
孟幹部落筆寫了「經手代辦」。
王胖子往紙上看。
「不是說替船主辦事?」
「船主沒來認,也沒委託條。先記你說的。」
王胖子收回手。秦川沒爭貨值多少,幾句問下來,繼續開工卻得由他認下貨主。他不肯再接。
——
周老木匠把新舊件側著放。
「這裡留了空。扁鐵伸進去,能撥。」
「修配總要留餘量。」海哥說。
「合不合,得試原座。我只說它留了撥動的地方。」
船工指著交貨單。
「鋪里還問過,戴手套也要撥得動,別磨成死扣,是不是這個意思。」
胡大海把圖拿近。
「當年怎麼緊的,先記。我沒見後來誰下去,別從我這裡往後續。」
——
胡大海指著扣位。
「左右配好,放下前緊最後一道。落下去,岸上擰不到。留下的架子管吊,不管開扣。」
許文靜問:「扁鐵呢?」
「我那回沒用它開蓋。」
周老木匠讓他認自己經手的,不必替舊船作保。
秦川請孟幹部分開三欄。當年胡大海乾過的,去年瘦漢見過的,今年送來的,各歸各處。
岳父能說清原狀就夠了。後來的事,得找後來的人。
——
秦川看了吊帶位置。
「兩道都偏這頭,怎麼掛才不翻?」
阿六湊過來看。
「這件不歸我掛。另有人帶東西來。」
「你不是領起吊的錢?」
「架子和蓋子的錢。匣子他們自己掛。」
秦川將海哥的雜項條推過去。
「岸上搬運是這撥人?」
「裡頭有。」
「人在哪兒,索具在哪兒?」
海哥沒指出來。船錢、候貨錢都先付了,唯獨幹活的人還沒露面。秦川要先留住約定,不能只等他一句正在找人。
——
船工催著簽收。
「我還有一包回填舊鐵。說交完箱,叫灣里的人搬。」
海哥說:「配平的廢料,跟這個沒關係。」
「在哪兒?」
「我船上。」
秦川沒有叫人抬進棚,請孟幹部和保管員一起去看。只在平整岸邊核,不下松牆,也不動船上別的貨。
保管員拿了空紙。他只想把新添的東西點明,免得夜裡又算進站里的庫存。
——
包里是斷軸、廢齒輪,還有幾塊生鐵。外邊綁著木托,尺寸能對上長匣,包角只寫重量。
木匠撥開上面的麻布。
「修扣用不著這些。放進木托里,倒能壓住。」
秦川請他到這裡為止。
「是不是填原座,問交代的人。不能看見木托就替他認。」
王胖子說:「清障也有臨時配重。」
「那就把用途寫明。」
秦川指著包角。
「水裡的舊鐵沒清,岸上先運來一包。不能只寫清走。」
——
海哥伸手拿計重條。
「廢料也值不了幾個錢。」
船工壓住紙。
「你說不值錢,船也不能白壓。收了簽字,不收,返程還計這一包。」
許文靜把候貨條拿來。兩處計費重量只差一點,貨名卻各寫各的。
孟幹部留抄件,原條仍交船工。
「誰安排回填,誰來說明。」
船工把紙折好。別人的貨可以等人認,他的船錢不能也進雜項,隔年再找自己作證。
——
秦川看向阿六。
「另一撥人幾點到,原話怎麼約的,寫下來。」
搬工問要不要裝作還干。
「不裝。人來了在平地說。」
老船工也攔住想去看浮繩的棚工。
「下頭連著鏈,退遠點。」
孟幹部重申不准起吊、試裝、回填,工具與新舊件分別點收。
秦川沒催著找下水的人。漲水不等於槽口能幹活,眼下守得住紙和實物,不能為了問出匣里裝什麼,讓人下去試。
——
前灣送來裝船回條。
晚魚已由邱船主運出,魚款、船錢分列。試機妥當的兩戶,連明早送多少也報了數。
秦川看完,交回來。
「照常備筐,分好貨。舊帳不動魚款。」
王胖子問:「今天還有餘錢?」
「魚錢歸賣魚的。」
秦川沒報自家的進項。船已開走,買賣沒停,剩下這攤也該各認各的,不能再拿趕時辰催他簽字。
搬工聽完,朝同伴伸了下手。
「那句話也說吧,省得又叫咱們認。」
——
「什麼話?」孟幹部問。
「海哥交代,接匣子的船不靠鹽倉,認前灣收魚船的燈。」
秦川將回條按住,先核船名。
送信人想起來了。
「鎮上那條船要捎魚,還說靠外側,夜裡接件怕碰的機器料。秋月問誰的、算多少錢,他不說,她沒簽。」
船工把手裡的紙舉起來。
「我只送樣箱、舊鐵,回程另有單。」
「各記各的,不混。」秦川說。
對方要借的未必是哪條船,而是收魚時的來往。秋月沒代簽,那件貨便沒法照原先的話混進魚貨里。
許文靜核了開船時辰,又把候貨條放到另一邊。
——
阿六還在寫到場時辰,棚外進來一個穿舊膠鞋的男人。
「樣箱怎麼還沒簽?」
船工拿起筆,沒遞。他等了半天,總算來了個催收貨的,得先問這人能不能簽。
男人卻走向那包鐵。
「這個怎麼還沒送下去?舊的不起,新的怎麼落座?」
海哥擋住他。
「今晚停工了。」
秦川將計重條轉過去,沒有問匣子裡裝什麼。剛來的這個人認回填包,也認先後次序,先讓他把已經說出口的認清。
「你說的舊、新,哪一件是貨,哪一件拿來頂數?」
男人看過紙,沒有回答,轉向王胖子。
「不是說只查去年的工錢嗎?」
王胖子將剛翻開的簿子壓住。
孟幹部擱下筆。
「誰跟你說的?」
男人沒吭聲。
秦川請船工先把樣箱收貨欄空著,再取一張紙放到桌邊。
這人還沒報姓名,就連他們為何聚在這裡都清楚。既然趕來催簽,便不能讓他只認得東西,不認交代。
「先說誰叫你來的。」